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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不要入局,快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二章:不要入局,快走




武正堂率先回過神來,一把揪住趙宴的衣領:“你把史兄害死了!你給他償命!!”








趙宴正在檢查史野的口鼻,被扯得一晃,直接反手拂開。他的指縫間夾了銀針,劃過武正堂的皮肉,痛得他當即撒手。




“武教主,你的好兄弟暴斃身亡,明顯事有蹊跷,而你竟不關心死因,只忙着讓一個兩個去償命,該不會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心思,怕被戳穿吧?”








衆人仿佛被趙宴點醒,紛紛将目光投過來,武正唐急面紅耳赤,連忙遮掩:“我,我只是為史兄抱屈!”








華知源斜睨他一眼,嚴肅地轉回話題:“那趙郎中是怎麽将史幫主救活,他又為何會再次暴斃?”









“很簡單。”趙宴檢查完畢,用白絲帕擦去指尖的血,“因為史幫主最開始根本就沒有死。”








衆人嘩然驚愕,江自行捏緊袖中的拳頭,聲音裏暗含警告:“他心脈皆停,氣血凝滞,腹部傷口血流滿地,明顯是死狀。小兄弟,你可不要為了揚名,信口胡言啊。”








“是死狀,不代表是死。江老宗主行醫多年,經手疑難雜症無數,怎麽,連這都看不出來?”




趙宴擡頭對上江自行的目光,一如在林間隐匿的野狐,對抗群山稱霸的鷹王。








二人無聲對峙間,有耐不住好奇的急性人追問道:“別故弄玄虛了,到底怎麽回事?郎中你倒是說啊!”








趙宴轉身道:“腹部這道傷口雖深,卻并不足以致命。江湖中有一秘法,可使人暫時屏氣斂息,周身經脈停止運轉,體溫驟降如死人,名喚龜息。”








“你是說史幫主用龜息功假死?無緣無故,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趙某并非史幫主肚子裏的蛔蟲,答不了這個疑惑。不過龜息功的破解之法就在百會、石門兩xue,我在這兩處下針,恰好,史幫主就醒了。”








方才史野死而複生的一幕還在眼前,是以衆人也并不懷疑,只是疑惑道:“那他為什麽又死了?”








“因為他中了毒。”趙宴拎起剛才擦手的白絲帕,展示上面的血痕。




“尋常血液為紅褐色,但史幫主吐出來的血,夾帶着一絲烏紫。諸位細看,兩種顏色并未完全相容,是因為毒就下在史幫主的唇齒間,只是下毒之人不知道他用了龜息,經脈血液皆不流轉,毒只停留在淺表,史幫主也只是假死。直到方才我将其喚醒,毒随氣血運轉至心脈,這才使其暴斃。”








這樣匪夷所思又嚴絲合縫的死法一時震驚了衆人,只有銀月公子拍手道:“精彩,真精彩。趙神醫不愧是聖手,竟然把江老宗主都束手無策的死因,斷得如此清楚明白。”








江自行裝作聽不懂他話裏的譏诮,像一個慈愛寬容的長輩,和藹笑道:“哈哈哈哈,才人輩出,實乃我武林幸事啊。不過史幫主的死因雖已斷明,卻仍舊不知定春在哪。沈姑娘,若真是你拿的,就交出來吧。”








話題重新繞回沈青,武正堂趕緊附和:“就是!說不定給史兄下毒的人也是她!”








沈青面色慘白,一直扶着門框才勉強站立,她強忍髒腑撕裂灼燒般的刺痛,不屑道:“笑話,姑奶奶行走江湖從來只憑功夫,何曾像你這種下作鼠輩,打不過就下毒。”








“诶,這話倒是沒錯。”關城月搖着扇子,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調笑般說道:




“當初我那幾個手下追了沈姑娘幾百裏,被揍得跟王八一樣,也沒沾上半點毒星。況且她有句話說得在理,無論是偷東西還是殺人,目前都沒有證據。咱們武盟人多勢衆,若光憑臆測就下定論,也忒不體面了些。”








“奇怪了,她偷了你的名畫,怎麽你竟幫着她說話?”




“就是!難道還放了她不成!”








“放自是不能放,依關某看,不如把她和那位漠姑娘一并關起來,嚴加審問。若是真兇就當伏法,若是被冤枉,待此案查清,也好還人清白。”








關城月折中的辦法得到一致認可,江自行當即吩咐藥童前來押解,趙宴卻跨步擋在沈青面前,面對一衆冷戾的目光,罕見地露出兩分強硬:“帶走之前,趙某要為沈姑娘治傷。”












庭院裏,沈青癱坐在石凳上,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




方才趙宴再次搬出仁義的高帽,才讓那些恨不得她立刻就死的俠士不得不妥協。但為免她趁機逃走,只允許趙宴在三步之外的石桌邊簡單醫治。








華知源習武近六十年,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幸而沈青內力渾厚,才沒有被當場打死。








她一向神采飛揚,不肯服軟,此刻卻像被剪去雙翼的雨燕。重傷倒地的那一刻,趙宴的胸腔也無端鈍痛,好似心底那縷微弱生機遭人踩踏,瞬間湧起憤怒和不甘。








趙宴喂她服下護心丹,先用針法穩住任督二脈,又以指擊xue。沈青俯身吐出一大口赤紅鮮血,才感覺胸前灼熱的撕裂感稍微褪去一些。




她抹去唇邊血跡,強撐着笑道:“上次與你分別我還說過,江湖中人難免有磕碰,日後興許要找你看病。沒想到一語成谶,還真是要多謝神醫,救我狗命。”








趙宴第一次沒有附和她的玩笑,眼神晦暗不明,把小臂上的針又加深半寸,他動作溫和柔緩,沈青卻假裝吃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臉埋進陰影裏,避開三步之外那些審視的目光:




“這是個局,能走快走。”








趙宴擡眸,對上她的雙目,像是意外,又像感慨。他知道沈青必然會借機對他說些什麽,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








死寂的黑瞳裏有光流轉,他亦俯身靠近沈青,假作拔針狀,輕聲回道:“被關押的路上找機會逃,鬧得越大越好。逼江自行把你關進石牢。”








話畢,他拔去最後一根針。等在兩邊的小藥童立即上前,用強韌的筋繩縛住沈青的雙手,把她和漠上玉一并帶走。








——————








丢藥、下毒、身死。三件詭事在一夜間發生,讓原本歡聚的氛圍驟然消失。








華知源表明會親自查清真相,暫時安撫了武盟衆人。他和江自行、銀月公子、趙宴齊聚萬藥閣,要商量出個對策。




廳中挂着巨幅的藥師佛像,左右插瓶斜立紅蓮,古銅香爐內焚着檀香,煙霧幽微,升起即散。








四張八仙椅兩兩相對,江自行走在最前,請三人落座。與趙宴擦肩而過時,他突然伸手,抓向趙宴的手腕。




趙宴早有防備,抽臂一躲,江自行抓了個空,他倒也不嫌尴尬,若無其事地笑道:“趙神醫心思缜密,妙手回春,不知在何處行醫,師從何人?”








趙宴敷衍一笑,冷淡落座,“神醫不敢當,趙某只是個赤腳游醫,亦談不上什麽師門。”








“哦?這倒稀奇。”他的一雙鷹目始終若有似無地打量着,“還有一事讓老夫好奇,來客名單上并無趙郎中的大名,你是怎麽進來,昨夜又住在何處?”








銀月公子斜身倚着紫檀桌,也把目光移過來,看好戲似的等着趙宴回答。








趙宴垂着雙眸,突然想起沈青眉飛色舞的臉,靈光一現,真誠道:




“說來慚愧,趙某日前做了個夢,說長銀山上将有命案發生,夢中那混沌聲音囑咐我,一定要過來破案積德。我半信半疑地趕過來,正巧今日山門大開,我便信步至此,做了這樁善事。”








銀月公子哈哈大笑,完全無視了江自行僵硬的臉色。華知源又問道:“那你和沈姑娘又是什麽關系?”








“當然是沒有關系。”趙宴一臉無辜,好像能把心掏出來自證似的,“我走進藥宗就看到她被圍攻,我想這世上只有不知廉恥的男人,才會聚衆圍攻一個女人。又想這世上當有狗頭豬腦者,才會無憑無據地栽污人。趙某不才,生平最厭惡的就是不知廉恥又沒腦子的人,一個沒忍住,就出手相救了。”








這下連華知源的臉色也黑如鍋底,銀月公子再次朗聲大笑,他前仰後合地拍着桌子,幾乎要笑到江華二人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本尊許久沒聽過這麽有趣的笑話。”








他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花,事不關己地悠然總結:“當今的形勢也沒甚困難。老宗主只需将藥宗牢牢看守起來,連只蒼蠅也別放出去。那殺人者急着離開,必定會再有動作。屆時來個甕中捉鼈,這麽多武林高手,還怕他跑了不成?”








說罷,他撣撣衣角,晃着步子率先離開。




趙宴也起身道:“緝兇探案并非趙某所長,就不在此獻策了。今夜既不能放人離開,那還得勞煩老宗主,許我一間廂房。”








說罷,他毫無敬意地拱手一禮,也走出萬藥閣。只留華知源和江自行在廳堂裏,一人沉默,一人眼底燃起懷疑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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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巨石打磨而成的牢獄裏,漆黑不見半絲光亮。四邊石壁厚而平滑,想攀爬,無着力點;想擊破,除非有百年功法。








沈青無力地倚着石壁,那一掌實在太重,雖然有趙宴幫忙醫治過,卻還是随着呼吸傳出難以忍受的鈍痛。




江自行本是命人将她和漠上玉押去禁閉室,那裏有門有窗,還有張破床。托了趙宴的福,她在押解路上大鬧兩場,逼得老江頭兒當即改了主意,将兩人關進這見鬼的石牢。








沈青也說不清自己對趙宴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她甚至在大腦裏告誡自己,不要放任這樣的信任滋生。








被關進來之後,華知源和江自行分別來審過兩輪。一人嚴厲,一人懷柔。可沈青咬定了只有兩句話:沒殺人。沒偷盜。




兩人被她氣得拂袖而去,此後便是長久的寂靜。








這石牢陰濕空曠,因為沒有光,也無法推斷自己被關了多久,更不知漠上玉被關在哪兒。她揚聲喚了兩次,聲音撞上石壁,徒勞地反送回來,像是在譏諷她的愚蠢。




落到這步田地,縱使她再笨也該想到,所謂的草木宴只是一個圈套。








她行走江湖一向低調,連“素手摘星”這個名號都是銀月公子擅自宣揚的,此人一心逼她回去做殺手,今日在草木宴遭受的一切,必然離不開他的手筆。




還有,她在漠家寨信口胡說的話,銀月公子卻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他的信息網遍布天下,漠家寨……難道連漠家寨裏也有他的人?








剎那間,沈青想起馮饒做的那些假面,技法和自己完全相同,他是從哪兒學來的?馮饒在老寨主身邊潛伏十幾年,以他對老寨主的恨意,若早就有這番本事,必不會耗到如今。




他戴着漠上玉的面具,讓老寨主日日飲盡“女兒”送來的毒,這種誅心的殺人計,和無心堂的陰詭如出一轍……




如果一切真的是銀月公子在操縱,那他兜這麽大一個圈子,不可能只是為了收服自己。其中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陰謀。








沈青想得後頸發涼,想撐着石壁坐直起來,卻突然被硌了指尖,像是摸到了什麽。








她順着牆面的凹陷和凸起一路撫摸,辨出這是有人在牆上刻下的字,劃痕粗糙不平,大約是用小石塊生生磨出來的。




一些細小的字連成大的筆畫,筆畫又組成更大的字,占了大片牆面,幾乎有半人高。




牢房漆黑,無法辨認,她正凝神研究筆畫的走勢,忽然聽到一聲異響,連忙把耳朵貼上石壁。随着一聲石門摩擦的悶響,竟是有人走進了牢房。








沈青強撐着站起來,劈手喚出袖刀,努力睜大眼睛,卻看不見任何。




一聲聲腳步就像叩在她的心上,黑暗所帶來的失控感讓人無法抑制的恐慌,那人并未燃燭照明,就這樣向前走着,似乎對此處的地形已經極為爛熟。




終于,腳步聲越來越近,來人一掌推開石門,就在沈青想要先發制人時,猛然了吹亮火折子。




沈青被晃得擡手遮眼,繼而聽到熟悉的清潤嗓音:




“是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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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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