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5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052】
芝蘭苑中。
沈嫱自是聽聞紀氏将才去往福壽堂,不僅挨了好大一通訓,更是讓靜思己過。
想必沈老太太和沈成粱定是怒不可遏,連沈府的下人都戰戰兢兢,生怕出了錯。
沈嫱唇角綻開笑容,對于紀氏被禁足,絲毫不意外。
沈成粱最是看重名聲,若是平日自不會太過計較。但這次賞荷宴,前來的全是貴人,自是面上無光。且指不準還有與他不對付的大臣在朝中參他呢。
玲珑也高興不已,仿佛連日來的陰霾,終于一掃而空。
“奴婢真是佩服姑娘,竟能想出這樣一石二鳥之計。”
沈嫱笑看向她:“自是少不得你的功勞。”
玲珑道:“奴婢不過是聽姑娘吩咐行事,還是您厲害。夫人定是沒料到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原想将翠蘭翠玉安插在姑娘身邊,沒想到最後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實在讓人暢快。”
賞荷宴發生的事,玲珑功不可沒。
沈嫱早就料定紀氏會在這場宴會上動手,但具體要做什麽,她并不知。但依沈嫱猜測,紀氏定然會想要讓她惹得沈成粱大怒。
但她會犯什麽錯才能這般呢?
自然是連累到沈府聲譽。對于沈嫱而言,早在五年前,她已經背上想要殺害嫡姐的惡女名聲。那麽紀氏自然會當着賓客們的面,繼續毀她名節。
沈嫱猜不準紀氏到底會使什麽陰招,因此只能心生警惕,等着見招拆招。果不其然在行至廊橋時,她便察覺到翠玉的異樣,所以也就有了後來發生的事。
翠玉落水,她便借機讓翠蘭和玲珑将人擡回去。
這段時日,玲珑盯着翠蘭,早就發現她經常與人私會。原本翠蘭很是謹慎,但因紀氏精心布置賞荷宴,是以府中的活計便多了起來,翠蘭與那仆役見面的次數也就少了。
直到賞荷宴,沈嫱讓她與玲珑将翠玉擡回院中,翠蘭自是按捺不住,再次與那仆役幽會。玲珑趁機讓先前買通的丫鬟前去福壽堂告知沈老太太有賊。
若是平素裏,沈老太太不會管這件事。但賞荷宴賓客衆多,她自坐不住,便同孫媽媽火急火燎地趕來。
玲珑則當着賓客們的面告知有賊。沈老太太為了顏面,必然會給個交代。是以便派了孫媽媽親自前去搜查。
所謂的賊人,不過是憑空捏造。
真正要做的,便是讓孫媽媽帶着人在芝蘭苑搜查出那一匣子貴重首飾。以及因搜查“賊人”而發現正在私通的翠蘭。
一切天衣無縫。
即便沒有翠玉落水,沈嫱也早有安排。待到合适時機,那個買通的丫鬟便會跑去福壽堂。無論有沒有賊,為了貴人們的安危着想,沈老太太都會派人前去搜查......
沈嫱神色回攏,淡淡開口:“害人者,必定遭其反噬。”
“想必這段時日又會消停些。”玲珑笑了笑:“至少姑娘能夠過得舒心點。”
沈嫱微笑不語。
紀氏經此一事,短時間內定不敢再有所動作。畢竟先前已經吃了大虧,若再做些什麽出來,怕是會讓沈成粱離心。
她自不會這樣做。
沈嫱在沈府,也不會再安插人過來。
拔掉紀氏安插的釘子,這僅僅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來的賬須得慢慢清算。
*
江青辭去了別院。
雲香雲珠自是感到意外,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過來。畢竟自從沈嫱離開,江青辭未曾再踏足。
便是以往,他也鮮少過來。
尤其夜色漸深,将要至亥時。兩人瞧着江青辭容色清冷,竟是比從前還要疏離,不由納悶。
莫非大人心緒不佳?
先前沈姑娘在府中時,倒是極會讨大人歡心。即便兩人偶爾針鋒相對,大人氣惱之餘,最多隔個兩三日便會前來。
這段時日雲香雲珠伺候沈嫱,自是看得清楚。
大人看似對沈姑娘不在乎,實則很是關心。只是她們并不知沈嫱真實身份,也不明白為何兩人之間的關系竟又變得冷淡起來。便是沈姑娘離開那夜,大人都未曾同她說話。
雲香雲珠侍奉在旁。
此刻江青辭走進沈嫱原先住過的房間,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定在沈嫱穿過的衣裙上。
雲香雲珠疊得整整齊齊,應是洗淨之後還熏了香。
江青辭眸色微動,他走上前将衣裙拿在手中,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似是若有所思。
忽而腦中湧起回憶,那日沈嫱撞在自己胸膛綿軟的觸感,如同軟玉溫香。以及前往南陽的途中,兩人共乘一騎,少女的身子總是傳來淡淡的馨香。
屋中陳設亦如往常,但卻沾染了她的氣息。
梳妝臺上擺放着菱花銅鏡,妝奁裏有他讓墨言墨書送來的珠釵。
薄毯鋪陳在軟榻上。
往常沈嫱午後用了膳食,經常躺在榻上小憩。偶爾她貪睡,他下衙過來時,沈嫱都還未醒。
雲香前來奉茶,江青辭思緒紛亂如麻,他眸光微凝,忽而問道:“她平日也喝麽?”
雲香突然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得有些發懵。不過她本就聰慧,很快反應過來,忙道:“回大人的話,姑娘不喜茶,是以極少喝。”
江青辭怔了下。
沈嫱嗜甜,平素裏最愛喝糖水。茶葉總是入口微含苦澀,而後方才濃郁甘醇。她不習慣喝茶水,除非實在口渴。
雲香笑了笑:“說來姑娘還未離開時,奴婢做了荔枝膏水,她倒是喜歡得緊呢。”
江青辭知曉雲香口中的荔枝膏水,應是夏日解暑的一款飲品,聽聞沈嫱喜愛,淡淡開口:“這是何做法?”
雲香沒想到江青辭竟難得的有了興致,忙道:“需将烏梅、砂仁、肉桂及生姜等食材加清水浸泡熬煮。待湯汁顏色變深,将其過濾掉,再加入糖霜,以小火再次慢慢熬煮。期間需不停攪拌,直到湯汁變得明顯濃稠,再加上溫水及蜂蜜化開即可。”
說罷又笑道:“姑娘最愛喝冰鎮的,因此奴婢不僅做了杏仁酪,還有酸梅湯以及這荔枝飲。”
江青辭薄唇微抿,不再說話。
他繼續在屋子裏坐了會兒,直到夜色已深,方才回了英親王府。
待到寅時,照例進宮上朝。
文武百官手持笏板,肅立兩側。待禀完要事,建宣帝因江楚黎打了勝仗,自是龍顏大悅,下旨将要在宮中舉行慶功宴。
因太子被罰禁閉,朝中風向本就有所變化。原先投靠太子的大臣亦有倒戈之勢,紛紛上前恭賀。
江青辭走下漢白玉階,看到江楚黎正同諸位大臣笑談。
陸恪自然也看到這一幕,拍了下他的肩道:“陛下要給楚黎舉辦慶功宴,這些老奸巨猾的東西,最會權衡利弊。”
陸恪意有所指,江青辭自然聽得明白,遂緘默不語。
“說來昨夜賞荷宴上發生的事,知夏已經同我說過了。”陸恪笑看向他:“沈成粱貴為首輔,沒想到後宅不寧,倒是讓人看了笑話。”
言罷又意味深長的嘆息一聲:“看來沈二姑娘在府中的處境很是艱難啊。”
江青辭攥緊掌心,忽又緩慢松開,良久方才淡淡道:“他人府中之事,不應置喙。”
陸恪無奈聳肩,不再多言。
*
時值盛夏,驕陽似火。
尤其昨夜下過一場雨,今晨天氣越發悶熱起來,仿佛進了蒸籠,空氣中都泛着熱浪。
沈嫱看向庭院,烈日炙烤着大地,蒼翠的樹葉在青石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剪影。
偶有匆匆路過的仆役,皆是熱得滿頭大汗。
玲珑站在近前,輕聲問道:“姑娘當真要去麽?”
沈嫱收回眸光,轉而看向手中的信箋。
男人的字跡極是好看,筆鋒遒勁有力,絲毫不掩鋒芒,仿佛力透紙背。
“總得去見一見,畢竟也算是故交,不至于相見不識。”她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腦中卻浮現起第一次見到江楚黎時的樣子。
那時沈嫱初到臨安,因受紀氏苛待,極少會送些銀兩前來。兩人想要活下去,還得賺錢。
臨安物價高昂,沈嫱好不容易省了點銀子,這才請了繡娘,很快就學成一門技藝。
玲珑雖比不上她的手藝精湛,但若繡些花樣拿到市面上去賣也不成問題,因此兩人靠着刺繡在臨安過活。
一晃四年過去,直到去年這個時候,沈嫱正在屋中刺繡,玲珑剛好要出去打水。
誰知剛打開門,竟看到腳下躺着個滿身髒污又全是血的男人,玲珑吓得連盆都掉在了地上。
沈嫱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她走到門前一看,甚至以為這是個......死人?
即便再如何冷靜,始終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若說不害怕自然是假的。沈嫱勉強鎮定後,方才去探了探鼻息,沒想到竟還有一絲微弱的呼吸。
她原想着去報官,但看着這人滿身是傷,若不及時救治,怕是很快就會死掉。
沈嫱于心不忍,同玲珑終是将人擡進了屋。先去找了大夫前來,将傷口止血包紮,這才開始每日給他熬藥。
說來這人也是命大,第五日的時候竟然睜開了眼睛,面上也有了絲血色,沈嫱端着藥碗站在床前,淡淡開口:“還以為你不會醒,看來是沒死成。”
這話說得不客氣,誰知江楚黎不僅沒有半分不悅,臉上反倒含着笑意,因傷還未全好,聲音有些低啞的道:“既是遇着了大發善心的女菩薩,自是沒這麽容易死。”
他本就生得俊美,尤其一雙眼睛燦若生輝,認真看過來時竟讓人臉紅心跳。
沈嫱被這句話噎住,她将藥碗撂在床頭,便道:“看來有力氣說話,喝藥應是也不成問題。”
江楚黎強撐着坐起身,沈嫱安靜地看着他喝得一滴不剩。
屋中很是寂靜,江楚黎唇角溢出笑意,輕聲問:“不知姑娘芳名?”
彼時沈嫱并不知他真實身份,也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畢竟能夠救人一命,已是她能夠做出的最大善心,便隐瞞姓氏道:“衛姓,單名嫱字。”
“衛嫱。”江楚黎低聲喃喃,忽而看向她笑了一下:“我記住了。”
沈嫱并不關心他是否會記住,但也知曉應善惡分明,看着眼前的男人,也不想拐彎抹角,直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江楚黎愣了下,似是不太明白她此話何意。
沈嫱盯着他:“我救了你,但不知你是否作惡。若是好人,當我積德行善。若是壞人,我便将你毒死好了。”
江楚黎面色愕然,他看向沈嫱,少女說得毫不隐晦,神情也很是認真。
此刻江楚黎毫不懷疑,若他說出自己是壞人,沈嫱是絕有可能殺了自己。
“我是好人。”他啞然失笑。
沈嫱得到明确的答案,方才放下心,她仔細打量江楚黎道:“我瞧你也不像壞人,我也免得招惹是非。”
且不說真給他下毒,便是報官,府衙那邊也會有一系列麻煩事,沈嫱自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楚黎住了接近一個月,傷也逐漸痊愈。
沈嫱無暇探聽他的來歷,沒想到江楚黎竟會不告而別,似乎走得很是匆忙。
她并不在意,以後總不會再見面,對于沈嫱而言,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甚至這件事,她很快就抛諸腦後。
冬去春來,直到重回燕京,沈嫱怎麽也沒想到竟會在賞荷宴上再次見到江楚黎。
原來大名鼎鼎的七皇子竟然是他?
當初她只知道他姓楚,便以楚公子相稱。沈嫱曾有過猜測,這人舉手投足間都是貴氣,應是出身不凡。但也着實沒想到竟會是威名赫赫的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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