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癫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一章:癫狂
薛婉的虹罡劍銳利無極,只憑劍氣就能将人割傷,華知源顧不得內力反噬,猛然收掌後撤,電光石火間,銀月公子手腕翻轉,将原本的掌力盡數拍在華英身上!
華英一聲哀叫,身子疾速向下墜去,華知源急忙飛身去接,奈何薛婉長劍在側,他化掌為爪,抓住劍刃貫力一震,薛婉只覺虎口一陣麻癢,虹罡劍竟然脫手被甩了出去。瞬息之間,銀月公子勢若雷火,又連發兩掌!
華知源本可閃身避過,卻無法舍棄華英,他飛奔着抓住徒兒的衣帶,硬生生抗下掌力,才護得他不至于摔跌而亡。
甫一落地,華知源再頂不住體內灼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父!”
“盟主!”
衆人一擁而來,擔憂焦灼之聲不斷,自古說擒賊先擒王,一見華知源受傷,不少年輕門徒心神大亂,山谷內的風雪愈發增大,那些人手握長劍,腳步卻不敢再向前。
銀月公子自半空厲厲狂笑,見東方山壁上仍有武林大會當日留下的棋盤,不由得想起當日之恥,他雙手合和一擊,山壁登時崩裂,碎石四濺!
衆人擁擠着向西後退,卻聽西方亦然傳出炸響,那聲音并着沖天的火焰,一處接着一處, 霎時燃起熊熊烈火。
被炸傷、燒傷的人們哀嚎掙紮,混亂分不清敵我,原本清幽雅致的山景登時變為煉獄,銀月公子絲毫不顧忌門人的性命,獰笑着喊道:“燒!再燒!”
雷缈得了他的令,不斷向人群投擲雷火彈,薛婉冷眼看着,只攥緊劍柄,一聲不出。
敵方攻勢又起,武盟衆人傷勢慘重,魏三俠拼死護着老盟主和華英撤退,峨眉派的一衆女俠合力從瀑布引下水來。
銀月公子悠然落地,欣賞着衆人做困獸之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烈焰撲滅成零星的火點, 有烈性漢子心中悲憤,提劍便要拼個你死我活。
群情激憤之際,山谷內的風向忽然改變,卻見武盟之北飄出滾滾濃煙。
煙霧随風而走,盡飄向無心堂占領的南方。其門人正殺得興起,體內血氣上湧,氣道大開,濃煙随着呼吸湧進體內,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有毒,就有成群的人抽搐着倒在地上。
銀月公子一愣,便見薛婉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迅速撕下衣袖掩住他的口鼻,不過眨眼的工夫,無心堂的門人倒了大半,只有內力雄厚者堪堪抵抗,他放眼一望,武盟衆人都好好地站在原地,竟沒受半點影響!
趙宴摘了面具,迎着銀月公子的目光,自濃煙中走上前來。
銀月公子氣得雙拳緊握,一把拂開薛婉的手,咬牙道:“是你搞的把戲?”
趙宴溫和一笑:“不敢當公子的謬贊,不過是老天相幫,調轉了風向。”
他于武藝并無所長,可徹夜觀星,算得今日正刮北風,是以故意将南方讓給無心堂,又在華山的水井裏投了解藥,衆人随水服下,此刻毫發無傷。
這等使毒的手段,素來為正派所不齒,可今日銀月公子罔顧人命屢下黑手,衆人只覺得大快人心!
銀月公子氣極反笑,不住地點頭道:“好,好,你可真是出人意料。”
他看了一眼四下癱倒的門人和士兵,體內燃起難以遏制的躁動,只想殺光!撕爛!聽盡天下人的哀嚎!經脈裏熱血翻湧,銀月公子強自忍着,伸出手來。
“解藥。”
趙宴輕挑眉頭,似是極為不解,又十分禮貌地說:“長久不見,公子似是變了許多。從前雖然也不知廉恥,但好歹還有一張臉皮。”
聽着身後隐約傳出的譏笑聲,趙宴上前一步,盯着他的手掌道:“怎麽 如今?硬要啊?”
“哈哈哈哈哈哈!”
漠上玉再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衆人見銀月公子受此奚落,心頭的惱恨終得纾解,一片暢快的笑聲裏,趙宴突然想起什麽,又貼心地說:“無心堂有趙錢孫李兩位名醫,醫術不在趙某之下。堂主此刻帶他們回去施救,還有一線生機,否則你的門人都死光了,只剩一攤未完成的千秋大業,可怎麽辦才好。”
銀月公子臉色鐵青,氣到極處反而冷靜下來:
“趙宗主言之有理,不過救人倒是不急,念着你也曾在無心堂的麾下,今日重逢,本尊如何能不送上一份大禮。”
他一擡手,身後的山壁上陡然降下一條粗索,上面半捆半吊着一位白衣女子,在半空中悠蕩着,有若垂死之狀。
衆人擡目細辨,漠上玉驚呼道:“那不是沈青嗎!”
趙宴心頭一驚,周身血脈仿若逆流,霎時将他釘在原地。
漠上玉叫罵着就要沖出去,被趙宴擡手按下,他以指掐着掌心,不冷不熱地揚聲道:
“堂主這是何意?”
見他這副不為所動的神色,銀月公子略感意外,不過轉念一想,又不懷好意地陰笑起來,裝模作樣地朝後喊道:
“唉!沈青啊沈青,本尊早就提醒過你,這世間最不可信的就是情愛。瞧瞧,你為趙宗主付出一切,承受這許多痛苦,可反過頭來,你的死活,趙宗主可是半點都不關心。”
他搖頭一嘆,從雷缈手中接過長弓,搭上毒箭便瞄準沈青的心口。
“既然他如此絕情,本尊,就送你一程。”
箭在弦上,即刻即發,沈青似在昏迷中失了神志,沒有半點掙紮。
薛婉遲緩地從震驚中回過神,竟不知這就是她親手帶上來的“殺手锏”。眼見着箭鋒瞄準,她心中驚詫,正猶豫該如何勸阻,便聽身後趙宴喊道:“且慢!”
銀月公子得逞一笑,維持着搭弓的姿勢。
“解藥。”
趙宴從袖中掏出一包藥粉,示意他派人來取,銀月公子的身形卻半點不動,只逼着趙宴親自送上來。
趙宴再不猶疑,擡步便向前邁去。
他自幼與人博弈,最清楚得勝的關鍵。要想不受人挾制,就不能表現出在意,越是危急的時刻,越要不露聲色,穩坐泰山。
可被吊起來的人是沈青。
他已經多番有愧于她,不願再讓她有半點傷心,世間一切都可以是他盤算的工具,唯獨不能再是沈青。
無心堂的黨羽各持兵刃環伺在前,雷缈手裏更是攥了鋼針,一待趙宴交出解藥,便要他亡于當場。
多走一步多一分危險,趙宴卻始終步履從容,仿佛摒棄一切外物,世間恩仇盡去,他只是靠近了沈青。
他走得愈發近了,銀月公子便放下弓箭,得意地轉回身來看着他臣服。兩方的心都無聲懸起,危急之際,山谷內忽然又起了一陣微風。
那風吹動銀月公子的發絲,他卻懶得回頭。看到趙宴腳步驟停,他眉頭一皺,正欲出手挾制,卻身形厲然一顫,震驚地擡手捂住了脖頸。
叮淩一聲。
沾血的峨眉刺掉在地上。
赤紅的血從指縫裏溢出,銀月公子陡然回身,只見重重積雲之下,崖壁上的沈青掙開繩索,袖刀化作千絲萬縷絞殺而來!
他親眼看着沈青毒入骨髓,萬沒想到她能掙開束縛,武林大會當日敗北的屈辱似又卷土重來,只覺惱恨交加,內力狂漲,呼喝着殺上前去!不想沈青身姿靈活,招式快狠,內力竟沒有半點折損。
武盟衆人尋機拉回趙宴,刀劍聲乒乓又起,薛婉提劍護在公子身前,只覺銀月公子招式陰狠而混亂,是超越以往的癫狂。
他的拳風疾如驟雨,沈青左右閃躲,還是被其所傷。她拼力甩出袖刀絞纏銀月公子的脖頸,不想他直接徒手抓住銀絲,臂上用力一扯,就将沈青整個身子拉了過來。
沈青不受控地向前沖去,眼看着就要撞上薛婉的劍鋒,危急關頭,薛婉陡然收劍,又急又恨地喊道:“敢傷主上,你找死!”
話音未落,她揚手狠擊一掌,打得沈青口吐鮮血,豈料這一掌方向偏頗,正好将她推回漠上玉身前。
漠上玉毫不遲疑,拉起沈青飛身就走,不過彈指就将她救了回來。
沈青周身脫力,險些癱倒,趙宴上前一把接住,半扶半抱地将沈青攏在懷裏,見她唇邊猶帶血痕,伸手便去探她的脈息,可沈青一把拂開他的手,搖頭道:“我沒事,阿婉那一掌打得不重,只需調息運氣便可無礙。”
趙宴卻不放心,皺眉道:“可你中了銀月公子的拳,還有毒……”
沈青撐着坐起身來,安撫一笑:“我從他那騙了解藥,并未毒發,你看我功夫就知道了,先前是我裝暈騙他們的,其實一點事都沒有,更何況還有你送我的丹藥呢。”
她從袖中掏出那個錦盒,輕快地晃了晃:“若真傷重,我服下它就好了。”
趙宴想起她被吊在崖壁上的那一幕,心下終究難安,沈青卻不願多費口舌,堅持道:“如今我就在你眼前,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快去看看華老盟主和華英的傷勢吧,他們實在比我嚴重許多。”
華知源的确傷得不輕,華英更是已經暈死過去,此一邊傷勢慘重,無心堂也同樣遍地傷兵,銀月公子含恨怒視,終究還是帶着一群中毒的部下狼狽退去。
趙宴帶衆人回到華山派的門堂,沈青靜靜跟在他身後,唇邊偶然溢出一絲黑血,被她不動聲色地抹去,沒留半點痕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