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讓開吧你,有病似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讓開吧你,有病似的




沈青和趙宴匆匆趕回話事廳,迎面遇見了漠上玉,她眉宇間有濃重倦色,但仍竭力保持着威嚴。




“二位之前囑咐的事已經辦妥了,另外,王七的媳婦什麽有用的都沒說。”








沈青點了點頭,不過是意料之內的答案,她将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轉述了一遍,漠上玉聽得眉頭緊鎖,驚詫道:




“你說賬房先生要殺人?是那個年紀很大,戴着一頂荷葉巾的韓賬房?”








沈青說是,漠上玉卻更奇怪了,“當真沒看錯嗎?韓賬房今年六十有三,身體差得很,而且他根本不會武功。”








沈青頭皮猛地發麻,只覺這山寨怪得讓人想罵娘。這時,一直沉默的趙宴突然開口:





“趙某寫了一副方子,麻煩二當家的照方抓來,今夜我要為老寨主配制解藥。”








——————








趙宴的方子上有幾味稀奇古怪的藥,山寨的人幾乎全部出動去尋找。大半個山頭都被火把照亮,也重新燃起了漠上玉的希望,她顧不得追問韓賬房的古怪,親自帶趙宴和沈青來到休息的偏院。








沈青已經一整天沒有吃飯,看到滿桌熱飯菜,當即坐下來大快朵頤,趙宴卻顯得興致缺缺,随便嘗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能接觸老寨主的人并不多,王七和兩個小丫頭已死,漠瀛川被關着。沈青邊吃邊向漠上玉打探新的線索:




“二當家的,之前聽你說,馮叔是老寨主的心腹?”








漠上玉點頭道:“沒錯,馮叔來山寨有十幾年了吧。有一次我爹在外面遇險,差點被山上掉下來的大石頭砸死,馮叔正好路過救了他。那時候馮叔年紀也不大,才二十來歲,家裏人遭了災都沒了,我爹就和他拜了把子,一直到現在。”








趙宴聽到這兒,突然擡起頭,皺着眉回想馮叔的脈象。








沈青:“那馮叔可會武?”








漠上玉:“不會。馮叔對打架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只勉強跟着我爹學了幾招拳腳。本來他是負責管賬,但我爹病倒後,他日夜照料,累得也跟着病了,就一直在卧床休養。”








沈青吃完了最後一粒米,又問:“那三當家的呢?”








漠上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幾度張口,都沒能說出什麽。雖然疑窦叢生,可除非有更加切實的證據,否則她實在不願相信自己最疼愛的弟弟會是兇手。








房內的氣氛随着她的沉默而愈發沉重,此時門被推開,有人來報,說是藥材已經集齊了。








漠上玉命人将飯食撤下,把一應藥材和器具都搬到桌子上。趙宴挽起袖子坐在桌前,擡頭看向漠上玉,略顯疏離地說:“二當家的,配制解藥耗時頗長,你先回去吧,不必一直在此等着。”








漠上玉揉着眉心,堅持道:“沒事兒,你忙你的,現在情況也不穩定,我在這兒護着你們的安全。”








趙宴卻再次推拒:“此處有沈姑娘,二當家的盡可放心。而且今夜正是關鍵時刻,您最好還是去看看三當家的,免得有什麽意外。”








漠上玉動作一頓,便也不再強留。留下幾個山匪守在院子裏,轉身離開了。








沈青一直托腮看着趙宴,發覺他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身上,挑眉道:




“怎麽,你想把我也支走?”








趙宴被她說得一愣,低頭笑道:“沈姑娘哪裏的話,有你保護,宴安心還來不及,怎麽會想讓你走。”








沈青滿意一笑,看着趙宴将草藥放進碾槽裏,慢慢研磨成細密的粉末,沒完沒了的重複動作讓她愈發犯困,将一壺濃茶喝了大半,還是忍不住地打哈欠。








她趴在桌邊,雙手托着下颌,低聲嘟囔,“江湖上人人都說我是個臭賊,哪知我還有這麽熱心的時候,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給山賊查案子。要不是有你做伴,這麽邪門的地方,我早跑了。”








趙宴想起下午兩人攜手狂奔的畫面,只覺小腿一酸,打趣道:“沈姑娘很擅長逃跑?”








“那當然,本姑娘輕功一絕,就算是……”她話頭一頓,搜刮了腦海裏最擅長追蹤的人物,“就算是南山派的無風掠影來了,也不一定能追得上我!”








南山派的無風和掠影是江湖逐名榜上并居第一的輕功高手,成名已有二十餘年,趙宴聽她拿這兩人作比,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也是你師父教的嗎?”








“對啊,她是全天下最好的镖師,由她保護的東西向來萬無一失!我跟着師父踏遍中原,別提有多快活!”




想到師父的面容,沈青的語調下意識變得溫柔:




“你不知道,我本來是地府裏的索命鬼,雖然活着,卻從來沒見過太陽。是師父把我帶到人間來,讓我活下去。所以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得好好活着。就算落到再不堪的境地,也絕對不能認輸。”








趙宴碾藥的動作慢慢停下,用他一如深潭的雙目望着沈青,像是要把沈青也吞進漆黑的潭水裏,又像是長居潭底的幽魂聽見了神女的召喚,也想爬出來,看一看人間的月亮。








在沈青擡眸的一瞬,趙宴收回了目光,聽見她用玩笑一般的語氣問道:“那你呢?要是沒有我做伴,你會怎麽查這個邪門兒兇手?”








“我不會查。”趙宴低着頭,機械地重複着碾藥的動作,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我只會殺了他們。”








在漠上玉明請實逼他上山,不,在竹林初遇的時候就動手。








殺了威脅過他的每一個人。








沈青倒茶的手一頓,只覺氣氛突然變了,卻并不追問。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于好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裝着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趙宴便也跟着笑了。








看着趙宴将幾種藥粉按比例混合在一起,沈青好奇地伸出手指,還沒碰到,就被拍了回去。




“別摸,有毒。”








“有毒?!”她嗖地一下縮回手,“那你還一直用手碰?還不快擦擦!”








沈青從袖口扯出帕子,撣掉沾在趙宴指間的藥粉。指腹的溫度透過手帕傳遞到趙宴的皮膚上,明明只是溫熱,他卻像被燙到似的收回了手。








趙宴不自在地擡頭看向窗外,發現月至中天,便拿走沈青手邊的茶壺:“已是午夜了,過量飲茶傷身,沈姑娘,困了便回房休息吧。”








“那怎麽行?萬一兇手來了怎麽辦?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興師動衆地讓人滿山尋藥,就是為了當活靶子。兇手不想讓老寨主活過來,必會再來殺你,你又不會武功,難道要坐這兒等死嗎?”








趙宴被她說得一愣,無奈笑道:“沈女俠英勇蓋世,可若把兇手吓得連來都不敢來,我做這局還有何意義?”








沈青啊了一聲,揚手一拍腦門:“對啊!倒把這關鍵忘了。那我先出去,若有危險,你随便喊一聲,我即刻就到!”








趙宴點頭應下,她便像只雨燕一樣順着窗戶飛走了。








長夜無邊,放眼整個山寨,一排黑漆漆的房屋中,只有趙宴的房間還亮着燈。他清瘦的身形投在窗戶上,烙下一片單薄的陰影。








就在趙宴也昏沉沉地打起瞌睡時,寨中陡然發出一聲霹靂巨響,繼而冒出沖天的火光。緊接着,整個山寨都騷亂起來。








“三當家的院子着火了!快救火啊!”




“拎水!快把水桶拎過來!”








全寨的人都向漠瀛川的院子跑去,趙宴也起身走到窗邊,正欲擡手推窗時,一枚利器陡然劃破窗紙,只聽嘶的一聲異響,燭心被利刃割斷,整個房間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兇手持刀欺身砍來,趙宴本能地向後一躲,便聽砰的一聲巨響,桌子登時被砍成了兩半。








窗外的火光晃進房間,照亮銳利的刀刃。趙宴将磨好的藥粉信手揚起,兇手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頓時嗆咳起來。




他趁機向後躲避,可沒退兩步就撞到了牆上,眼看着刀鋒近在眼前,手中銀針下意識就要彈出,又被他生生按回掌心,認命地閉上了雙眼。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窗框被人一腳踢開,沈青破窗而來,袖中銀絲如肆意傾瀉的銀河,将趙宴牢牢護在身後。








刀鋒和銀絲激烈碰撞,也發出詭異的火光。








兇手豁出性命,刀刀直逼要害,沈青的武功一向只用于保護自己,此刻要在強攻下護着另一個人,難免露了破綻。那人看出她招式裏的局促,佯裝要砍趙宴,趁沈青閃身去護的瞬間,抽出另一把匕首,直向她心口刺來。








趙宴站在沈青身後,先她一步看到匕首,他一把将沈青扯進懷裏,腳步一轉将兩人調了位置,寬挺的脊背完全暴露在刀鋒下。








“讓開!”沈青暴躁地一把将他推開,就在刀尖擦到衣領的瞬間,快手甩出兩枚七星釘,同時銀絲砰然炸起,直紮進兇手的右臂。








兇手慘叫出聲,聽着是個中年男子。他痛得連匕首也握不住,沈青乘勝進攻,将他逼得愈發退後。




此時窗外的火光已經淡去,漠上玉意識到調虎離山,正帶着大批山匪朝此處趕來,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兇手心知刺殺不成,咬着牙從窗口飛逃。








沈青撲到窗邊,袖中銀絲一半扯住他的兜帽,一半嵌入他的肩膀。兇手痛得渾身痙攣也不肯回頭,竟提刀将肩上的皮肉削去大半,在他飛身離去的瞬間,兜帽上的黑布被撕扯下來,沈青和趙宴俱是一愣,那兇手竟是一頭白發!








房中回蕩着打鬥後的喘息,沈青的脖子被剮出一道血痕,趙宴重新燃起燭火,側頭去看她的傷。








沈青繃着臉将他推開,坐在椅子上冷聲道:




“趙宴,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尋死,最好事先明說,不要帶上我。”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神醫,救命!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