正文
第 88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88 章
江青辭淡淡颔首:“雪景甚美,閑在府中頗感無趣,不若前來游湖賞雪。”
“我也正有此意,因此邀了嫱嫱一道前來。”陸知夏眉眼彎彎,繼而擡手斟了盞茶,笑看向他道:“諾......這是剛煮的熱茶,可是最好的陽羨雪芽,景曜哥哥不妨嘗嘗?”
江青辭坐在兩人對面,他的手指骨分明,白皙修長,端起陸知夏推過來的茶盞,輕抿了一口,頓覺清冽甘甜,全身也暖和不少。
沈嫱坐在江青辭旁邊,兩人隔得很近,許是在雪地裏站得太久,似乎還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冰雪氣息,不由身軀微微僵了下。
陸知夏又問:“近來不曾見過景曜哥哥,可是大理寺公務繁忙?”
江青辭淡聲道:“倒也不算太忙。”
他素來寡言少語,陸知夏早已習慣,撥了撥紅泥小爐裏的炭火,遂笑看向沈嫱道:“嫱嫱為何不說話?”
江青辭神色微動,也偏頭看她。
沈嫱避開江青辭的目光,仿佛不在意似的,輕聲道:“瞧你們聊得甚歡,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陸知夏眉尖微挑。
先是看了眼沈嫱,再觑了眼江青辭,狡黠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她本就聰慧,瞧着沈嫱及江青辭的反應,自然知曉不太對勁。
“我突然想起将才忘記拿點心了,這會兒感到肚子有點餓,你們先坐着,我去去就來。”陸知夏站起身,朝婢女道:“巧兒同我一道去罷。”她動作利落,言罷匆匆走出湖心亭,竟是比兔子還快。
沈嫱:“......”
陸知夏的心思,她又豈會不知?若真想去拿點心,直接讓婢女去便是了,這天寒地凍的,何必自己親自跑一趟?無非是想讓她同江青辭單獨相處。
江青辭已有段時日未曾見到沈嫱。
他不是不想見,而是不知如何去見,當發現救了自己的人,很有可能便是沈嫱,心中情緒十分複雜。
很多時候他都想再去找她 ,将當年的事情問清楚,但卻又克制住自己。此刻看着沈嫱,嘴唇微微動了下,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
“少卿有話不妨直說?”沈嫱秋水似的瞳眸含着笑意。
江青辭安靜看着她,似乎有許多話想說,靜默片刻,從衣袖裏掏出那枚紅寶石耳墜,緩緩開口:“這是你的麽?”
雖是疑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沈嫱眸光凝住,盯着江青辭手心裏的耳墜,許久未曾回過神。
這枚耳墜她再熟悉不過,這是姨娘的嫁妝,那時她還很小。女子素來愛美,即便自己不過是個小姑娘,但也着實喜歡得緊。
因此姨娘便在她生辰的時候,将這枚紅寶石耳墜送給了自己,但沈嫱也記不得,竟是什麽時候将它弄丢了。
如今妝奁裏還剩下另外一只,因遺落一只,因此再未戴過。沒想到江青辭竟然也有一只一模一樣的。
沈嫱收攏思緒,蹙眉問道:“少卿這是何意?”
江青辭喉嚨滾動。
沈嫱将才的反應,他自是看在眼裏,很顯然她認得這枚耳墜。
“八年前,你救過一個人,還記得麽?”江青辭道。
“救人?”沈嫱神色疑惑,那年正值姨娘去世,她陷入悲傷當中,談何救人?
“陛下秋狩,在落霞山。”江青辭自嘲一笑:“當年我在山上被狼群圍困,是你救了我。”
沈嫱怔住。
她逐漸回憶起當年發生的事,那時夏日炎炎,衛姨娘逝去後不久,她心中難掩思念傷痛。如此過了兩三個月,直到秋日,聽聞陛下要去秋狩,朝中大臣及家眷也可前去游玩。
沈家自然也在其中。
沈嫱彼時也才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心性十分單純,自從衛姨娘死後,便也想去散散心。
但紀氏卻不準許。
沈嫱無法,只得回到屋中,但她觸景生情,竟是越發彷惶無助,因此只得去求沈慕璃。
這次沈慕璃倒是答應了。
不過有個條件,此事不得聲張,且必須讓她扮作自己的丫鬟,方才能一道前去。
沈嫱自然明白,沈慕璃素來心高氣傲,打眼便看不起自己,認為她是上不得臺面的庶出,此舉也不過是作踐而已。
但對于沈嫱來說,那時她想要逃離沈府,因此毫不猶豫答應了沈慕璃的條件。
秋狩出發那日,她便穿做丫鬟打扮,沈慕璃是千嬌萬寵的嫡出小姐,她卻似活在陰溝裏,任憑她差遣。
落霞山風光秀麗,沈嫱随行其中,連日來低落的情緒也漸漸有所好轉,人活着總要向前看,不能總是沉溺于過去。
這是姨娘教她的。
因此沈嫱必須要讓自己振作起來,紀氏刁難,沈慕璃偶爾也找茬,她便一笑置之。
那時的沈嫱溫柔善良,依然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秋狩十分熱鬧,但沈嫱想起衛姨娘,還是會感到難過。有一晚趁着沈慕璃睡下,她獨自出了圍場。
也是在那個夜晚,她發現有人身陷險境。
倒也沒有多想,将随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燃,狼群很快四散離去。本就是一樁不足挂齒的小事,她并未放在心上。
且怕沈慕璃夜裏會醒來,只得匆忙離去,很快将此事忘記。但那只紅寶石耳墜,卻不知何時遺落。
她曾仔細找過,卻再也想不起來......
“我曾派人去找過你,但卻認錯了人。”江青辭神色自嘲道:“我一直以為救我的人是沈慕璃。”
沈嫱淡淡看着他,即使面色平靜,心中也感到詫異。
她的确沒有想到當年救的人竟是江青辭,若非他提起,自己早已忘得一乾二淨。至于為何江青辭會認為是沈慕璃救了他,倒也想得明白。
那時她扮做沈慕璃的丫鬟,無人知曉沈家二姑娘随行其中,只知沈慕璃一道同往。此事連府中下人都不知曉,是以消息并未走漏,便是想查都無從查起。
且沈慕璃本就同她有三分肖似,黑夜裏又蒙着面紗,江青辭認錯人也不奇怪,不過沈嫱憎恨沈慕璃,是以勾起嘴角,譏诮道:“看來少卿實在眼拙啊!”
“是我識人不清,未能早點認出你。”江青辭攥緊掌心,心中五味雜陳,他很想笑又笑不出來。
原來他想娶的人,自始至終都是她。
他心中後悔不已,即便早就察覺出沈慕璃的性格同沈嫱大相徑庭,為何卻不早點懷疑?
明明早就動了心,卻因世俗禮儀,不得不克制自己。
若是能夠早些發現,是不是沈嫱就不會對他這般冷淡?
江青辭閉了閉眼,面上露出愧疚之色,須臾過後,他盯着沈嫱,緩緩開口:“此事是我對不起你。”
亭外風雪交加,紅泥小爐裏炭火燒得正旺,精致小巧的銀壺裏茶水早已沸騰,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沈嫱未曾想到他竟這般自責。
“少卿不必有愧,當年我救了你,如今你幫我替衛家翻案,也算是扯平,誰也不欠誰。”
江青辭聞言,低啞着嗓音道:“你欠我的尚且能夠還清,但我欠了你救命的恩情,如何能夠扯平?”
沈嫱道:“當年的事過去了便過去,我都不甚在意,少卿又何必介懷?”
江青辭注視着她,少女眉目如畫,生得昳麗動人,外罩了件素白繡有紅梅鬥篷,比之以往卻也多了幾分清麗。
仿若窈窕之花,楚楚動人。
良久,他眸光微暗,道:“你就那麽想同我撇清關系麽?”
沈嫱愣了下,旋即垂着眼睫,淡聲出言:“先前我便告知少卿,你我本不是一路人。”
江青辭又問:“那楚黎呢?”
沈嫱斂眸不語,顯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此刻看在江青辭眼裏,等同于默認,他盯着沈嫱,平靜的目光泛起波瀾,道:“你果真對他有情?”
沈嫱蹙了下眉。
她對江楚黎并無男女之情,但卻不想解釋,若是江青辭誤會也罷,總歸要斷了他的念想,遂道:“時辰不早,我要回去了。”
亭外風雪仍未停,沈嫱将才起身,便被江青辭攥住手腕,她打了個趔趄,跌倒在他懷中。
一時間,清淡的松木香萦繞在鼻尖,男人的胸膛很是結實。沈嫱摔了個滿懷,還未來得及起身,江青辭的大手已經圈住了她的纖腰。
沈嫱微微擡首,便能碰到江青辭的下巴,然而卻掙脫不得,只能一根根去扒江青辭的手指。
但沈嫱的力氣怎能比過他?
江青辭依然紋絲不動,倏爾展露一抹笑顏,戲谑道:“這場景似曾相識否?”
沈嫱忽然憶起,當時在別院,她也是這般不肯松手。
“摸着比上次胖了點,看來有在認真吃飯。”江青辭突然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沈嫱臉色發燙,氣惱地瞪着他。
江青辭低低笑了一下,沈嫱少有這般女兒家做派,此刻瞧見她杏眸圓瞪的模樣,竟很是嬌媚。
沈嫱磨牙:“你松手!”
江青辭充耳不聞,反倒将她摟得更緊,沈嫱掙紮一番,發現徒勞無功,索性放棄。
少女的身子很是柔軟,江青辭埋首在她雪白溫熱的頸窩裏,低聲道:“沈嫱,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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