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決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三章:決斷




【注:第52章之前有修改,新增了部分劇情】








銀月公子聞訊趕來時,沈青幾乎把雷缈打了個半死。








無閑道裏狼藉一片,傳送信件的機關塔轟然倒地,洋洋灑灑的紙箋像雪花一樣四散飄落,寫滿了紅塵裏的愛恨情仇。








雷缈平素總像只傲慢的孔雀,此番卻被打成了傷痕累累的落敗母雞,看着沈青殺氣四溢的雙眼,她連滾帶爬地躲到銀月公子身後。




“主上救我,她瘋了!”









話音未落,只覺殿中勁風一閃,雷缈耳邊傳來火辣辣的灼痛,她擡手一摸,滿耳滿掌的血,竟是被沈青的暗器撕去了半只耳朵!








“啊——!”








雷缈驚聲尖叫,沈青的攻勢卻毫不停歇,掌如鐵壁,拳若銅錘,招招都為要她的命。銀月公子閃身揮臂接下一掌,寬袍大袖挾着內力猛然回擊,沈青登時後退數丈,扶着殿中多寶架才堪堪站穩。








“你若再敢妄動,休怪本尊無情。”








沈青抹了一把唇角血跡,只盯着雷缈冷聲道:




“她與江自行暗中勾結,用蠱蟲毒殺趙宴,害得已到手的血诏和兵符被人搶走!公子大計因她折損,不處置,反倒要護着?”








銀月公子聞言回頭,眯着雙眼問道:“她說的是真的?”








“主上……”雷缈疼得渾身發抖,強忍心虛擠出一個谄媚的笑,“不是像她說的那樣,我,我也是為了主上啊!”








銀月公子面上不見怒意,按在雷缈肩頭的手指卻不斷收緊,只聽喀喀兩聲骨裂悶響,雷缈的身子蜷縮着向下跪倒,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你明知本尊最厭惡你妄加揣度,是把本尊的警告當耳旁風,還是覺得有南疆秘術撐腰,本尊就永遠不會殺你?”








雷缈張口欲辯,可話還沒來得及說,整個人就不受控地飛了出去,半邊身子砸在倒塌的木架上,猛地噴出一大口血。








“主上!”








雷缈顧不得顏面,忍着傷痛爬回銀月公子腳下,連聲哀求。




“主上饒命,屬下絕不是存心障礙!全是江自行诓騙我,屬下的本意只是想幫您拿到兵符,借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背叛您啊!”








雷缈磕頭如擂鼓,熱血混着冷汗砸到玉石地板上,銀月公子的臉色卻不見半點緩和。








“主上,屬下對天起誓,對您絕無二心!只怪我蠢笨,素來只知江自行與趙宴有恩怨糾纏,卻不知道他會殺了他啊!如今,如今錯已釀成,屬下定會設法彌補,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趙宴死了……他,他死了,不也正是您計劃的一部分嗎!”








雷缈眼神一亮,似在茫然無際的深海裏抓住一塊浮木,順着它竭力攀游。




“對!是您親口說的,情之一字,殺人于無形!等到沈青被趙宴所傷便可徹底掌控!他死了,正可促成這場情傷啊!”








雷缈緊攥着銀月公子的衣袖,語氣無比急迫,可她還沒等來寬恕,就看到一股熾熱而鮮紅的血從自己的胸腔裏噴湧而出!




沈青用袖刀貫穿了她的脊背,生将心口戳出一個血洞!








太快了!憤怒主宰了一切,根本來不及反應。雷缈僵硬着跪在原地,血沫子順着唇縫往外湧,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驚恐。








銀月公子迅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掌中內力止住雷缈胸前的血流,然而下一瞬間,沈青的袖刀便殺到了他眼前。








沈青徹底失了理智,将全部內力灌注在刀鋒,她幾度削掉銀月公子的發絲,劃爛他的衣袍,卻始終傷不到要害。








這般發了瘋的淩厲進攻,逼得銀月公子不得不放棄雷缈,飛身迎上與之纏鬥,霎時間雕欄齊毀,珠簾飛濺!








沈青這一年殺伐不斷,身法更勝從前,與公子交手數十招仍不落下風,袖刀在她手裏飛走如游龍,直取血脈咽喉。




銀月公子仰身後躲,雙掌合和起勢,滿廳紙箋在他的內力中盡數飛起,化作利刃向沈青圍攻!








沈青在其中騰挪閃躲,左右顧應不暇,索性舍了自身安危,銀月公子剛要回身探看雷缈傷勢,便見袖刀鋼刃從重重紙箋中飛殺而出,他一時閃避不及,頸側生被割開狹長一道,若非內力護體早已血濺當場。








沈青傷痕累累如同血人,銀月公子怒意凜然,她的刀鋒卻寸許未收,二人招式互搏如雷霆相撞,沈青內力終究難敵,生死關頭,銀月公子猛然收手,鮮血染紅他半身衣衫,他卻恍若不覺,只咬牙問道:




“你真心要殺本尊?”








沈青被他扼住咽喉,雙眼空蕩如雪後無痕的曠野,聲音也消失了波瀾。




“你要殺他,我就殺你。”








銀月公子雙眼微動,掌力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他的怒火中有不解,又有不甘,說不清道不明,連自己也無法分辨,二人無聲對峙良久,他終究放開手,将沈青像塊爛抹布似的丢了出去。








身後雷缈還一動不動地跪着,公子走過去,看到她的眼眶溢出大顆大顆的淚,她顫巍巍地動了一下眼珠,艱難擡手抓住他的衣角,像鷹鈎一般死死扒住。




“救我,救我…”她氣若游絲地哀求,兩只眼睛像漆黑幽深的棺椁,裝滿她刻在骨髓裏的不甘。








——————








沈青又被關進了牢房。




沒有人審問,也沒有人來施刑,只是不分白天黑夜地關着她,似乎忘了無心堂裏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江湖上愈發亂了,薛婉始終在外奔走,連這唯一會來探望的人也不在,牢房裏終日只有靜默。








沈青沒有試着逃走,她早已無處可去。








四下裏一片昏黑,時間靜止得如同深潭裏的死水,足以讓她想清楚一切。








她看見這一生斑駁的過往,看見自己的愚蠢蒙昧,她對趙宴的輕信全因她心底的怯懦,而今回首,從趙宴追随她來到無心堂,只怕就已經開始布局。








他在藥宗與江自行撕破了臉,又因自己舊傷全愈,想要報仇自然需要設法借力。銀月公子可以兩方制衡保他平安,之後入京種種,看似是為了查明萬重死因,可兩人進退取舍,分明全由趙宴掌控。








等到了關西,她愈發全心信賴,不僅事事如實以告,竭誠相商,更把他的安危置于首位。從五月到十月,短短半年,她就變為一個十足的傻瓜。








騙局昭然而示,趙宴如今到底是死是活,身處何方,根本就不重要了。








師父半生獨來獨往,何等孤凜桀骜,她身為師父唯一的弟子,竟沒有學來分毫。




過去十幾年,她總是色厲內荏的紙老虎,糖衣炮彈的大火一燒,就成了一堆焦灰。可若是随性而為的沈女俠,便不該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








行路至窮巷,就該及時掉頭。訴不盡的貪嗔癡恨,連同亂了一地的過往,合該一刀斬斷,至此為休。












沈青站起身來,摸索着石壁走了幾步,沒過片刻,便聽鐵鏈墜響,牢門應聲而開,不見來人身影,只丢進來一枚丹丸。








她剛被關進來的時候無人理會,生生捱過了一次毒發,此後定期有人送來解藥,如今正是第二枚。按此推算,她被關有将近三個月了。








沈青大喊一聲,叫住了那個送藥的人。




“你去回禀主上,就告訴他……”








攥着手心裏的解藥,沈青心底的焰火最後閃了一次,寂滅的剎那,她也不再遲疑。




“就告訴他,我知錯了。”








——————








從那發了黴的牢房裏走出來,沈青由侍女扶着,先去湯泉沐浴。








玉石雕砌的湯池,泛着濃白缥缈的水霧,她換了一身雲白的緞袍,赤腳走進池中。








池水暖融融地包裹上來,正好沒及胸口。有柔軟水波輕蕩着沖開她的衣領,露出那條致命的紅線。




從纖長的脖頸延伸向下,越過鎖骨,爬上乳峰,堪堪停在距離心髒兩指寬的位置。








沈青仰頭閉目,靠着池邊的玉枕,聽到身後有輕緩的腳步,睜眼便看到銀月公子近在咫尺的面龐。








他似乎心情不錯,擡手撩起沈青的濕發,帶動池水蕩漾,将衣領掀得更開。




“這麽多年了,小青還是第一次向本尊認錯。”








他語氣松散,唇邊甚至浮起淡笑,沈青本能地想緊了衣衫後退,卻又停住動作,仰頭回視那略帶侵奪的目光。




“堂中殺手無數,公子對我似乎格外寬容。是因為我從來不聽你的話,你想征服我?”








銀月公子眉峰一挑,笑容裏更多了幾分趣味。




“三個月的時間,看來真的讓你想清楚了。”








他的手掌猛然伸進池水裏,濃白池水遮掩了動作,沈青的呼吸卻緊了一拍,她從池水裏抓住公子的手,皺眉問道:“雷缈死了嗎?”








銀月公子輕啧了一聲,似乎怪她不解風情,卻還是答道:“沒有。”








沈青丢開他的手,從池水裏背過身去。




“沒意思。”








公子笑出聲來,索性俯身坐在池邊,長臂将她圈在懷裏。他濕漉漉的手掌順着撫上那條紅線,進而挑起沈青的下巴,在她耳邊輕聲道:“小青如此嗔怒模樣,本尊倒還從未見過,咱們做了十幾年的伴,無論你要依靠還是伴侶,本尊,都是比趙宴更好的選擇。”








鼻息太癢,沈青下意識縮頭去躲。公子卻扣着她的脖頸将臉扭正,固執又強硬道:“你轉回頭來,看着我。”








那是一張極為俊俏的臉,每一寸皮與骨都雕刻得恰到好處,兩人離得這樣近,沈青才看到他眼尾自然上挑的弧度,從前她在一統六國的帝王畫像上見過,這種眼型名為丹鳳,是最殺伐果斷,也是最無情的。








公子低頭吻下去,掌中生力,便将沈青從池水裏撈了上來。如此淫靡之景,二人情欲勾纏,沈青的心卻分外清明,對于銀月公子這樣的人,情欲永遠勝于愛欲,自己對他的吸引,在于她從來不甘受人擺布,更在于她心裏還有個“至死不渝”的“亡夫”。她為趙宴所做的一切,在他這個寡情寡義的人眼裏,都是一種震撼。








他要她臣服,要把她心裏的人趕走。一旦計劃施行成功,也就徹底失了趣味。








沈青想起雷缈的勾引,想起薛婉的眼淚。無情的男人總是惹得女人牽腸挂肚,那是一種隐秘而躁動的博弈,得不到會渴望,得到了又食之無味,男女情愛,不過如此。








她的手抵在他肩上,将二人分開寸許,冷眼問道:“你是更喜歡雷缈,還是更喜歡薛婉?”








公子愣了剎那,随即放聲大笑起來。女人軟下來慣愛問些沒邊兒的問題,原來沈女俠也不外如是,他将她又摟緊幾分,啞着嗓子調笑:“怎麽不把自己算進來?此情此景,我自然是更愛你多些。”








看來他真是情動,竟連本尊都不稱,屈尊纡貴談起了你我。








沈青攀着他的脖子,又問:“那你能給我什麽?”








公子笑而不答,任她開口。








“你知道的,我如今牽念僅剩一樁,便是為師父報仇。公子與秦軻通力合作,我也不好拆人橋梁,可此仇不報斷不為人,公子,你要我等到何時?”








“再耐心些。”他撚着沈青的頭發,眉梢眼底都是勢在必得,“本尊從不在乎誰為君主,如今武盟三分其二都在本尊麾下,待來日一統,小青憎恨的人,本尊全部送到你手中。”








沈青閃身一躲,旋即離了他的懷抱。她衣衫松散,也不避忌他的目光。








“即是來日的事,咱們便來日再見。且容我為亡夫再守幾日寡,公子,你可切莫讓人久候。”








“小青貪戀自由,也當心別走得太遠。”銀月公子挑眉一笑,盯着她衣衫裏的紅痕。




“如今,你可是真正的命懸一線。”












沈青走出湯池,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冬日凜然,又到了十一月。一年前她滿心悲怆地帶回趙宴的屍骨,一年之後,她虛與委蛇,也學會了于情色歡場與最恨的人做交易。




無所謂腳下多泥濘,反正這場殺局裏,所有人的歸處都是死亡。








沈青牽馬下了山,她許久沒有踏足武林,連日宿在酒樓和琴館,探得不少消息。








秦軻幾度遭人刺殺,漸漸也按捺不住;武盟分崩離析,華知源怒火攻心病了數日,欲圖召開武林大會;銀月公子日前下山,崆峒派竟率衆跪迎……








亂象叢生,牛鬼蛇神次第登場,新興門派裏以慈航宗最為壯大,以靈丹和奇毒著稱,漸有取代藥宗之勢,加之行事圓滑,每每門派之間互相争鬥,慈航宗總能從中得利。可他們無所定居,又好似無處不在,沒人見過宗主真正的面容,就連無心堂也沒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衆人皆以為他們要避世中立,效仿從前的藥宗,可武林大會的消息一經傳出,慈航宗竟率先送去拜帖。








如此一來,無論衆人先前想不想參加大會,為了這份熱鬧,也都去往了華山。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神醫,救命!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