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6】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46】
轉眼已至沈老太太壽辰。
府中處處張燈結彩,紀氏一大早去福壽堂請安,轉而又吩咐下人備好一桌豐盛佳肴。
沈嫱也前去福壽堂,便是為了送上賀禮。将才走到院中,瞧見兩名身段纖細的婢女,穿着藕色衣裙,模樣清秀,正齊齊給她行禮道:“奴婢見過二姑娘。”
沈嫱問道:“祖母可在屋中?”
“回二姑娘,夫人和大姑娘已經過來了。老夫人正在屋中,命奴婢們等在門口,讓您進去呢。”
丫鬟說完,立刻将沈嫱迎了進去。
方行至屋中,便聽到一陣歡聲笑語。隐約能看到沈慕璃正倚在老太太身邊撒嬌,紀氏則坐在一旁說着話,倒是和樂融融。
沈嫱掀開珠簾,款步走了進去。
內室中,沈老太太滿面笑容,也不知沈慕璃說了些什麽哄她高興的話,竟是笑得合不攏嘴。
紀氏在旁也捂着帕子笑,沈嫱陡然進來,感受到兩道如刀鋒似的目光。
她将脊背挺得很直,神色不卑不亢,行走間目不斜視,裙裾未動,朝着沈老太太屈膝行禮道:“孫女拜見祖母。”
沈老太太目露和藹,微笑看着她:“起來吧。”言罷略微擡了擡手,立時便有婢女挪座。
沈嫱坐在旁側,溫和的目光看向老太太,關懷道:“祖母近來身體可還康健?”
沈老太太不喜打擾,是以沈嫱并未經常前來福壽堂。沈老太太聽聞輕輕颔首:“倒是不錯,身子骨還是硬朗的。”
“今日祖母壽辰,孫女祝您福壽延綿,如松如鶴。”沈嫱起身,言罷又接過玲珑遞過來的錦盒,行至沈老太太近前,溫聲開口:“這是孫女為祖母準備的賀禮,也不知您是否喜歡。”
沈慕璃觑了一眼,眼中含着嘲諷,不以為意的道:“祖母壽辰,我還當二妹妹會精心準備什麽禮物呢?原來竟是串平平無奇的佛珠,也不嫌丢人。”
沈嫱并未在意她的話,朝着老太太道:“這是孫女前兩日特意去寶香樓挑的。”
沈老太太将錦盒裏的佛珠拿出來仔細瞧了瞧。她自是識貨,這串佛珠是由名貴的紫檀木制成,成色也是極好,尤其還散發着幽幽檀香。且寶香樓的東西,自是不便宜。
沈老太太拿在手中,滿意的笑了一下:“嫱丫頭這番心意實在可貴,我自然喜歡。”
沈嫱低垂着眉眼,面上看上去很是乖巧溫順:“祖母喜歡便好。”
沈慕璃本就厭惡沈嫱,想起上次她不知使了什麽陰招竟讓自己全身長滿疹子,心中本就着惱。
眼下瞧着沈老太太竟很是喜歡沈嫱準備的賀禮,更是氣怒不已,偏生也不好發作。
便窩在老太太懷裏,似是不滿的蹭了兩下,哼道:“祖母,您可太偏心了。我将才送您的禮物也是十分用心,為何不曾誇我?前兩個月我還在南昭寺,特意向淨空法師求了佛經呢。那可是費了孫女好大一番功夫。”
玲珑聞言蹙起眉來,心中對沈慕璃很是不滿,未料到大姑娘臉皮竟是這般厚。
那佛經明明就是姑娘得來的,偏生到了她嘴裏好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求來的,倒是會哄老太太高興。
提到佛經,沈老太太面上笑意更甚,慈愛的目光看向她:“你倒是有心,祖母可沒白疼你。”
“我還以為祖母只喜歡二妹妹送的禮物呢?”沈慕璃輕哼一聲。
“你送的禮物我自然也是喜歡的,難道還吃醋了不成?”沈老太太笑着點了下她鼻尖,打趣道:“明年都是要成婚的人了,怎還像個小姑娘似的。”
沈慕璃繼續撒嬌:“若非要嫁人,我真想一直陪在祖母身邊。”
“你啊!”沈老太太笑道:“女兒家始終都要嫁人,你若一直留在府中,豈不成了老姑娘?”
祖孫兩有說有笑,倒是感情十分要好。
突然紀氏算計的目光看來,沈嫱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便見她笑着開口:“母親,說到璃兒婚事,嫱兒也已不小。應該早些相看,将親事定下來才是。”
聽聞紀氏陡然提起,沈老太太似乎沒料到,神色怔了一下,仔細打量沈嫱良久,方才道:“嫱丫頭今年也滿十六,的确适時候相看人家。”言罷又看向紀氏:“你身為嫡母,理應多上心些。”
“母親說得是。”紀氏略微思索片刻,似是無意的提起:“妾身前段時日便想到此事。嫱兒也是老爺的親生女兒,自不會怠慢她。我瞧着文昌伯府的大公子倒是不錯,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沈嫱聞言面色微僵,不過很快恢複如初。
倒是玲珑氣憤不已,只覺得紀氏實在欺人太甚。那文昌伯府的大公子誰不知貪戀美色?府中養了一堆小妾不說。更是時常流連煙花之地。
不止如此,文昌伯府大公子早些年就娶了妻,膝下還有兩名嫡子。只是那位夫人命不長,沒過幾年便去世。是以沈嫱嫁過去也是續弦。
紀氏道:“文昌伯府世襲爵位,大公子以後便是伯爺。雖說膝下有子,嫱兒嫁過去是做繼室,但卻身份貴重。且文昌伯及伯夫人都是好相處的主。嫱兒自不會吃虧,又有臉面。”
她專挑好的說,卻絕口不提文昌伯府公子花天酒地,兇狠陰戾的事。
對于沈嫱一個庶女來說能嫁進伯府,将來做伯夫人确實高攀。但若換做沈慕璃,紀氏真心實意替她考慮,絕不會将人往火坑裏推。
沈嫱心中冷笑,神情卻依然平靜。
紀氏面上仍維系着溫柔賢淑的模樣,似乎真是經過深思熟慮,仿佛嫁去文昌伯府給人做續弦是天大的好事般。殊不知那張美人皮下,藏着怎樣的惡毒心腸。
沈慕璃也接話道:“倒是極好的一門親事,我瞧着也不錯。将來二妹妹也能撐起沈家門楣,多個尊貴的身份,倒不算壞事。”
說罷惡毒的目光看向沈嫱,含着無盡嘲諷。
沈老太太沒有說話,面色看不出太多情緒,靜默良久方才望向紀氏,淡淡開口:“璃丫頭還未成婚,此事不急,可以慢慢挑選。”
聽聞老太太既沒答應也沒拒絕,紀氏摸不準心中想法,只能低首道:“妾身明白。”
恰時外院有仆役前來傳話,聽聞沈老太太壽辰,江世子特意備了賀禮前來祝壽。此刻正在廳堂同老爺說話,眼看用午膳的時辰也要到了,老爺便留下江世子一道用膳。
紀氏微感詫異。
沈慕璃聽聞,唇角霎時露出笑容,她實在沒想到江青辭會來,整個人都很是雀躍。
倒是沈嫱并不意外,江青辭本就是極重禮節之人,兩家既定了親,自然是要走一趟的。
沈老太太道:“璃兒未婚夫婿特意前來,倒是個知禮的。正好時辰也不早,一同過去吧,省得讓人久等。”
一行人往前廳走去,身後跟着一衆丫鬟婆子。即便還未走近,遠遠地看到那抹青色身影。
男子眉眼俊朗,正坐在一旁同沈成粱說話。言談舉止間溫和從容,氣質清貴逼人。
待走進廳堂,沈老太太面露笑意,當先開口:“江世子親自前來,老身實在高興。”
江青辭立刻起身,朝她作了一揖,溫聲道:“老夫人花甲壽辰,晚輩自當備上薄禮前來祝賀。願老夫人如南山之壽,似松柏之茂,福澤綿長。”
沈老太太對這個孫女婿自也是十分滿意,不僅人才出衆更是謙遜有禮,無論是何種都是頂頂好的。
這門親事實在是天作之合。
紀氏也笑道:“江世子能來實在是蓬荜生輝,眼下正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我早已命人備好飯菜。”言罷又看向沈成粱道:“老爺,快入席吧。”
江青辭轉過身,眸光不經意間看向沈嫱,便見她神色淡淡,很是平靜。
兩人目光交錯,須臾他便移開視線,仿佛不認識,權當做陌生人似的。
紀氏很快張羅着入席。
沈老太太坐在上首,紀氏坐在左側。依次是沈慕璃和沈嫱,沈成粱則坐在右側,江青辭坐在身旁。
正巧沈嫱和江青辭挨在一起。即便隔着些距離,沈嫱卻注意到他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席間,沈成粱同江青辭說話,時不時輕撫胡須大笑。紀氏同沈慕璃則逗着沈老太太開心。
沈嫱一言不發,安靜的吃着碗中飯菜,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倒像是把她忽略了。
自始至終,江青辭的目光未曾向她看去半分,側頭同沈成粱說話。倒是沈慕璃的目光總是向他投去,他也不曾看一眼。
恰時,紀氏将一塊魚腹挑在沈嫱碗裏,面上很是溫柔善良,滿含關心的道:“這魚肉味道不錯,嫱兒多吃點。”
她這般做派,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個嫡母對待庶女實是不錯,便連沈成粱看過來的目光都含着滿意。
只有沈嫱知道紀氏是怎樣一副嘴臉,若非是老太太壽辰,她還真怕紀氏會給自己下毒。
江青辭的目光看向沈嫱碗中的魚腹時微微一凝,腦中竟不自覺想起在別院的一幕。
雲香雲珠剛開始不知她口味,做了清蒸鲈魚。卻不知沈嫱十分厭腥,當時還未吃,便是聞着都吐得連膽汁都要出來。
他看着沈嫱,喉間微動。
她的神色很是平靜,仿佛沒有不喜,面上含着溫和淺笑,輕聲道:“多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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