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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西境 茲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七章:西境 茲蘭




中秋前夕,京中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一,久病的皇帝終于蘇醒,雖然還不能還朝理政,但也終于離了病榻。有近臣得幸面聖,觀其面色,覺得最少還能再撐四五年。




其二,刑部侍郎羅遵遇刺,光是毒血就嘔了半桌子,當晚,羅府便架起了靈堂。








這兩件事一喜一喪,傳得沸沸揚揚,茶樓、酒肆,煙花柳巷,而過往的商旅又将消息帶去了更遠的地方。








從西境人口中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沈青和趙宴離京已有半月,抵達了關西的第一座小城——茲蘭。









茲蘭城處于中原和西境的交界處,城中建築多以沙牆、土坯為主,配以彩色的燒瓷,原始的粗犷中摻雜一絲令人心醉的瑰麗。游俠、胡商、江湖術士,本土居民……全都混在城中。








沈青化作一身胡女打扮,趙宴亦以額帶束發,換了一身胡裝。二人牽着兩匹棗紅馬,沿着長街緩緩入城。有身穿彩紗的胡女騎在駱駝上閑逛,腳腕上的金鈴碰撞出好聽的聲響,眉目流轉間盡顯風情。








沈青見她那一頭編發甚為新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胡女注意到她的眼神,毫不羞怯,反而俏皮地眨了眨眼,沈青一愣,回以一笑。








回過神來時,趙宴已經将馬拴在一家酒肆門口。肉香和酒香使得沈青乾癟已久的胃活泛起來,連忙同趙宴一起入內。




斜後方有幾道黑影一閃而過。沈青斜眼一瞥,腳步不停,全當看不見。








酒肆裏坐了不少人,多半是些游商。吃食也與中原大為不同,甜膩的乳酪、夾着大塊肉餡的胡餅、半只烤羊直接擺在桌上,或用刀切,或用手撕,毫無拘束。








二人在角落找了張空桌,有樣學樣的也點了幾種,等待的間隙沈青提壺倒了盞茶,一口灌下,五官頓時皺在一起,像剛從油鍋裏撈出來的小麻團子。








趙宴忍不住笑出聲來,又愛又憐,忙從水囊裏給她倒了碗清水。而後拔開壺蓋子一看,裏面泡的根本不是茶葉,而是些紫色梅子,還有認不清的花瓣,透着一股讓人口舌生津的酸。








“這西境人喝的茶可真怪。”








“小青此前不是來過,當時未曾游覽嗎?”








沈青搖頭,把一整碗清水都灌了下去。當時她滿心惦記師父的死因,匆忙行路,未曾在任何一站停留。








坐在他們身後那一桌男人,說着流利的中原話,聊的正是京中那兩件大事。沈青聽了兩句,再看趙宴斂目品茶的樣子,忍不住低聲問道:“你真的殺了他嗎?”








這一路上她已經問了數次,可趙宴每每轉移話題,偏不正面回答。




“小青是不是不想他死?”








沈青眉目一黯,“我只是不想讓那些人如願。”








趙宴轉過頭來,看到她頸側那一小截紅線,隐在橙黃色的胡裝中并不顯眼。可這線就像縫在兩人心頭,是如何都無法忽視的。








自上次毒發之後,沈青便愈發寡言。師父的仇太重,把她壓得變了形,雖然她總是裝作無事的笑着,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戾氣卻瞞不過趙宴。兩人初見時,她那股雀然向上的生機勃勃、小燕般輕快的張揚神采,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








那日趙宴孤身前往刑部,沒過多久,便傳出了騷亂。羅遵的随侍驚慌失措地跑遍京城,跪請四方名醫,卻還是趕不及毒發的速度。








薛婉趁亂親看了羅遵的死狀,便要帶二人回無心堂。卻不料沈青突然改口,将萬重留下的秘密和盤托出,她承諾要去關西尋回血诏和兵符,以換五毒祭的解藥。








薛婉做不了主,傳信回無心堂,三人便在京中多留了一夜,親眼看着羅府搭起靈堂。




翌日,銀月公子傳信應允,同行派來十個死士,名為襄助,實為監視。沈青對此默然接受,每日走在最前方帶路,薛婉送他們出了京界,辭別的第二天,沈青把路帶到一片沼澤林,溺死了除了她和趙宴之外的所有人。








兩人換了快馬繼續西行,清靜了不過五六日,又有一夥人開始跟蹤。這些人身手上佳,又極為警惕,一路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趙宴幾度設陣以待,他們都未曾入局,便這樣一路跟到了茲蘭。








想起那些污糟舊事,趙宴暗怪自己不該逗她。正逢飯食上桌,他一邊布菜,一邊斟酌着開口,正要把真相如實以告,便聽後桌一個男人放下酒盞,大張其詞地開口道:




“我家前兩日從京中來信,又說起一樁奇事。羅府雖然設了多日靈堂,可那位羅遵羅大人,卻并沒有咽氣!”








“什麽?!” “這是為何?”




同桌人放下筷子連聲追問,沈青也是一愣,驚訝地看了一眼趙宴,也跟着側耳去聽。








“據說那羅大人中毒之後全身烏紫,本是必死之兆,還沒等擡回家就斷了氣,連秦相都去吊唁了。羅老爺子當場昏死過去,醒來後怎麽也接受不了,套了馬車便進宮面聖。聽說他在皇帝的寝宮外把頭都磕破了,血在青磚上烏塗了一片,皇帝久病剛醒,架不住他這樣纏着哀求,便賜了一粒丹藥。本來就是想把老爺子打發走,可任誰都不敢相信,羅大人吃了那藥,竟真的活了過來!”








“這怎麽可能?!” “就是,兄弟你別是吃醉了酒,拿咱們幾個尋樂子呢吧!”








眼看着衆人質疑,那漢子急得拍桌,恨不得舉起手指頭發誓。




“真的!羅大人吃了那藥之後,雖沒有立刻蘇醒,身上的烏紫卻慢慢退了,又過了一天,氣息也平穩了。羅老爺子進宮謝恩,才知道那丹藥是國醫江自行進獻給皇帝的,江自行你們總聽說過吧?那可是藥宗宗主,什麽奇珍藥草他沒有啊!起死回生這事,若說別人能辦到,我第一個不信,可若說是江老宗主,我半點都不懷疑!”








那幾人見他言之鑿鑿,又把內情說得如此透徹,再難以置信也信了。沈青眉目一轉,唇邊浮出一抹了然的笑。








身後那人還在滔滔不絕,繼續說道:




“羅府上下感念國醫大恩,當街叩謝,又以國醫之名廣開粥棚,施財行善,陣仗大的不得了。國醫名聲大噪,但不知怎麽,竟在那幾天摔傷了腿,休養了數日才重新進宮呢。”








沈青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得把酒噴出來。




“不管江自行給的是什麽藥,羅遵都會起死回生吧?趙兄把這賬算到他頭上,秦軻豈不是要氣死了?斷他一條腿都是輕的。”








對于趙宴而言,讓江自行受這點苦還遠遠不夠。但見沈青眉眼帶笑,暢快中還有一抹狡黠,也忍不住随之開懷。








沈青笑過之後,又擔心起來:“可你這樣也把銀月公子耍了,以他那滿肚子心眼,定能猜出是你的手筆。他這人睚眦必報,江自行又慣愛與你為難,只怕之後還要生事,你可得小心。”








趙宴把切好的羊肉擺進她的盤子,雲淡風輕道:“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更何況有你送我的軟甲護體,誰也奈我不得。”








在京中多留的那一晚,沈青把金絲軟甲送給了趙宴。趙宴初而驚訝,并不肯收,沈青卻再三堅持。








她拉過趙宴的手,直接把軟甲往他身上套。




“你再推拒我就生氣了!西去之路未必平坦,咱們被那群豺狼虎豹盯着,你又不會武功,必須得有防身之計。我把你拖進這些陰詭之事,心裏總是過意不去,這寶物機緣巧合到我手中,你便穿着,好好保護自己。若你我一時被沖散,有它在,便也抵過我了。”








她彼時松散地笑着,好似随口一說,趙宴卻沉沉的說不出話來。一是因為沈青言辭間對他仍有客氣的疏離,二來,他太過熟悉沈青那一刻的笑容。




——曾經他不再執着于活着的時候,便是這樣淡然無謂的。












兩人用過飯後走出酒肆,采買了西行必備的乾糧、氈毯,趙宴見此地的蜜餞果脯俱是紅潤誘人,便給沈青買了許多。




蜜餞入口是甜的,回味卻有淡淡的酸。沈青捏着紙包邊走邊吃,有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師父身邊。








經過一個賣小玩意的攤子,趙宴看到一面雕着西境美人圖的手鼓,忽然想起人皮鼓索命的傳言。那鼓被沈青毀了,其中玄機他卻還不知曉。








沈青看出他的疑問,咬着蜜餞含含糊糊地說:“趙兄,你知道磁石嗎?”








“磁石?……你是說,那鼓是用鐵和磁石控制的?”








“果真一點就透。”她把剩餘的蜜餞包好,拍了拍手上的甜粉,細細解釋道:




“我最初也被那鼓唬住,後來索性拆了,才發現其中一面被塗滿了鐵粉,鼓中另有一顆鐵丸。想是操縱之人只需以內力控制磁石,鼓就會被吸鐵的力量帶起來飛行。而鐵丸在內擂動,也便成了無槌自響。”








沈青幼時四處游歷,見過許多手藝人的戲法,沒想到京中權貴玩起陰謀也靠這一套,頗有幾分無語。




趙宴同樣看不上這些詭計,轉而說起西境的風土人情。茲蘭的風是乾燥的,天很高,地很廣,或許因為離京城足夠遠,兩人邊走邊談,心慢慢松快了。








他們走到城郊,在一個胡商手裏把馬換成了駱駝。








胡商聽說他們是來西境游玩,熱情地塞來一張極潦草的地圖,用蹩腳的中原話囑咐道:




“你們嘛,沿着西邊大路,往南走,西南,知道吧?走個兩三天就是庫羌,再往西南,就是莎丹,古勒,再然後是龜茲,但是龜茲最好不要去的!亂得很,有猃狁蠻人,要丢命的!”








沈青點頭,又問:“那若往北邊去呢?”








胡商色變,當即擺手道:“不行,北面去不得!那邊連路都沒有,只有沙漠,大大的沙漠。我們嘛叫它鬼不離,就算是鬼進去了,也出不來的!以前有中原人往那裏去,後來嘛,一個都沒再見過。”








沈青拱手道謝,和趙宴翻身上了駱駝。兩人出了茲蘭,毫不顧忌胡商的勸阻,一路向北去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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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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