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神醫的怪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章:神醫的怪病
後山離寨子極近,爆炸引燃了山火,吞噬山間所有的生靈。
“小川!”
漠上玉身形一晃,又急又恨,她一腳碾在馮饒的傷口上,混着血肉将傷處踩爛,“快說!你把小川怎麽樣了!”
馮饒痛得連連慘叫,還在癫狂地笑:“他死了!你往後看啊,他被炸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殺了你!”漠上玉大吼一聲,徹底失了冷靜,馮饒被她踢得撞上石牆,嘔出一大口血,差點當場斷氣。
她瘋了一樣拔出刀,沈青惦記着人皮面具的疑點,連忙跑過去勸阻。
“二當家的,殺不得,還有很多事沒問清呢!”
漠上玉滿眼血紅,顫抖着忍下殺意,揚聲道:
“把他拖下去,不管用什麽辦法,讓他交出煞時秋的解藥!”
兩個山匪點頭應是,漠上玉大步向外,親自帶隊去找人,剛走出兩步,院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姐!我在這兒!”
漠瀛川灰頭土臉,快步跑進院子,像只在外邊打贏了架的小狼狗。
“阿姐別擔心,他想诓我,可我沒中這老東西的奸計!”
說着,他從腰間摸出一張紙條,是馮饒在放火前悄悄塞進他房間的。
“他說阿姐斷定了是我下毒,今夜就要放火燒屋,逼我交出解藥。為保性命,讓我去後山的茅屋躲幾天,等查清了再回來。可我一個字都沒信!我知道,阿姐……”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漠上玉突然抱住了他,緊繃的神經在此刻斷了弦,再也忍不住眼淚。漠瀛川耳根發紅,聲音也柔和下來,“我知道,阿姐和我的心永遠在一處,就算有什麽誤會,也絕不會這樣對我。”
漠上玉用力地點頭,心下安穩,旋即松開了懷抱。沈青看熱鬧不嫌事大,追問道:“那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漠瀛川瞪了沈青一眼,又對漠上玉解釋:“我跑出房間後就想去找你,可又怕這人也把你騙到了後山,就乾脆去看了一眼。那小茅屋黑咕隆咚,一看就沒好事,我撿了幾塊大石頭扔過去,小屋就炸了,是這老東西埋了火藥!”
幾人重新将目光轉回馮饒身上,漠瀛川心裏有氣,掄起拳頭就要打人。
“小川,住手!”
漠瀛川動作一頓,松開馮饒的衣領,把他重新扔回地上。漠上玉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冷聲道:
“你應該清楚,張大勇從來不說謊。但我爹過去的确打家劫舍作了惡,我沒親眼看見,也無法為他開脫。如今你也折磨了他報了仇,楊花柳花那幾條無辜的命,也一樣葬送在你手裏。過去的恩怨我不管,你把煞時秋的解藥交出來,我放你出寨子,天大地大,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天大地大……天大地大!!”馮饒咯咯狂笑起來,笑得滿臉是淚,突然間,他用最後的力氣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在憎恨又不甘的目光裏,割斷了自己的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漠上玉滿身,馮饒嘔着血沫子不停抽搐,沒幾下,就徹底斷了氣。
——————
馮饒就這樣死了。
他已經沒機會弄清楚到底誰是殺他妻兒的真兇,只是執着着,到死都不肯交出解藥。
漠上玉命人拉走他的屍體,念着十幾年的過往,到底給了一口薄棺。随後帶衆人來到一間偏僻的小廂房,這裏藏着轉移過來的老寨主。
老寨主中毒已深,氣息微弱得幾乎沒有,趙宴立即為他行針配藥。沈青想起司財房那箱硫磺,還有漠瀛川手上未消的燎泡,猶豫着問道:
“三當家的,你手上的傷,可是因為火藥?”
漠瀛川猛然戒備起來,沈青連忙解釋:“兩位當家的放心,我無意打探,只是在司財房正好看到了那箱硫磺。”
漠瀛川看向阿姐,見她沒有遮掩,便如實道:“北方戰事頻起,阿姐覺得戰亂不會只亂一地,若有天打到南方來,我們雖不害人,但也有自保的能力。”
漠上玉為了山寨,也算是殚精竭慮,沈青疑惑盡消,先行走出了房間。
東方的天際逐漸滲出一絲橙光,趙宴徹夜行針,直至天亮。
漠上玉和漠瀛川在門外守了一夜,一見門開立刻跑過去,趙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扶着門框站穩,才疲憊地開口:
“老寨主的情況已經穩住了,但中毒已深,需要內力渾厚之人每日運功助其排毒,若一切順利,十日後就可蘇醒,但身子畢竟虧損了,往後最好不要動武。”
懸了幾十天的心終于落了地,漠上玉再三道謝,漠瀛川心有歉意,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只是別扭地行了一禮。
趙宴扶起他,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繼續往外走。
沈青坐在房梁上,還在想那張假面的事,聽到趙宴的聲音,她擡頭看了眼天色,決定辭行。
就在沈青飛身落地的瞬間,十步之外的趙宴怪異地躬下身子,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
廂房裏安靜無聲,沈青盤腿坐在床邊運氣,額頭上滲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趙宴的脈象不似中毒,可全身氣血卻在逆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将本就死寂的內息攪得更為混亂。
沈青雙掌抵着趙宴的後背,內力如江水般綿延不絕注入他的身體,卻無法在他的經脈裏通行,此番運功已近半個時辰,可趙宴還是全無蘇醒的跡象。
沈青氣急,乾脆将內力歸攏至丹田,調息運氣,猛發一掌,正撞上趙宴體內那股亂行的怪氣,兩相對沖之下,趙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終于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他呼吸急促,沈青連忙撫着後背幫他順氣,看着那灘堪稱焦黑的污血,皺眉道:“沒有內傷,又沒中毒,你這到底是什麽怪病?”
趙宴不答,扶着床沿喘了半晌,看着房間裏的陳設,虛弱問道:“這是哪兒?”
“還在寨子裏呢。你突然暈倒,總不能扛着你下山。漠家姐弟本來也在房間裏,但又幫不上什麽忙,就被我先支出去了。”沈青扶着他坐好,有些不放心,“到底怎麽回事?”
趙宴搖了搖頭,扯出個敷衍的笑:“沒什麽,舊疾而已。我本就是郎中,要是嚴重,自己會治的。”
沈青沒再追問,但表情卻是不信。趙宴低下頭,避開她懷疑的目光,“此番危難已解,沈姑娘還有要事在身,不如早些動身吧。”
沈青氣得笑了,“你這人有意思,我費了牛勁把你救醒,你睜開眼第一件事是趕我走啊?倒也是,咱們倆滿打滿算認識不過兩天,你是死是活,與我何乾。”
“沈姑娘誤會了,宴并非此意……”趙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推門聲打斷,漠上玉端着一碗熱湯藥走進來,看到趙宴坐在床邊,欣喜道:
“趙神醫你醒了!這是我爹他們用了多年的方子,補氣益血,雖不知你為什麽暈倒,但喝點補藥,肯定錯不了!”
趙宴接過藥碗,略略喝了兩口,“多謝二當家的照拂,趙某并無大礙。如今老寨主危情已解,趙某便告辭了。”
“這麽急嗎?小川正幫我收拾行裝,稍後我要出趟遠門,那到時一并送二位下山吧。”
“不必勞煩,趙某自己可以的。”說完,他執意起身,好似一刻也不想多留。
沈青只是看着趙宴,并不乾涉。
“二當家的要去何處?”
“聽聞藥宗得了株能醫百病的神草,要在初十舉行草木宴,我打算去一趟藥宗,就算求不來神草,能找到其他補藥助我爹恢複身體也好。”
沈青心念一動,露出新奇的表情,“草木宴?聽着怪有意思的!我從沒去過藥宗,二當家的,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啊?”
“當然可以。”漠上玉爽快一笑,“藥宗宗主江自行是個大善人,武林中但凡有求藥者,他無不答應。草木宴集聚英豪,應當會很熱鬧!”
沈青假裝期待地應和了幾句,又看向面色蒼白的趙宴,“趙兄何不與我們同行?聽說長銀山上長滿奇花異草,興許就有能幫你的療傷聖藥。”
趙宴木着臉,聲音裏藏着難以察覺的厭惡,“多謝好意,但趙某的醫館不能長久無人,就不去了。祝二位一路順利,趙某告辭。”
說完,他再度拒絕衆人相送的提議,快步走出了房間。
漠上玉也不強求,她忙着叮囑漠瀛川,又要親自安排老寨主療養的一應事宜。漠瀛川像條巴兒狗似的跟在阿姐後頭,從頭到腳透着舍不得,又把自認為重要的東西都塞在了漠上玉的行囊裏,恨不得讓她拖着一間房子走。
寨子裏熱熱鬧鬧,大院就顯得有些冷清。趙宴周身無力,好半晌才走到山寨門口,卻在那兒看到了一個熟人。
沈青倚着木樁,對上趙宴意外的目光,飒爽一笑:“說好了有始有終,我來送送你。”
趙宴不再拒絕,和沈青并肩往山下走,知他有疾在身,沈青故意放慢了腳步。兩人一路無話,只聽見微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山寨的大門已經變成了身後的一個黑點,沈青才停下腳步。
“趙兄,我就送你到這裏了。”
趙宴只是淡淡地點頭,似乎還有其他的話想說,可到了嘴邊,只變成一句叮囑:
“長銀山很冷,雖然已是六月,但夜間風涼。沈姑娘記得帶件厚衣,祝你安康。”
沈青嗯了一聲,笑着拱手。
趙宴大步向前,與沈青越來越遠,即将走入林間時,聽見沈青在身後喊:
“趙神醫,你的醫館開在哪兒啊!”
趙宴回頭,看到沈青站在半山腰,獵獵的風吹動她的發絲和衣角,像暢行天地的小精怪,神采飛揚。
“江湖中人難免有磕碰,萬一日後受了傷,我去找你治病啊!”
趙宴又笑了,他認真地看了沈青兩眼,然後轉身走進了林間。
終是沒有回答。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