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夜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六章:夜襲
楊烈心中惱恨交加,再轉頭一看沈青,只見她雙目清明,哪有半分醉酒中毒之态。
他暴喝一聲,逼出銀針,持刀一躍而起,劈手便向趙宴砍去,不料沈青猛然發力,一腳将刀鋒踢開。
楊烈回身怒視,沈青冷然斥道:“你是師父故交,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我不殺你。”
“小丫頭片子,好狂的口氣!”楊烈呸了一聲,提刀就砍,沈青飛身迎上,峨眉刺在掌中飛轉,凜凜閃着銀光!
楊烈的刀法以蠻力稱霸,遇到身形靈巧、擅用短兵的沈青,就顯得過于笨拙。只聽屋中兵刃脆響,卻看不清沈青究竟是何身法,十幾招之後,他忽然痛喊一聲,倒在地上。
只見他雙臂是血,挂滿傷痕,仰靠着桌腳動彈不得,沈青安然無恙地落回原地,連頭發都沒亂。
“來人!來人!”
楊烈聲嘶力竭地大喊,趙宴走近幾步,一腳踢開他的刀,溫聲勸道:“镖局裏的水源早被我下了安神散,何必攪擾弟兄們的清夢,楊伯父,省省氣力,快別喊了。”
楊烈氣得目眦欲裂,破口大罵:
“賤人!竟敢聯合起來壞我好事,你們進京到底有什麽目的!你個姓沈的白眼狼,師父死了七年都不回來看看,如今倒是巴巴兒地上門,說!你到底來乾什麽,是不是跟我争寶貝,是不是!”
沈青滿目鄙夷,輕蔑道:“師父曾言,你是難得的義士,可看你如今醜态,根本配不上她的誇贊。”
楊烈吐出嘴裏的淤血,憤憤道:“義士?義士有個屁的用!老子年輕時四海結交,為兄弟,為百姓,可到頭來家徒四壁,義氣難道能當銀子花?你師父也是義士,可她是什麽下場?還不是落得個屍骨無存!”
“憑你也配說我師父!”沈青用峨眉刺指着他的咽喉,滿面怒容:“再說一遍,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饒你一死。”
“我就不說!除非你先告訴我,萬重把東西藏在哪兒,否則別想從我嘴裏聽到半個字!萬重也是賤人,活着的時候大義凜然,死了卻不讓人安生,你以為此地為什麽鬧鬼?住進來的人家為什麽被殺?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閉嘴!”沈青一腳踢上他的下颌,楊烈頓時口吐鮮血,她正要上前逼問,忽然心神一震,聽到院外傳出詭異聲響。
咚咚!
鼓聲沉悶,帶着壓迫而森詭的節奏,在寂靜的長街肆意游蕩。
沈青想到茶樓中的傳說,目光凜然向外,趙宴見她神色有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這裏交給我。”
她略一遲疑,想着楊烈被挑斷了手筋,已無作惡之力,便對趙宴點了點頭,飛身追了出去。
——————
鼓聲飄忽,沒有定向。沈青匿在森茂的樹叢間,凝神斂氣,忽覺耳邊有風輕輕拂過,一道白光從樹下驟閃!
咚咚!
她猛然從樹間躍起,只見一面手臂長的白鼓在空中飄蕩。鼓身赤紅,鼓面詭白,在陰陰月光下如同鬼魅穿行,沒有鼓槌敲動,自發鳴響。
沈青提氣直追,那鼓似乎真有靈識,速度停頓剎那,随即更快地向前飄去。
她自袖間抽出峨眉刺,甩腕一擊,峨眉刺如同離弦的箭,帶着勁風直直射去,就在即将洞穿鼓面的剎那,白鼓咚的一聲猛響,帶着勁波将峨眉刺反彈回來。
烏雲集聚,樹葉狂顫,沈青旋身接住兵刃,掌心被刺端劃出一道血痕。她扣動袖刀,無盡銀絲狂舞而出,發出凜凜寒光。
白鼓悶響着加速奔逃,鼓面一顫,猛然射出三枚毒镖!
沈青旋身橫飛,毒镖打着旋兒割斷她的發尾,編成長辮的墨發瞬間散亂。忽然,從前方的岔路閃出一衆黑影,一行人着夜行打扮,各持尖刀,齊身向她攻來!
沈青劈手喚出袖刀,銀絲狂舞,在黑夜裏綻開血花。
白鼓早已趁亂而逃,黑衣人卻篤定了要她性命,出手狠辣,步步殺招。
沈青以一敵十,雖有袖刀護身,卻難免落了下風。黑衣人初時被萬千銀絲所驚,遲遲未能上前,兩方僵持之際,忽然有人抓起同伴作為肉盾,狠力向沈青擲來!
那人登時斃命在袖刀的鋒刃下,周身被絞成數條。黑衣人趁機欺身靠近,抓住沈青的胳膊就是一折!
電光石火間,沈青忽然想起傍晚死去的那個孩子,便是如此被折斷了四肢和頸骨,她心中惱恨,手腕翻轉,峨眉刺向上一挑,洞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頃刻間死了兩個同伴,那些黑衣人卻毫無退意,不要命地向前殺來。
沈青左擊右擋,手起刺落又殺三人,自己的肩頭亦受了刀傷。正殊死酣戰,忽聽身後傳來一隊整齊腳步,似是有人帶兵而來。
那些黑衣人動作一頓,搬起同伴的屍身便走,沒有絲毫停留。沈青站定喘了口氣,俯身用絹帕包起毒镖,想着拿給趙宴查看。
不知帶兵者是敵是友,她不敢節外生枝,趕在碰面之前飛身便走。
醜時過半,镖局院中一片死寂,彌漫着淡淡的血氣,沈青翻牆而入,直奔偏廳。
正要跨步上臺階,忽然腳下一絆,差點摔了個跟頭。
月光隐在烏雲之後,庭院黑得簡直無法視物,她俯身摸了一把,指尖一片溫熱黏滑。
掏出火折子一看——
血淋淋一條斷腿。
沈青心頭驚顫,一躍推開房門,只見飯食照舊散亂在桌上,地面還有楊烈受傷流出的血,可房間裏空無一人,趙宴和楊烈全都消失不見。
其餘房間遍布死屍,死去的人身形各異,有的斷腿斷手,有的被剖開了胸膛。
镖局上下十幾人,一夜之間暴亡。
——————
沈青把镖局翻了個遍,天光破曉,滿院除了她再無活人。
她站在被血浸透的青石路上,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莫非自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若是那些黑衣人所為,趙宴和楊烈定是兇多吉少……楊烈口口聲聲說師父藏了寶物,就在這镖局之中,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何師父從未提及?
沈青茫茫然看向四周,這裏曾是她和師父最後的家園,如今卻被賊人鎖控,陰詭如墳崗。
說書人曾言,如今的刑部侍郎對鬧鬼一案頗感興趣,聞訊多半會來調查。沈青想起在藥宗被誣陷的經歷,一旦染上行兇嫌疑,就會完全陷入被動。
她強按下心頭的不安,抹去自己留下的腳印,将镖局大門用力推開,确保命案能在一早就被發現,然後先行回到了醫館。
一個時辰之後,街上吵吵嚷嚷地鬧了起來。百姓被血泊和殘肢吓得幾欲昏死,三五成群地前去報案。
不多時後來了一隊官兵,将镖局院子全線戒嚴,不許百姓再靠近。緊接着,一頂錦轎沿巷入內。
周圍百姓如見青天大老爺,紛紛行禮訴苦,惶急抹淚。
沈青站在人群之中,借機打量,轎中人着緋色官袍,劍眉冷目,正乃刑部侍郎羅遵。
是她昨夜在茶樓所見,與師父持有相同玉佩的神秘者。
亦是銀月公子寫在紙箋上,要她殺死的人。
沈青雙眉緊鎖,回憶自己近日探聽到的傳言。
秦相一黨只手遮天,直到兩年前羅遵升任刑部侍郎,一己之力平反幾宗冤假錯案,借此拔除了秦相的幾個黨羽,才堪堪為帝黨挽回一口氣。
他為人不茍言笑,年方二十六七,氣質卻很古板,在百姓心中頗有聲望。此刻衆人惶惶然訴苦,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爛的粥。他簡單安撫了幾句,眼風一掃,随侍立刻過來疏散。
沈青打定主意要混進镖局,正想跪地訴說冤情,忽見羅遵揚手一指,沖着她的方向冷聲道:
“你,過來。”
沈青左右看了兩眼,周遭百姓紛紛後退,獨留她對上羅遵的目光。
羅遵言簡意赅,說完轉身就走,兩個兵吏上前,手持佩刀,半催半請,同沈青一起進了镖局。
羅遵辦案頗有規制,手下人井然有序。那些割斷的肢體都統一搬到了院子裏,兩名仵作正在仔細查驗。
随着幾人入內,镖局大門溘然關閉,左右兵吏抓住沈青的手腕,擡手就要上铐。
沈青詫異道:“大人,這是何意?”
羅遵面無表情,他身邊的随侍答道:“姑娘,這是刑部的規矩,兇案重地,哪能由人随意亂走?若是大人問話之後,确認你與本案無關,自然也就解了鐐铐。”
沈青在心裏罵他放屁。但她既然來了,就篤定要查案,何況這陳年脆鐵,根本也困她不住。索性雙腕一伸,任由他铐。
“大人,昨夜醫館的趙郎中被請過來看診,可他徹夜未歸,今早镖局就出了滅門慘案,求您為民女做主,查明冤情!”
羅遵眉頭一挑,沖着碎屍堆微揚下颌,“哦?那你先過去找找看。”
沈青點頭應是,走到碎屍旁邊,雖然早知趙宴失蹤,卻佯裝顫抖地掀開蓋屍的白布,看到最後幾欲作嘔。她正要轉身回禀,忽覺身後一陣厲風,閃身一躲,正好被羅遵抓住肩頭。
昨夜的舊傷只是潦草包紮,經他一抓,頓時迸出鮮血。
沈青痛得雙唇煞白,只見羅遵勾唇冷笑,陰晴難辨地說:
“昨夜果然是你。”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