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說!到底藏了什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五章:說!到底藏了什麽!
“诶,各位客官,可莫要不信邪。萬總镖頭武功蓋世,死後也并非尋常鬼魂。她幾年沒有發威,便有人以為她的怨氣散了,這不,揚金镖局的當家的就非要把生意選在那個舊址。這一選,事就來了!”
說書人壓低聲音,努力渲染出令人震顫的驚悚:
“新上任的刑部侍郎不信神鬼,揚金镖局開業當天,他還前去道賀。那镖局設了陣法、符紙、黑狗血等各種鎮鬼之物,風平浪靜了半個月,怪事,就又開始發生!”
這次死的第一個人,是一個更夫。
本來京中夜間安定,只有更夫行走敲動銅鑼,可是突然有天夜晚,很多人都聽見了鼓聲。
咚咚!咚咚!
鼓聲悶響,就像敲在人皮之上,那聲音追着更夫的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緊接着傳出凄厲的慘叫,更夫七竅流血,全身扭曲,就這樣慘死街頭!
有人說,那人皮鼓上帶着燒傷,無槌自響,是萬重用自己的皮做的。
從那一夜開始,每當鼓聲響起,必将有人喪命。時而是镖局裏的夥計,時而是镖局周邊的百姓。鼓聲就像閻王的密令,全無定律的兇悍索命。
咚咚!咚咚!
說書人用醒木磕動桌角,模仿着奪命鼓聲。茶客們将信将疑,卻是不敢再說笑了。
眼見氣氛低落,說書人連忙另起話題,說了一個新故事。沈青将杯中茶水飲盡,餘光瞥見了一個男人。
男人頭戴銀冠,身穿玄黑錦服,白玉似的面龐神色不善,兩只丹鳳眼狹長上挑,嘴角帶着一抹輕蔑的笑。
他不信這個故事。
沈青自是也不信。兩人腳步一前一後,幾乎同時向外走去,沈青垂眼掃過他腰間玉佩,突然全身血液逆流。
環形玉佩,色白如月,以圓圈分割內外兩圈,外圈刻着蟠螭,走動時偶有叮咚脆響。
和師父從不離身的那塊一模一樣。
她下意識追着男人走出去,見他上了一頂錦轎,沿街向北而行,沈青匿在夜色中一路跟随,突然從斜方沖出幾個乞兒,不管不顧地撲在她身上。
乞兒們哀聲乞讨,她摸出兩塊碎銀子抛出去,再脫身時,前方早已沒了錦轎的蹤影。
亥時已過,沈青返回城西。因為剛有命案發生,整條街全無燈火,百姓關窗閉戶,連新生幼兒都不敢啼哭。
她翻窗進入醫館,趙宴的房間卻并沒有人。
沈青在醫館內找了一圈,抓住一個小夥計問趙宴的去向,小夥計一臉事不關己,冷淡道:“揚金镖局有人受傷,他去看診了。”
沈青一驚:“什麽時候?”
“有一會兒了,約莫……一個時辰吧。”
沈青一跺腳,急匆匆跑了出去。
許是受到傳言的影響,揚金镖局門庭冷落,幾乎沒有生意可做。沈青飛走在屋脊之上,一間間掀開瓦片,終于找到了趙宴的所在。
他正全神貫注地給人下針,床上那人斷了雙腿,面白如紙,氣若游絲。
房中有兩個彪形大漢,一站一坐,俱是盯着趙宴。站着那人手掌按在腰間佩刀上,面色兇狠,暗帶威脅。
沈青眼珠一轉,返回到镖局門口,擡手敲響了門。
大門打開,男人神色不耐,粗聲粗氣道:“乾什麽的?”
沈青堆起笑臉:“這位大哥,我是對街醫館的,趙郎中出來得急,卻少帶了好幾樣藥,我是來給他送藥的。”
說着,她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瓷瓶,男人卻看也不看,驅趕道:“用不着這些,少什麽藥我們自會去買,趙郎中今夜要留在此處,你趕緊回吧。”
他說着就要關門,沈青伸臂一擋,好聲好氣地商量:“別啊大哥,有傷醫傷,不管多晚,我在這兒等他便是。”
“你怎麽這麽啰嗦!”男人使勁兒推了一把,沈青用暗勁擋住門板,半是羞赧半是無奈:
“大哥,真不是我存心麻煩,只是我,我與趙郎中乃是新婚,哪有整夜不見人的呢。”
男人也非完全不通情理,見她一身采藥打扮,低眉順眼的又似老實婦人,略一遲疑,倒真讓她進來了。
沈青邊走邊打量,發現镖局大體布局與從前無異,但細微之處卻有許多變化。師父在時的假山已被移走,多添了幾處池塘。
大約是忌諱曾經的大火,院中放着許多又粗又深的水缸。但缸裏并未蓄滿水,不知是何緣故。
男人帶她來到內院,正有兩個男人在焦急踱步,她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孔,當即小跑過去,驚訝道:“楊伯伯?”
“小青?”
二人意外重逢,俱是大喜。
沈青早在前幾日探查镖局的時候就已發現,總镖頭楊烈乃是她與師父的舊識。九年前楊烈 被官兵追殺,幸得師父出手相救。沈青與他共處了七八日,深知此人性情豪放,義字當先,并非奸惡之人。
楊烈聽了門人的呈報,不可置信道:“一別九年,你竟然已經成婚啦?”
沈青低頭一笑,順勢感嘆:“師父死後,我只能四處流浪,跟着其他的镖隊走镖,後來受傷暈在林裏,幸得趙大哥相救,然後就……”
楊烈一拍巴掌,連聲埋怨自己:“怪我怪我,做伯父的未盡心意,還讓你們小夫妻見不到面,我現在就叫人去買些酒菜,待會兒趙賢侄診完了傷,咱們把酒暢談!”
沈青乖巧一笑:“全聽楊伯伯的安排。”
守門漢子将沈青引去客房,沈青隔着門縫向裏望了一眼,正對上趙宴狀似無意的回眸。
兩人的目光短暫相接,趙宴無聲淡笑,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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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前,镖局內再次有人被割斷肢體。自人皮鼓的傳說四起,這已經是第五回了。
前四個兄弟盡已死亡,他們總是無端的傷肢斷腿,被掏肝肺。兇手肆意屠殺,卻連腳印都不曾留下。
每個人心裏都憋着一口氣,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可随着時間的推移,兇案的增多,這口氣漸漸變成了憤懑、不甘、惶恐……到最後,只能壓抑着內心的驚懼,用運镖的箱子偷偷拉出兄弟們的屍體,尋個野山坡埋葬。
厲鬼之說深入人心,可镖局內的情況又與傳言并不盡同。
都說“人皮鼓響,必有夭亡。”可就算鼓聲不響的時候,镖局裏也有血案發生。
周圍百姓多有怨言,認為是他們激怒了萬重本已平息的怨魂,紛紛不與镖局往來,便是醫館也不敢接診。直到近日新來了一個名叫趙五的郎中,性情老實又和善,楊烈讓手下帶了重金上門,這才請來趙宴。
斷腿的漢子躺在床上苦思良久,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如何受傷。
他本在庫房整理兵器,忽然覺得眼前發黑,似乎有人來找自己說話。可是到底是誰來、說的什麽話,卻是一概想不起來。
再睜開眼睛時,便已血肉翻飛地躺在血泊中,失去了雙腿。
他的敘述和前面幾位兄弟毫無二致,楊烈恨得雙目血紅,再三請求趙宴一定要保住他的命。趙宴用那張憨厚的臉鄭重應下,下針的時候,手上卻似沒什麽準頭。
他把藥粉一股腦倒在傷處,痛得斷腿漢子哇哇大叫,開方子時又哎呀哎呀嘆個不停,實在不像醫術高明的樣兒。
楊烈看得揪心,帶着手下到屋外去等。房門一關,趙宴一針紮暈了漢子,撥開藥粉仔細看他斷肢的傷痕。
這人回憶時颠三倒四,雙瞳難以聚焦,是服食了過量的曼陀羅花粉。再加上斷肢後流了太多的血,已經不可能活命。
但傷他的,與殺了那個孩子的,絕不是同一人。
他在屋內漫不經心地醫治着,忽然聽到沈青來找,又聽到她與楊烈敘舊。便速速包好傷處,抹着額頭根本不存在的汗珠,随楊烈來到了偏廳。
沈青已經先行落座,複又起身行了個禮,方随趙宴一同坐下。
她低眉順眼,和趙宴含情相視,一派新婚夫妻的和睦之景,趙宴對她也是無微不至,一時幫忙斟酒,一時為她布菜,看得楊烈再三打趣。
三人談笑宴飲,酒過三巡,巷子外傳來更夫的銅鑼聲,一慢兩快,是已到了子時。
趙宴早已醉倒,趴在桌邊酣睡。楊烈亦是雙頰酡紅,含糊着調子感慨道:
“當年,我眼看着那群狗官兵欺壓百姓!一時氣憤就拔刀殺了他們!此後我被官府追殺,若非萬妹子出手相救,我哪還能活到今天!”
沈青嘆了口氣,亦是感慨良多,“楊伯伯高義,師父對您敬佩有加,還讓我将您視為榜樣。”
楊烈擺擺手,眼底已經含淚:“萬妹子是英雄,古道熱腸,義薄雲天,那些是非不分的蠢材卻将她說成了厲鬼!我不甘,我不甘啊!”
他捶胸頓首,借着酒意抒發心中憤懑:
“我将镖局建在她的舊址,就是想要為她正名,可誰承想,我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那些狗賊裝神弄鬼,屢屢傷我兄弟,真不知萬妹子到底藏了什麽秘密,惹得那些人七年了都不肯甘休!”
沈青眉頭一挑,問道:“那些人?哪些人?”
楊烈滿飲一大盞,沒有回答,只是無比誠心地看着她:“小青,你對伯伯說實話,萬妹子死前可有托付過你什麽?若是有,你一定要告訴我,楊伯伯欠你師父一條命,豁出全部身家,也一定會保護你!”
沈青眯着眼睛,好似不堪酒力,使勁兒回想:“托付……師父對我,沒有托付……”
“怎麽沒有?”楊烈一拍桌子,顯出幾分急切,“小青,當年你師父曾經對我感慨,‘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自她做上镖師這一行,就注定得不了善終。’當年我以為是惆悵之語,可想想這幾年的事,才覺出她當時是意有所指!”
他說到急處,一把攥住沈青的手腕,目光逼人,“你好好想想,她到底接手了什麽寶物,才引來那場殺身之禍?這些年不停有人來镖局翻找,到底找的是什麽?小青,你信我,楊伯伯絕不會害你!”
沈青皺眉回視他,突然問道:“楊伯伯,你搬到京中還不足三月,怎麽知道這些年裏镖局的動靜?”
楊烈一愣,帶着兩分埋怨地數落道:“你這孩子!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意這些微末?那些人殺了你師父,若是查到你頭上,也絕不會放過你!世上有什麽東西比命還重要?到底藏了什麽,你說啊!”
沈青的眼珠左轉右轉,忽然驚道:“想起來了,真有那麽回事!”
“快說!是什麽!”
看着楊烈滿眼冒出精光,她話鋒一頓,又搖了搖頭:“師父不讓我告訴旁人。楊伯伯你待我好,可我怎能違逆師命?不若這樣,你先告訴我,當年之事,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楊烈大怒,揮手砸了酒盞,猛然站起身來:“沈青,你到底說是不說?”
沈青垂頭不語,楊烈眼底兇光畢露,忽然從桌下抽出一把長刀,架在沈青脖子上:“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好言相勸,你卻不識時務!”
沈青擡手想要回擊,卻發現四肢癱軟,狼狽地跌回椅子上。
楊烈放聲大笑,譏諷道:“酒裏早被我下了藥,此刻你內力全失,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還不快快交代!”
沈青雙眼含淚,強撐着身子,在刀鋒下後退:“師父不過藏了百兩金子,楊伯伯你與她是至交,怎能如此相逼?”
“放屁!我親眼看見那些宮裏人潛入此處,掘地三尺!為了破這宅中機關,他們不惜聯合無心堂,偷了那幅有機關圖的名畫!哦,我差點忘了,那幅畫還是你去偷的,如此費盡心機,怎會只為了百兩金銀,你休要诓我!”
沈青心頭一驚,忽然想起在藥宗分別時,關城月對她說過的話:
——“你不曉得藏在這幅畫中的機鋒,從拿到山外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幅畫留不住,你的出現,不過是讓必然發生的事發生。”
楊烈将刀鋒更近兩寸,怒聲大喝:“快說!”
忽然,他頸間一痛,被人斜刺一根銀針,持刀的手陡然脫力,哐啷一聲,和刀一起倒在地上。
趙宴收了針卷,皮笑肉不笑地垂下眼簾:“楊伯伯,我的娘子,豈是你能威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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