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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照輪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照輪回




冰冷堅硬的巨石退向四周,一并帶走了死亡的壓迫,留下一片毫無人氣的空地。








圍困中的三人俱是癱坐在地,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息。




眼前還回蕩着生死一刻的危急畫面,羅遵半驚半嘆地問沈青:“方才那些銀絲,是什麽東西?”








沈青的雙臂還在顫抖,沒有心思解釋。她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照着石壁仔細查看。




牆上有些不規則的、發絲般細密的小洞,若非趴過來細看,絕對無法察覺。就算察覺了,也沒有任何方法能同時觸發。




除非是萬重親手鍛鑄的、這世上僅此一件的奇兵。









這也就意味着,在這座地下迷宮建成的那一刻,就注定沈青是唯一能在夾攻下存活的人。








石壁移轉有序,在震顫中重新排布,搭建了一個新的甬道,壁頂高懸,入口寬敞,通向地牢真正的盡頭。








羅遵的目光驚疑不定,不信任地看向沈青,但終究沒再追問,只是拿起夜明珠,率先走進了甬道裏。








巨石夾擊的瞬間,趙宴為護沈青,用脊背做了圍牆,是以傷得最重。背上的血和汗糊了一片,幾乎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沈青擔心再生變故,不肯将他單獨留下,小心扶着他也跟了上去。








三人沉心向前,幽暗之中,一道黢黑的鬼影默默跟在了最後。












這段路并不算長,另一端還隐約透出微光。三人循着光走到一間石室,紛紛驚訝于眼前的景象。








寬敞的石室裏,一截手腕粗的白燭立在石桌正中,火光搖曳,堪堪把四周照亮。地上散亂着各式稀罕寶貝,軟羅煙錦、碧玺珠串,真真是一筆厚財。








沈青蹲下來翻弄這些琳琅之物,發現當中有些她曾經的舊物——習武用的鐵劍、視若珍寶的小人書,還有一個陳舊的棋盤,上面被砸出一些淺坑,模仿着落子的位置,沈青一眼看出,那是她和師父未下完的殘局。




她輕輕拂去棋盤上的灰塵和蛛網,把它小心放在石桌上。








趙宴坐在石凳上,虛靠着桌子平氣,擡眸觀察四周。羅遵全不在意地上的財寶,只是盯着桌上那截正在燃燒的殘燭。




“到底怎麽回事,難道這密室近日有人來過?否則怎麽會有燭火。”








“是師父放的。”




沈青的心也是茫然,她伸出手指,觸摸那些早已在時間長河中凝固的燭淚。




“我認識這蠟燭,是冥繡閣的‘照輪回’,一支便可燃十年。師父把它放在這裏,應是一直在等着我來……”








燭火搖曳,在長久無人的寂靜之地無聲燃燒,模糊了回憶和現實的界限。








……




回到京中那一年,師父被困在達官顯貴的應酬當中,已經鮮少親自走镖。有天突然帶着沈青一起出發,護送一箱冥繡閣的蠟燭。








沈青坐在馬車裏,一臉不解,“蠟燭有什麽好稀奇的,值得師父你親自護送?”








萬重摩挲着手中的木匣,耐心解釋道:“這不是普通的蠟,它可以燃得很久,名字叫‘照輪回’。耗時五年才鑄得三支,每支可燃十年。”








“有什麽必要呢?”沈青仍然不理解,“就算是成親用的喜燭,也只需燃燒一晚,廟裏的長明光自有僧人添油照看,有光的地方總是有活人的吧,及時更換不就行了,又不是真要去照輪回路,為何要強求一支蠟燭燒十年?”








“總有些地方是需要的。”








萬重的聲音平靜沉着,多年後回想起來,才覺出當中已有視死如歸的決心。




“小青,你記着,看到照輪回燃燒的地方,一定是有着未做完的事,在等着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








沈青還陷在回憶當中,羅遵已将地上的財寶翻了個遍,他失望地轉回頭來,焦急追問道:“你好好想想,萬重還給過你什麽線索?”








沈青思而未答,心中煩亂至極,回身在石壁上摸索,忽然從斜裏沖出一個人影,尖聲獰笑着撲殺過來。








“寶貝!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地下一定藏了寶貝!”




楊烈周身鮮血淋漓,被暗器戳爛的皮肉半懸不懸地挂在骨頭上,形如枯枝化成的野鬼,眼裏卻泛出貪婪的綠光。




“都是我的,誰都別想跟我搶!”








他雙掌做爪,使出一招蒼鷹盤襲,羅遵被他吓了一跳,連忙閃身後退。楊烈撲到珠寶堆上抓了一大半,癫狂的笑聲在石室中厲厲回蕩。渾濁的淚水混着污血一起砸下來,不知是喜是悲。








羅遵很快反應過來,提劍阻止,楊烈回身與他厮殺,還不肯松了手中的錢財。沈青站在趙宴身邊,微微擡手相護,面色冷峻,并不出手。








楊烈畢竟到了強弩之末,哪能敵過年輕力壯的羅遵,覺明自己根本無法将寶物帶走,他恨怒交加,陡然生出一腔孤狠,要與三人同歸于盡。








伴随一聲凄厲的叫喊,楊烈快手奪過羅遵的劍,回身就向沈青劈來。沈青根本懶得出招,但見他劍風凜急,直沖石桌而去,後退的腳步停了半瞬,一把搶回桌上的棋盤護在懷裏。








她的手堪堪從劍鋒下劃過,險些就被砍斷,趙宴眼風一掃,微微坐直了些。








羅遵上前抓他脊背,楊烈一臉兇狠正要回擊,突然身子一僵,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跪下來,正好與坐在石凳上的趙宴平視,想要揚聲咒罵,卻吐不出半個字來。烏黑的血從嘴角淋漓而下,渾濁的雙目裏滿含怨毒,還有一絲只有趙宴能看懂的不甘和驚恐。




哐當一聲,身軀倒在地上,他拼着最後一口氣擡動手指,竭力去夠半尺之外的珠串。然而終究未能得手,就徹底斷了氣。








趙宴垂下眼眸,無聲收回另一枚銀針。仿佛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真可憐。”




沈青抱着棋盤,聲音冷冷的,“好好一個俠勇之人,死得這樣沒有臉面。”








羅遵撿回自己的劍,無心追究楊烈的出現,只急着快些找出秘寶。趙宴忽然轉過頭,看向沈青手中的棋盤。








這石室裏遍地珠寶,是萬重的最後一計障眼法——若是真有那異能之人闖過了重重殺陣,也會被這破天財富迷了眼。




而只有她最信任的愛徒沈青,才會竭力去護一個陳舊廉價的木棋盤。








“原來,這才是關鍵。”




趙宴拉着沈青坐下來,将棋盤鋪在被砍裂的石桌上,手指沾着未凝結的血珠,順着殘局,在落子之處輕輕一點。




沈青驚訝擡眸,心中意會,當即咬破手指與他對弈起來。








兩人下了十數手,殘局得解。鮮血在棋盤上構成一幅怪圖,形如法陣。沈青劈手喚出袖刀,按圖中走勢展臂一舞,銀絲飛瀉彈入石牆,便聽轟隆一聲,石室震顫。








眼前的牆面乍然旋轉,耀眼的白光随之傾瀉,晃得三人眯起了眼,才明白這是外面的日光。








石門旁邊,端端放着一個半尺見方的木匣。羅遵心中大喜,快步奔了過去,哪料指下突然一空,木匣被沈青用袖刀卷進了懷裏。




“別忘了我的條件。”








羅遵臉色難看,還沒來得及争辯,就聽到甬道另一端傳來巨石摩擦聲,他心頭悚然一驚,低聲道:“壞了,必是秦相的人!”








秦相拿到了《山外樓》,迫不及待就想派人來搜,無奈地盤一時被楊烈占住,外有羅遵借皇帝之名在朝堂上施壓,讓他不能明着相争。




他自認有圖紙在手,陣法唯他可破,便用鬼傳說貓戲老鼠似的吊着,隔三岔五地找事作弄羅遵。未料今日镖局出了滅門案,刑部入主,是明晃晃的威脅。他再顧不得什麽忠臣假貌,直接遣人過來,就算鬧到了朝堂上,也自有搪塞之言。








羅遵心念一轉,将楊烈的屍體拽到財寶堆上,佯裝是他一路闖到了這裏。然後和趙沈二人順着光亮逃到了外面。




出來之後才知道,出口就在镖局的後院。












此時的镖局院子裏烏壓壓站了一群帶刀随侍,院子正中擺着紫檀木太師椅,一襲華服的貴人端坐上首,傲然俯視着跪了一地的刑部小吏。








羅遵的官服上沾了血,得先理了儀容才能去演戲,他擺手示意兩人快走,又不放心地看着沈青。




“想知道你師父的事,就好好守着那木匣,別跟我耍花樣。”








沈青不耐煩地點頭,看羅遵順着後院溜了出去,也打算帶着趙宴先回。她四下看了一眼,正要提勢施展輕功,忽而目光一震,陡然回眸。








太師椅上那人等得乏了,伸出瘦骨嶙峋、蒼白得沒有一點人色的枯手,淺淺支住額頭。




“羅大人辦案期間擅離,教咱家在此枯等,真是好大的官威。”








他這句話怪聲怪調,一如驚雷乍入腦海,在沈青的夢中回蕩了無數遍。








七年前,便是這個聲音高高在上地诘問道:




“萬镖頭,你敢藐視天威?”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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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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