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5 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 95 章
一夜過去。
翌日清晨,庭院裏依然殘雪未消,丫鬟仆役正在灑掃,枝頭上的紅梅傲然挺立,花香四溢。
沈嫱用了膳食,便坐在窗前看着信箋發呆。
這是衛姨娘書籍裏留下的,這段時日沈嫱仔細察看,依然未曾發現端倪。
她實在不明白,書籍裏為何會留下這樣一張紙?莫非真是巧合?
但沈嫱隐約覺得,事情絕非這般簡單,按照王媽媽所言,那時姨娘已經被沈成粱軟禁,連院門都出不去。
若是如此,姨娘定然接觸不了任何人,若她發現沈成粱的秘密,卻又被盯得很緊,自然會想方設法留下什麽。
沈嫱凝神細思,溫熱的指腹細細摩挲着信箋。
不多時,玲珑疾步走進來,朝她道:“姑娘,奴婢聽說了一件事,俞娘子昨夜死在牢中,聽說是畏罪自殺。”
沈嫱神色平靜,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大燕律法反坐,俞娘子誣告小舅,自然難逃一死,不如自我了斷。”
玲珑道:“害人償命,天經地義,她也算是自食其果。”
“不止如此。”沈嫱微微一笑:“紀氏心腸狠辣,睚眦必報,王媽媽叛主,紀氏定然饒不了她。”
玲珑詫異道:“姑娘的意思是說紀氏會殺了王媽媽?”
沈嫱颔首:“十有八九。”
“牢獄裏有差役把守,紀氏怎能有機會動手?”
沈嫱淡淡道:“紀氏已經定了死罪,不在乎手裏再多一條命,何況差役總有松懈的時候,紀氏若想要王媽媽的命,總會有法子。”
玲珑感到後背發涼。
沈嫱已經起身,将手中信箋收進袖袋,擡眼看向窗外,輕聲道:“過兩日,我須得再出府一趟。”
*
大理寺牢獄。
長而狹窄的走廊裏點着明亮燈火,前方坐着的兩名獄卒正在嗑瓜子閑談,無非是首輔夫人犯了命案,竟淪為階下囚,不日将被處斬。
已近深夜,獄卒困意來襲,很快睡了過去。
紀氏所在的囚室,逼仄潮濕的環境裏,充斥着血腥及腐敗的氣味,讓人感到陰暗壓抑。
王媽媽同她關在一處。
此刻倒在雜亂的枯草上,已經進入夢鄉,紀氏則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陰冷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倏爾,紀氏起身走至王媽媽近前,将扯下的衣裙布料狠狠勒住她的脖子,竟是十分用力。
睡夢中王媽媽陡然驚醒,便看到紀氏正惡毒的盯着自己,仿若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神情十分可怖。
王媽媽很快被勒得喘不過氣,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救......救命啊!”
四周阒寂,唯有燈火搖曳,她聲若蚊蠅,獄卒早已熟睡,根本無人發現。
“背叛我的人,只有死!”
紀氏神情陰戾,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王媽媽臉色漲得通紅,不由瞪大眼睛,雙手想要去扯勒在脖子上的布條,但卻無濟于事。紀氏根本不給她機會,很快她便沒了生息,身體也不再動彈。
王媽媽已經死了,紀氏心中大為暢快,狠狠出了口惡氣,她着實沒有想到王媽媽竟敢背叛自己。
紀氏冷冷盯着地上屍體。
若非王媽媽出面指證,僅憑俞娘子一言之詞,她絕不會這麽快被定罪下獄。對于叛主的狗奴才,素來沒有好下場。
王媽媽即便也被定了死罪,那也只能死在她的手裏。
紀氏絕不會放過!
*
天剛微亮。
大理寺牢獄又添一樁命案,值守的差役吓了一跳,趕緊前去禀報,江青辭剛到衙門,便聽到這則消息。
張宗面色微變。
原本衛家這樁舊案,竟牽扯出首輔夫人同京兆尹勾結,便已經令人震驚,如今紀氏又在牢獄殺人......
沈成粱這當朝首輔,怕是最近都不得安生,都察院的折子又要往上遞了。
張宗這般想着,擡眼看向江青辭,便見他面色平靜,不疾不徐地整理手中卷宗。
當初英親王府同沈家退婚,莫非江青辭早就發現不對勁?
張宗很是納悶,但畢竟是人家私事,他也不好過問,但心中确有一事,不得不開口:“江少卿,今日下衙是否得空?”
江青辭淡淡道:“張大人有話直說無妨。”
張宗猶豫了下,似不好所言:“這......”
江青辭瞧他面色為難,停下手中動作,低聲道:“若張大人不方便的話,亦可改日再說。”
張宗本就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直接心一橫,開門見山道:“江少卿同沈家退婚後,可再有婚配?”
江青辭道:“不曾。”
張宗喜笑顏開,輕撫胡須道:“江少卿已經到了該娶妻的年紀,适逢家中小女仰慕,若少卿有意,可結連理之好。”
江青辭頓了下,淡聲出言:“多謝張大人好意,下官已有心儀之人。”
張宗一愣,沒想到他竟回絕得這般乾脆,他雖十分欣賞江青辭,也希望兩家能夠結親,但既然人家無意,自然也勉強不得,遂笑了笑:“原來如此。”
與此同時,紀氏殺了王媽媽的消息,自然也傳到沈府,仆役們皆是感到不可置信,萬萬沒想到當初趾高氣昂的王媽媽竟會死在紀氏手中。
芝蘭苑中,玲珑唏噓不已,朝沈嫱道:“姑娘真是料事如神,奴婢實在佩服。”
沈嫱神色淡淡,本就是早就料定的事,故而并不在意。
等到酉時末,江青辭剛下衙,沈嫱早已等候,兩人相識已久,這是第一次沈嫱主動前來大理寺,連墨言墨書都感到意外。
沈嫱看着江青辭道:“我有重要的事情,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江青辭帶她去了別院,他依然穿着緋色官袍,外罩一件灰色大氅,即便站在屋中,亦是鋒芒逼人。
“找我何事?”
江青辭知曉沈嫱素來極有主意,若非遇到難處,絕不會前來找他。
“我姨娘的死,先前便告訴過你,絕非是被紀氏毒害這麽簡單。”沈嫱從袖袋取出信箋,遞給他道:“這是姨娘生前留下的,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但我總覺得這張紙有些蹊跷。”
江青辭仔細看了眼,的确如沈嫱所言,這是一張空白的信箋,許是因時日已久,邊角已有些泛黃,實在看不出什麽異常。
他問:“你何時發現的?”
“前段時日。”沈嫱道:“我将姨娘生前的遺物都翻找出來,除了衣物首飾及書籍,便是這張紙,其餘再無別的東西。”
江青辭抿唇不語。
沈嫱繼續道:“我先前從王媽媽嘴裏得知,姨娘出事前,曾被沈成粱軟禁,我猜想定是因她發現了沈成粱的秘密。”
江青辭眉頭緊皺。
此事他也有所懷疑,陸恪已經派錦衣衛前去查探,但卻還未查出消息。想必事關重大,不然沈成粱不會如此謹慎。
何況......
劉寅死咬牙關,未曾将沈成粱供出來,想必兩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自然會将所有罪名都擔下來。
江青辭看向沈嫱道:“你可知劉寅同沈成粱都是太子黨?”
沈嫱對朝野之事,了解得并不多,聞言眸光微凝,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姨娘的死,或許與太子有牽扯?”
“我也只是猜測。”江青辭思索道:“若非如此,沈成粱怎會費盡心機,不惜一切去害衛家?”
沈嫱低垂着眉眼,頓了須臾,又道:“姨娘居于後宅,平素裏極少走動,若沈成粱是太子黨,行事只會更加隐秘,怎會被姨娘知曉?”
“或許是正巧撞見,也或許是她發現了什麽,畢竟沈成粱再如何謹慎,總會有漏出馬腳的時候。”
江青辭冷靜分析,言罷他看向手中信箋,忽而眸光微動,立刻擡首看向沈嫱道:“這張紙有問題。”
雲香很快打了盆水前來。
屋中寂靜,沈嫱屏住呼吸,看着江青辭将那張紙浸入盆中,他指骨分明,手背上隐隐現出青筋,很快将浸濕的紙拿起來。
須臾,原本空白的紙開始顯出字跡。
沈嫱睜大雙眼,不由攥緊手心,便見江青辭神色凝重,将那張紙鋪陳在桌面上,字跡漸漸清晰起來。
上面寫着:
二月十七日夜,親聞沈成粱同太子密謀,投毒于陛下,我心恐慌不已,欲告之,然軟禁于此,不得外出,此乃證據。
即便沈嫱再如何冷靜,此刻也震驚不已。
江青辭平靜的目光也掀起波瀾,面容十分冷峻。
原來這是一樁早就精心設計的陰謀,即便兩人曾想過沈成粱身上必然藏着秘密,卻沒想過竟與陛下有關。
原來早在多年前,沈成粱便同太子毒害陛下,衛姨娘被軟禁府中,衛家被屠戮滿門,亦是為了掩蓋真相。
沈嫱如夢初醒,仿若從迷霧中走出來。
姨娘看似被沈成粱冷落,實則是她發現了驚天秘密,沈成粱不好動手,便借紀氏之手将她除去。
小舅上京,懷疑姨娘的死另有隐情,紀氏怕他将事情鬧大,故而買通俞娘子誣陷。沈成粱也怕事情敗露,這才命京兆尹僞造卷宗,制造一起冤案。
至于外祖父,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殺他易如反掌,外祖母不過一介婦人,自然承受不住打擊,自戕而死。
一切都天衣無縫。
衛家不過是小門小戶而已,即便衛家人一年內接連離奇死亡,沈成粱利用權勢,亦無人敢說半句。
沈成粱同太子早有謀逆之心,不過只因姨娘發現,衛家慘遭滅門,而陛下中毒......
沈嫱驀然想起王媽媽說的話,神色微微一凜。
“陛下近來病重,必然是中了蘭花散,當年姨娘亦中此毒。”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