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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鬼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三章:鬼手
少林寺的衆僧以身隔在山口,架起金剛伏魔陣。空住大師站在陣前,雙掌合十,對銀月公子悲嘆道:“阿彌陀佛,銀月堂主你武功高深,本與武盟相安無事,為何非要刀兵相見,血染華山?”
銀月公子坐在八人齊擡的車辇上,只擡起眼皮瞥了一眼。
“一山豈容二虎,大師這話問得忒癡。不過大師十九年前于本尊有救命之恩,銀月自不敢忘。既由您說情作保,本尊如何也得給上幾分薄面。”
他微微直起身來,環視一圈,桀骜道:“只要在場者俯首臣服,自此受本尊統領,本尊便饒你們一命。”
他說話時氣息暢達,聲若洪鐘,昨日所受之傷竟已痊愈。青龍幫的幫主方才已被砍去一只胳膊,捂着血淋淋的肩頭,傲然罵道:“我呸!不陰不陽的狗雜碎,老子今日便是遭人剁碎了包餃子,也不可能向你低頭!”
“好啊。”銀月公子輕拍手掌,贊嘆道:“陳幫主好膽色,本尊甚是欣賞。那今日,就先來殺你祭旗吧。”
他信手一指,其下門人便要沖殺。空住大師向前一步,再度懇勸:“殺孽不斷,何有盡頭!堂主你太過執迷,便是今日衆人都死盡了,你落得一個盟主虛名又有何用!”
“死盡了也是活該!”銀月公子怒喊一聲,壓着火氣最後警告:“看在昔年恩情上,本尊再給你一條路。倘若少林弟子即刻下山離去,直到大師你圓寂那天,本尊斷不與少林為難。”
空住大師搖頭一嘆,再不說話。少林衆弟子心念堅定,陣法毫不動搖。銀月公子見狀冷笑一聲,回頭對薛婉道:“殺!”
厮殺之聲瞬時而起,薛婉率衆圍擊,一時間刀光沖湧、連同鞭棍毒物,遍布殺機。雷缈站在人後,捂着心口咳了幾聲,不甘心地抓起笛子又欲吹奏。
沈青飛身而去,袖刀狂舞橫掃,幾招便闖入戰局中央。她髒腑裏撕裂般的疼,料想再也撐不過今日,只是乍然得知銀月就是下毒真兇,全憑恨意又強撐起一股熱血。
有無心堂的幫衆從左側偷襲,沈青佯裝不敵,被他打了一掌,她借力朝後跌去,正落在雷缈的三步之外。
雷缈還在吹曲招蛇,眼中厲火似要把整片山林燃燒,沈青被圍攻得連連後退,左支右绌眼見着落了下風,卻在連退幾步之後,猛然回身奔向雷缈,狠擊她神藏、梁門兩xue!
雷缈全無防備的哀叫一聲,又嘔出一大口黑血,她氣得要來殺沈青,卻忽然一陣抽搐,全身血脈一截截凸起,竟似要脹破而亡
那些被她引來的蛇早已四散而走,雷缈瞪着血紅的眼撿起竹笛,踉跄一躍向沈青撲來!
沈青仰身一躲,峨眉刺調轉刺進她的小腹,雷缈卻躲都不躲地抓住她的肩,咽着血沫子瘋喊:“蛇!把我的蛇還給我!我為了控蠱吃了多少苦!你這賤人怎麽能破!!”
雷缈尖利的指甲摳進沈青的皮膚,晃得她筋骨生疼,她見雷缈的小腹汩汩溢血,注定已是死相,左右又有人向此夾擊,便貫力打出一掌,任雷缈癱在地上發瘋。
她抽身飛回戰局,一擡頭正對上銀月公子玩味的眼神,高高在上又漫不經心,就像看獵物垂死掙紮。沈青最痛恨這樣的目光,正欲上前迎擊,便見空住大師和峨眉、昆侖派的掌門合圍而去!
銀月公子不屑一笑,飛身落攆與他們鬥起來回。漠上玉率領十幾個門人纏住薛婉,銀月公子被衆人夾擊,卻半點不落下風!
峨眉擅鞭,少林擅拳,昆侖派以劍法卓著,三方和合而成陣法,緊密無半點疏漏!銀月公子像被蛛網纏住,漸漸失了耐性,出掌更狠更快,偏不想峨眉掌門等得就是他心亂,看準時機揚鞭一掃,登時将他的臉抽出一道血凜。
銀月公子錯愕地捂住左臉,轉頭看向那條長鞭,再将目光緩緩移到穆掌門的臉上,挑起眉梢。
“蝼蟻。”
穆掌門正氣凜然毫不畏懼,揚鞭再欲出擊,銀月公子忽然內息暴漲,抓住鞭尾一把将她扥到面前!他周身氣流湧動不可靠近,掐着脖子将人高舉起來,昆侖派馭劍圍擊相救,可他不過反手一握,就把劍鋒生生折斷!
穆掌門掰着他的手拼力掙紮,瞬息間就要斷氣,空住大師以般若步法奇行靠近,一拳擊中銀月後心!
他整個身子随之一顫,手上脫力任穆掌門摔落,旁邊人眼疾手快将她拉回人群相護,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覺四下狂風驟起,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有人猝然倒地!
空住大師口鼻溢血,筋骨寸斷,護體的金鐘罩被擊得粉碎,連雙眼都沒合攏,就已經斷了氣。
少林弟子又驚又急地圍過去,只來得及扶起空住大師餘溫未褪的屍體,大徒弟強忍眼淚,指着銀月恨道:“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竟連救命恩人都殺!”
“殺了又如何!本尊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尋死路!”銀月公子不屑地狂笑起來,掌風不斷,接連又打死幾個少林小僧,衆人悲憤之下一齊沖殺,也不分招式章法,有的抓住銀月的手,有的抓住他的腳。可他內力深不可測,額頭青筋暴起,竟擎起雙臂,将那些人一并高舉起來!
他面色漲紅異于常人,雙瞳烏墨般漾開黑氣,竟不顯半點瞳光。衆人在他耳邊掙紮叫罵,煩得他怒喝一聲,竟作勢要把衆人全部砸向山壁,生生摔死他們!
銀月在動作間掄直雙臂,整個胸膛有瞬間失去遮擋,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沈青催使着袖刀銀絲,猛力貫穿了他的心髒!
“主上!!”薛婉驚聲大喊,推開漠上玉向他奔去。
銀月公子全身僵直,遲鈍地轉回身。薛婉捂着銀月的心口,倉皇地用手堵着他的血流,銀月卻只盯着沈青,忽而桀桀獰笑起來。
他雙瞳裏的黑不斷擴散,眼底是傾盡一切的癫狂,方才被抓舉的衆人狼狽撿回半條命,跌跌撞撞地拉着沈青往後退。
沈青曾千萬次在夢中手刃他,如今恍然成真,幾乎不敢相信,她眼睜睜看着銀月公子攥起雙拳,伸指向她道:“果然,本尊最該殺的那個,就是你。”
話音未消,他忽然仰頭暴喝,聲如洪鐘獅吼,震得衆人頭痛欲絕。而他周身氣息狂湧,連寬袍廣袖都在激蕩的內力中被絞成碎片,薛婉被彈出五步之遠,看見銀月公子随手抓起一人,五指為爪抵住後心,瞬間經絡脹滿,連頭發都飄散開來!
衆人吓得都愣在當場,沈青被趙宴一把護在身後,他們眼看着被吸榨內力那人渾身顫抖,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灰,臉頰深深凹下去,眨眼就成了一具死屍。
“幽冥鬼手……這是幽冥鬼手,會把人全部的內力吸乾!”
“他竟敢修習此等禁功!!”
“萬不能讓他再吸食下去!快殺了他!”
銀月公子巋然不動,任人圍攻,只要誰敢靠近他就抓起誰,一連吸取了三五個人的內力之後,胸口的傷已徹底不再流血,他看着自己近乎無敵的身軀,仰天大笑!
幽冥鬼手無可匹敵,衆人都怕下個被吸食的會是自己,最剛硬的漢子也不敢再上前。銀月公子逐步向他們逼近,掌心一翻就有人被卷走,頃刻斃命。
此刻天光大亮,銀月公子逆光而立,四下裏沙石狂卷,衆人只得全神相抗才堪堪站定。
他為所欲為般張開雙臂,忽覺背後一沉,只剩了一口氣的雷缈竟捂着肚子撲到他身後,有樣學樣的也把手貼在他後心。
“……我也要蓋世神功!我也要成為武林主宰! ”
她瘋癫地又笑又喊,銀月公子略一歪頭,頭也沒回便将雷缈震彈到山壁上,她的後腦撞上尖石,落枝一般墜進潭水,鮮血裹着屍身順流而下。
有人吓得倒吸冷氣,銀月漆黑的雙眼卻已再度看向人群,停留在沈青身上。
彈指間,趙宴忽地撒出一縷銀光,在衆人頸間都刺下一枚銀針。
“銀針有毒,所有人都被我下了劇毒,你若敢吸食他們的內力,會連毒一并吸走!”
銀月公子咬牙一頓,似在分辨真假,他掌心翻轉又抓一人,內力順着經脈游走入體,忽覺半邊臂膀發麻,連忙将那人扔到地上,畏懼般退了半步。
他瞪着地上的人,又瞪着自己的手,沈青皺眉觀察他的表情,低聲對趙宴道:“你覺不覺他此刻的神情,有點癡愣愣的……”
趙宴也心有驚疑,只是對幽冥鬼手所知甚少,一時不敢斷定。銀月公子像确認了獵物不可享用,氣惱地一腳把那人踢開,僵持之際,他好似想起什麽,忽而飛身驟起,老鷹捉蛇般将沈青一把拎走!
動作之迅捷超出所有人的意料,趙宴甚至來不及抓住沈青的衣擺,他跟着沖出人群,時刻準備以命相搏。
銀月的手掐在沈青脖子上,卻聽沈青冷笑道:“怎麽,要沖我來?”
銀月沒有一絲表情,掌心蓄力便要運功,沈青卻不緊不慢地低聲道:“原來這就是你功力大增的秘密,幽冥鬼手是武林中的禁術,想來你的心法也是殘卷,吸的內力越多,就越會喪失心智、走火入魔,怪不得脾氣愈發乖戾,真是可惜了公子往日的無雙智計,看你如今這副德行,與癡傻小兒何異?”
銀月公子手上一緊,掐的沈青幾乎斷氣,她雙手死死攥着他的小臂,用只有兩人能聽清聲音道:“來,你殺啊。別忘了我體內是你親手種下的五毒祭,如今毒液與我合而為一,你不怕被毒死,盡管來給我陪葬!”
沈青挺着脖子,挑釁似的笑着,銀月擡手扯開她的衣領,發現那原本只有一條的紅線,已順着血脈四散,恐怕已爬滿全身。
“陪葬?”銀月的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只是掌心不斷加力,用同樣低的聲音輕蔑道:“本尊不必吸食,也即刻就能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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