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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大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八章:大漠




烈日當空,将黃沙照得發燙。人的皮膚受不住如此炙烤,盡管炎熱難耐,也只能盡量把全身都包裹起來。








出了茲蘭一路向西北出行,植被越來越少,路也愈發荒涼。裸露的黃沙像巨人乾裂的皮膚,在一望無際的大漠上形成大大小小的丘陵。








大漠上日夜溫差很大,沈青和趙宴白日忍受高溫和風沙,夜裏便在氈毯的包裹下胡亂休憩。如此走了七八日,來到了關西最靠北的小鎮,再往北走,就沒有人煙了。








因為靠近沙漠,鎮上的建築和人都顯得同樣乾燥貧瘠,沈青牽着駱駝走進來,看到鎮中蓄水的大缸,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喝了個痛快。








這小鎮守着西境的邊角,多年不見外人來,初見他們闖入,鎮民吓了一跳。嘴裏叨念着聽不懂的關西話就要阻攔,趙宴從後面遞上銀子,那人接在手心一掂,才收回了手。









二人喝了個水飽,又舀出一部分洗了把臉,最後灌滿随身攜備的水囊。水珠從額上滾下來,帶走靈魂裏的燥熱,沈青才覺得自己緩過來幾分。








鎮民見他二人消耗了小半缸水,心疼得又哇啦哇啦說了一堆。趙宴再遞上一個銀錠子,那些人卻擺手不收了。








人群後走來一個中年漢子,勉強會說幾句中原話。聽說他們要再往西北走,驚訝得反複指着大漠确認。他一張方臉皺成一團,比比劃劃的連連說不行。




後面的鎮民看個半懂,也是搖頭擺手,用聽不懂的關西話勸阻。








然而西行之初,無心堂曾傳來消息:茲蘭、庫羌、莎丹、古勒,甚至龜茲,都沒有琴師蘇牧的蹤跡。他這些年也從未回過中原,定是隐在關西的某個無人之處。




為了拿回血诏,就算沙漠的傳說再兇險,沈青也必須去闖。








關西人見這一對男女神色堅決,只能雙手合十為他們祈禱。








沈趙二人又買了些肉食乾糧,略坐了會兒便要繼續上路。但見鎮子裏有許多人聚在一起,神情雀躍地議論着什麽,忍不住好奇發問。








那方臉男人努力解釋了半晌,沈青才聽明白,他們是在歡慶京中傳來的消息——朝中再忍不了猃狁人的進犯,皇上要禦駕親征了。








這仗打了已有幾年,猃狁人每每出動,關西百姓第一個受苦。或殺或掠,一年年忍着,根本無處申冤,此刻終于盼來了曙光。








沈青聽了卻很驚訝,據昌吉死前透露出來的信息,是秦軻為了克制皇帝手中的兵權,故意洩露了西北的軍事布防,引來猃狁人掣肘。這場人為的禍亂根本是政治陰謀,怎會發展到禦駕親征,更何況皇帝才剛剛病愈……








她牽着駱駝緩步向外,低聲道:“趙兄,你上次看診,不是說皇帝至多只剩一年嗎?”








趙宴反應平淡,似乎對局勢已有所料,細細解釋道:




“若皇帝體內的娑羅障不再作怪,可再支撐一年。但江自行就像懸在龍榻上的一把刀,只要他在,皇上便是安危難測,所以,我給羅遵出了個主意。”








羅遵詐死當日,趙宴給他留下三瓶不同的丹丸,其中一瓶名為喚生,醫表不醫裏,服用之後,雖然病痛猶在,卻能面色紅潤,精神大振,看着如同百病全消。




此後,秦軻每每進宮面聖,便發現皇帝身體愈加康健,不僅重回朝堂,親批奏章,還雄心大振,要禦駕親征,一平戰亂。








以秦軻的多疑,定會讓暗線多加監視。繼而發現皇帝私下對江自行滿口稱贊,又悄悄賜予諸般珍寶。




在秦軻眼中,江自行已經一連犯了好幾個錯:他讓皇帝在不該病危的時候病危,又讓羅遵“死而複生”,如今竟還暗中易主,不管江自行怎麽竭力自證,都一定會把他撤離皇上身邊。








“江自行被撤走之後,皇帝便可停服喚生。秦軻見皇帝的面色又一點點差回去,更會确定先前是江自行在背叛。相信用不了多久,這位高高在上的國醫就會消失在京中。屆時皇上便可安心調養,維持他餘下的生命。”








沈青暗嘆,沒想到這麽簡單的一出反間計,便可為帝黨扳回一局,争取更多的時間。








接下來怎麽博弈是那些朝臣的事,對于出謀劃策的趙宴而言,他所圖的,就是秦軻不再信任江自行的那一刻。








趕狗入窮巷,沈青總覺得不安心。能把親兒子年複一年放在冰棺裏,江自行可不是個正常人。




“秦軻雖不會放過他,但銀月公子好不容易控制了藥宗,沖着宗主的利用價值,多半會出手保下他的命。”








趙宴輕蔑一笑,游戲似的說道:“我也沒想讓他這麽快就死,總得先讓他失去看重的所有,才能體會幾分我當初的痛苦。”








沈青只知趙宴與江自行有仇,卻從不知細情。聽到他如此直白的恨意,心中難免泛起波瀾。




相識以來,總有各種各樣的陰謀牽絆,雖幾度歷經生死,共同進退,她卻對趙宴知之甚少,連過往都沒有問過。








不知不覺二人已出了鎮子,趙宴見她傻看着自己,自嘲一笑。他松了手裏駱駝的缰繩,坐在高聳的沙堆上。








沈青走來與他并肩而坐,風迎面吹來,她信手抓起一把黃沙,任它們從指尖漏走。








她不知如何開口,糾結半晌,又覺得乾脆不要問了。人人都有不想提及的過往,何必非要弄個清楚。反正趙宴是這樣切實地在她眼前,他想做什麽,她與他一起就是了。








丢掉手裏的沙子,沈青站起身來,笑着朝趙宴伸出了手。








趙宴擡頭,目光順着手掌向上,定定地看着沈青的笑容。




他并不想瞞着沈青,只是那些過去太陰暗,太難堪。沈青是他心裏的明珠,讓他羞于啓齒,怕她照見自己生命裏的那些髒污。








正猶豫間,身後傳來一陣駝鈴響,二人紛紛回頭看向鎮子,沈青踢了一腳沙子,煩躁道:




“肯定還是那六個老鬼,簡直陰魂不散!”








從中原到關西,她已經忍了多日,中間幾度試圖交手,那些人都避而不鬥。此刻火氣上湧,想直接過去撕破臉皮,被趙宴一把拉住。








沈青不解地看着他:“都大半個月了,難道還要忍嗎?就任由他們跟着?”








趙宴搖頭:“知道你我動向的人無非是那幾個。先前離中原還不夠遠,殺了也會再有人來,白費力氣。”








“那現在呢?現在可已經到大漠了!”








趙宴勾起一抹壞笑,擡手撫平沈青緊蹙的眉心:




“大漠裏危機重重,缺食缺水。他們一行六個人,就有六只駱駝,能帶的東西比咱們多得多。”








沈青一愣,也彎起了唇角。




“還是趙兄聰明,那且先留着他們的命,全當多了幾個扛夫。”








說罷,她朝後瞪了一眼,和趙宴一起踏上了無盡的黃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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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沙洲上,沒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足跡,好像天地都變成了虛無。烈日炙烤着無邊寂靜,危機卻在黃沙之下四伏。








金蠍子、環尾蜥、黑背胡狼,駱駝蜘蛛,各個都能要人命。








沈青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看向身側的趙宴,他沒有內力護身,連行幾日後漸感頭暈目眩,開裂的嘴唇泛着毫無生氣的白。幾乎脫水的狀态下,全靠意志在撐着。








關西人的警告不是假的。再這樣走下去,不知先找到的到底是蘇牧還是閻王。








她勒了缰繩,扶趙宴下來休息。氈毯鋪在沙子上阻隔了高溫,又翻出最後一個水囊。








趙宴僅是克制地喝了一小口,把剩餘的水都給沈青留着。








沈青機械地嚼着肉乾,目光斜睨着向後打量。那夥人已經從六個變成了四個,他們的駱駝身上,還挂着七八個未開封的大水囊。








兩日之前,趙宴發現了一個流沙陣,他和沈青合力布下陷阱,将他們引到了陣中。




那六人一路同行,遇險時卻沒有半分情誼。竟直接踩着同伴的身子躍出沙陣,眼看着同伴在掙紮間被淹沒。








沈青和趙宴趁亂牽走兩只駱駝,卻只得了肉乾,并沒有水。活下來的那四人逃出流沙陣,當即持劍來攻,沈青久不動手,立馬迎上,她占着地勢之利,一雙峨眉刺舞得飛快,若非那四人打到一半就退了,至少還要再留下兩個人頭。








如此一來,再沒了之前和平的表象。沙漠中沒有遮擋,他們已經從暗中跟蹤變成了明着尾随。雖然均以黑布覆面,沈青卻能感覺到他們此刻也在盯着自己。








她漸漸打定主意,攥着一個剔光了肉的骨棒,甩手一扔,正好砸在領頭那人腦袋上。








沈青生平鮮少挑釁,回想着少時看過的話本子,揚聲喊道:




“我的好兒,送了為娘一路了,賞你們塊骨頭啃啃,可接好了!”








話音剛落,便聽噔楞一聲,一把匕首擦着肩膀射過來,正紮在他們僅剩的那個水囊上。氈毯登時濕了一片,趙宴渴得發昏都沒舍得多喝一口的水,竟被這樣糟踐了。








——“血诏在哪!趕緊帶路,想活命就別廢話!”








沈青怒極反笑,攥着拳頭好聲道:“乖兒子,何必動氣,你上前來兩步,想知道什麽,為娘全都告訴你。”








那人也是早忍到了極點,在駱駝上一躍,拔劍就來,沈青忽而起身,袖刀狂舞飛轉。來人剛躍至半空,便直直栽到沙堆上,周身迸血,已然斷氣。








沈青翩然落回氈毯,也是暗暗喘着粗氣。








她使的這一招,這是當初被白虎夾攻時曾用過的“織情網”,極為耗損內力,她又連日少水,根本不像看起來那樣輕松。只是眼下以少敵多,必須一擊鎮住對方,才有後面的活路。








餘下三人俱是心驚,齊身躍出,各占東、南、北三位,呈一個合圍的陣。根本不知道沈青使得什麽兵器,只見日下有銀光閃動,再一眨眼便去了一條人命。








僵持片刻,東位那人喊道:“姑娘莫惱,你若實在不願帶我們去拿血诏,我們不去就是了。但也不好白走一趟,只要你送出身邊那個姓趙的,我們提了他的人頭,即刻就走。”








沈青眉目一凜,開口就要罵他,趙宴搶在她之前,好脾氣地問道:




“倒也不是不行,但你起碼得告訴我,我這顆腦袋值多少銀子啊?”








南邊那人哼笑一聲,已然蠢蠢欲動:




“告訴你們也沒甚不可,有人出了大價錢,拿了血诏可換五萬兩金子,拿回姓趙的人頭,也有兩萬兩。我們一路跟了這麽久,絕不可能空手而回,小丫頭,今日你可讨不到地頭上的便宜,若執意阻攔,我們三個人,水糧充足,耗也能耗死你!”








話音剛落,東邊那人忽然面色大變,定定地望向遠方,緊接着,他的同伴也呆住了。








沈青的發絲随風而動,似乎聽到什麽巨獸的低吼。她和趙宴齊齊轉回頭去,只見天地之間一片昏黑,一股天柱似的龍卷風,正朝他們的方向飛速移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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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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