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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五毒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六章:五毒祭




相府花廳裏,環繞的百花争奇鬥豔,兩側假山中流水潺潺,一片夏日清涼之景。這原用于待客的風雅之地,今日卻有些肅殺。




秦軻連入宮時的衣裝都沒更換,随手撚着菩提佛珠,神思還留在司禮監。








昌吉的死相極狼狽,割喉那一劍又深又狠,幾乎快把腦袋削下來。他衣衫淩亂地倒在血泊中,灰白的頭發沾了血糊在臉上,卻遮蓋不住他死前的不甘和驚恐。




屍身旁還有一面損毀的白鼓,鼓面上有四個血字:大仇得報。








殺人的兇器就扔在地上,和拂塵明顯是一體。昌吉私藏暗器一事随之暴露,死也成了罪有應得。一衆宮人圍在屋外低聲議論,沒人敢去驚擾病情剛剛穩定的皇帝。清早聞訊入宮的除了秦軻,便是羅遵。








他站在衆位宮人中,詫異道:“那不是百姓聞之色變的人皮鼓嗎?難道這鼓之所以作祟,就是為了尋找仇人,而仇人就是昌公公?”









宮人們正驚慌無措,聽他一說,當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




反正人皮鼓已經毀了,上面也寫着大仇得報,只要殺人者別找到他們頭上,誰在乎真相如何。








秦軻罕見地沒了笑容,斥道:“胡鬧!子不語怪力亂神,羅大人身為刑部侍郎,怎麽當衆妄下論斷?若此事傳揚到百姓耳中,皇城威嚴何在!”








羅遵果斷認錯:




“秦相說得有理,是下官莽撞了。昌公公無故身亡,下官定然好好徹查,給諸位上官、京中百姓一個說法。”








他垂目看着屍體,心中卻是暢快。這個橫行霸道的老閹人,仗着皇上早年賜下的“昌吉”一號,屢屢攪弄風雲。卻不知究竟有何護身,幾度派人刺殺都不得成,如今不知何人下手,終于結果了他。








秦軻抿唇不語,也有另一番盤算。




眼下镖局成了一片廢地,自然也不會再有人為了占地而制造命案。人皮鼓的謠言在此終結,倒也算去了一樁麻煩。








昌吉雖然歸順,可行事卻總不受控,沒了他,自然可以扶一個更聽話的上來。








只是石牢中沒找到秘寶,到底是個大隐患,如果是被羅遵搶先拿走,他後續必有動作。




如今皇帝病情有緩,江自行正在近前照看,若能趕在皇帝重新理政前,借昌吉之死把羅遵扯下來,便是最有利的結果。








思及此處,秦軻下令道:




“此事交由刑部處理,三日內本相要看到結果,其餘諸事,羅大人自便吧。”








——————








腳步聲漸近,沈青和趙宴跟在随侍身後,恭敬地垂頭跪在下首。




花廳裏靜得落針可聞,秦軻的目光自上垂視,像一座無聲下壓的大山。沈青不自覺地弓起了脊背,剛剛淡下的殺意再度凝起。








昨夜江自行在殿中失态,極度懷疑兩人身份,想着他昨夜的勸谏,秦軻開口道:“昨夜匆忙,還沒請教兩位的姓名,不知此前在何地行醫,師從何人?”








趙宴胡亂編了個地名,想起無心堂那兩個庸醫,便借用了他們的名字,趙錢和孫李。








秦軻輕輕哦了一聲,倒不追問。




“聽國醫說,懸絲診脈之技,需得隔空抛擲金線,想來需要一定的內力,孫郎中,你可會武?”








沈青面色不改,坦然道:“僅有兩分粗淺內力,并不擅長。”








“是嗎。”秦軻放下手中茶盞,和藹道:“老夫身體常年有恙,便請孫郎中再施展一次,為我診診脈吧。”








他撩開袖口露出手腕,好似全無防備。霎時間,沈青心念一動,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金線在左袖,袖刀在右手。只需将兩物調轉,即刻便取秦軻人頭。








她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起勢,幾乎就被殺意驅使。可餘光看到身側沉默的趙宴,到底還是冷靜了下來。








她正常抛出金線,哪知剛碰到秦軻,他就痛苦地大喊了一聲。花廳左右瞬間沖出許多暗衛,将二人緊緊包圍。




“大膽刺客!竟敢行刺秦相!”








滿地花瓣被踩在腳下,金線亦被砍得淩亂。冰涼的刀鋒幾乎近在兩人頸下,秦軻捂着手腕,一臉悲痛:“本相與羅大人同朝為官,沒想到他竟派你們來暗殺我。”








“你胡說!”








看着沈青滿面怒容,秦軻忽然走近,問道:“聽聞镖局命案當日,羅大人帶走了一名采藥女,之後那女子和同她一起的郎中就再未出現,不知兩位可有耳聞?”








沈青強忍着厮殺的沖動,剛要否認,趙宴便道:“聽說是與命案有關,尚被關在刑部大牢。”








“那還怪可憐的,刑部大牢諸多刑罰,也不知那女子吃不吃得消。”秦軻閑話家常似的感嘆,話鋒一轉,又看向沈青,“倒是這位郎中,若遮住臉只看身量,也頗像是女子。本相聽說江湖中有易容秘術,兩位,可沒有诓騙本相吧?”








沈青戒備地退後一步,身後暗衛刀鋒壓肩,被她一掌推開,秦軻見有反抗之意,當即喝道:“抓住他們!”








左右暗衛欺身而來,沈青奪來一柄長劍,奮力格擋。趙宴手持銀針,騰挪閃避,終是添了數道傷口。








眼看着銳利的刀鋒劃破趙宴手臂,沈青大怒,劍風一掃,身前的四五人紛紛吐血倒地。




秦軻眼中兇光一閃,大聲道:“來人吶!這兩個刺客昨夜進宮行刺皇上,幸有國醫護駕,才使皇上免受危難,今日又來刺殺本相!速速把他們押下去,若有反抗,即刻斬殺!”








“丞相且慢!”








趙宴高聲一呼,語帶破釜沉舟之意,卻有另一人與他同聲而喊。一襲黑衣勁裝的女子持劍走入花廳,恭敬道:




“無心堂分道道主薛婉,見過秦相。”








秦軻對她并不陌生,只有幾分意外,“何事?”








薛婉轉頭,看向被包圍中的兩人,“趙錢和孫李乃是無心堂的醫士,日前銀月公子特派兩人入京襄助秦相,不想竟給秦相添了麻煩,實乃我無心堂之失。還請您高擡貴手,放過兩人。”








“哦?”秦軻面帶狐疑,“助我?那怎麽助到羅遵手下去了?”








“丞相容禀。”趙宴俯身一禮,順着薛婉的話頭陳情道:




“我二人本是奉命毒殺镖局衆人,不想計謀被總镖頭楊烈識破,我倆便與楊烈撕破臉皮,制造了那一樁碎屍案。可這一切被羅遵察覺,設局擒殺我二人 ,為保性命,我想出一招緩兵計,誇口能進宮醫治皇上,實則是為了見到秦相!”








“如此說來,倒是本相錯怪你們了。”他對周圍暗衛一揮手,嗔責道:“兩位郎中是本相的貴客,怎能拿刀圍着?還不快退下!”








他一臉情真意切,好似趙宴身上的傷與他全然無關,只是暗衛雖然退了,秦軻卻仍不開口放人。








薛婉看出他的意圖,主動說道:“兩位郎中沒能完成任務,是他們的過失。還請秦相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秦軻端起茶盞,恢複了以往的慈眉善目:




“那便請二位,殺了羅遵吧。”








——————








三人回到相府的偏院,薛婉支開趙宴,讓他留在院中望風,自己同沈青走進客房。








門一關,她便沉聲道:“兩個時辰之內,殺了羅遵,跟我回無心堂。”








仇人當前,自己卻淪為刀俎,沈青心中惱怨未平,冷哼一聲,“殺不了。”








薛婉一動不動地看着她,與她無聲對峙,沈青本就躁煩,忍不住出言譏諷:“有薛道主親自到訪,何必還要我出手。”








“我自然可以殺,但你怎麽跟主上交代?”薛婉語氣平淡,完全漠視沈青的情緒,“若你還想活着回無心堂,最好提上羅遵的人頭。”








“誰稀罕回去!”一想起銀月公子那張臉,沈青就恨得牙癢,“有本事便叫他來殺了我!殺不了,就別再妄想控制我。”








薛婉皺着眉,像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沈青,你怎麽還和從前一樣,遇到不願做的事,就總想用另一件事來逃避。當年你我決鬥,你不想殺我,就選擇自己出逃。如今你不願意殺羅遵,就用鬧脾氣來轉移。可你沒發現這是徒勞嗎?就像當年你我終究要決出勝負,今日無論誰去動手,你都逃不出主上的掌控,羅遵也都是要死的。”








見沈青還是不言語,她也不氣惱,反而說:“不過你這番态度,倒是給了我一個答案。”








她此刻的神情像極了銀月公子,讓沈青無端戒備起來:“什麽答案?”








“主上說了,如果你乾脆利落地去殺了羅遵,就證明你對過往舊事所知不多。可若你諸般推辭不願動手,就證明你至少知道了羅家和你師父的過往,甚至,你可能見過萬重留下的秘密。”








沈青一愣,油然而生一股被玩弄的羞惱。








“殺了羅遵,跟我回無心堂,說出秘寶的下落,否則沒人護得住你。”








“可笑,你們當我是死的,任人拿捏嗎!”




沈青氣得轉身就往外走,薛婉擡劍一擋,被她用力推開,兩人身姿翻躍過了幾招,薛婉卻明顯未盡全力。








沈青越打越覺得無力,明明沒有受傷,內髒卻翻滾着絞痛起來。眼看就要到門口,她卻忽然跌在地上,兩鬓青筋暴起,呈現一種詭異的黑色。








千百只螞蟻同時噬咬的劇痛,頃刻間蔓延全身,沈青抱着頭低低哀嚎,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扭曲,薛婉的聲音仿佛來自天外。




“沈青,一月之期到了。”








趙宴聞聲推開門,看見沈青痛苦地蜷縮着,立刻沖到她的身邊。先封住幾處大xue,随即對薛婉喝道:“解藥!”








薛婉看着沈青痛苦掙紮,面容緊繃,卻沒有動。








趙宴沒有耐心說服她,這毒曾由他改制,配方爛熟于心,眼下雖然缺少藥材,卻能用針法幫沈青暫緩痛苦。




銀針入體,沈青反倒更痛苦地喊了出來,她嘔出一口烏黑的血,疼得幾度昏死,又疼得幾度清醒過來。








“別白費功夫了。主上知道你醫術卓絕,所以給沈青服的,是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毒。”








“解藥!”




趙宴從未這樣恨過,他抱着痛苦掙紮的沈青,咬牙怒喝:“把解藥給我!否則你也別想活着出去!”








薛婉目光沉沉,銀月公子的話還回蕩在耳邊:




“記着,在沈青答應條件之前不能給她解藥。就算趙宴醫術再高,短時間內也解不了此毒,必須讓他們答應本尊的要求。”








沈青雙唇烏紫,全身的血管詭異地湧動着,就像有蛆蟲在內爬行。薛婉終是不忍,扔過來一枚紫色丹丸。








趙宴把解藥給沈青服下,片刻後,她凸起的血管漸漸收縮,唇色也恢複了正常。頸側卻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線。針尖粗細,拇指長短。








“這毒乃一位西域番僧所贈,名叫五毒祭。每次發作都會傷及內裏,五次之後,便是服食再多解藥,也會暴斃而亡。”




薛婉的話尾一顫,似是也覺得太過殘忍,背過身去不再看沈青。




“我知道你心裏有多少不甘,但行路至此,還是少做無謂的争鬥。兩個時辰後,我在城外等你。”








說完,薛婉快步走出了房間。








沈青的神情近乎麻木,憤怒和仇恨随着她的力氣一并被抽走。趙宴看得心痛,将她輕輕抱到床上,溫聲道:




“我去替你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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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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