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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癡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一章:癡夢




沈青陷在一片黑暗裏,熟悉的聲音就在耳側呢喃,她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只感覺身體騰空,被抱離那片冰冷潮濕的土地。




那人的衣襟是苦澀的,動作卻很溫柔。沈青想要睜開眼,意識卻越來越沉。








“睡吧。”








他這樣說着,帶着柔情和缱绻,把溫熱的手掌覆在她眼睛上。




……













寒意漸漸消退,房間裏燃着沉靜寧和的安神香。








沈青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被光晃得偏了一下頭,有人立刻貼心地拉上窗簾,她擡眼看去,是一個男人高挺的背影。




他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半髻,餘下長發散在肩後,月白的衣衫淡而素雅,很像一個思念已久的故人。








沈青張口欲喚,又生怕這是夢,她撐着身體想坐起來,那人聽到動靜,旋即回頭。








“小草姑娘,許久不見,你怎麽如此狼狽,竟然遭人暗算?”




關城月俊朗的面容一如從前,臉上帶笑,姿态閑散,手裏的藥盞還冒着熱氣。








沈青傻愣愣的,一時沒反應過來。藥宗一別,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與關城月再見。




她仰頭把藥喝了個乾淨,擡臂時後心隐有痛感,但已好過昨夜許多,想着昏迷時如夢似幻的懷抱,不确定道:“多謝關老爺,昨夜…是你救了我?”








“舉手之勞,小草姑娘不必言謝。”




關城月把空藥盞接過來,因着男女有別,他退後幾步,只坐在桌邊的木凳上,“友人相邀,我便到江都過了個年,昨夜出城卻見你在林中昏迷,便将你帶回了客棧。”








沈青本欲追問,聽到後面卻皺起眉,“你我此刻還在江都?”








關城月點頭,“你身上的傷不宜挪動,怎麽,江都有你的仇家?”








沈青還沒回答,忽聽屋外有一衆急促的腳步,伴随着蠻橫的呵斥聲,一間間推門搜查。








——“官兵!追查逃犯!”




——“都起來都起來!有沒有見過什麽可疑的人?身上帶着傷!”








沈青面色驟變,當即起身奔向窗邊。可她腳步虛浮,剛走了兩三步,官兵就已經到了門口。








兩扇門被暴力推開的瞬間,沈青忽然被半拉半抱地帶回床上,男人的身體将她擋了個嚴實,二人同卧一處,關城月一手示意她噤聲,另一手解開了床幔。








淡粉紗簾悠然垂落,官兵們粗暴地闖進來,正看見兩道身影在床幔之後癡纏。不知哪個發出俗臭的怪笑,有人粗着嗓子喊道:




“官兵搜查!都給爺站起來!”








關城月虛虛覆在沈青身上,暗自用胳膊撐着勁兒,其實并未壓到她。聽到官兵問話,他只懶散地轉過頭:




“什麽天大的事,竟敢來擾我的興致?”








官兵見他如此怠慢,登時罵道:“讓你起來就起來,什麽事還需要跟你交代?!”








他邊說邊往前走,目光就要越過關城月的臂彎,沈青心頭一緊,擡手拔下關城月的簪子,墨色長發瞬時散落,正好遮住她的臉。




與此同時,關城月的寬袖裏飛出三枚銀釘,那小兵痛嚎一聲,被內力沖擊跌回到門口。








他的同伴見狀正要拔刀,小兵卻捂着流血的肩膀,連聲告饒:




“關大爺!小的不知是關大爺在此,無意冒犯,還請大爺恕罪!”








他說着就要撤走,可同伴分外警惕,嘴上客氣,腳步卻半點不動,“大爺,昨夜馮員外舉家遭人滅口,知府大人嚴令我們追查,馮府外有血跡,想來是兇手受了傷,不知大爺可否見過什麽可疑的人?”








“聽你的意思,是疑心兇手在我床上?”關城月哼笑一聲,将身子又撐起來些,“有膽子,你就過來看看。”








屋子裏香霧缥缈,聞不出血腥氣味,可桌上放着一個空碗,裏面殘留褐色汁液,瞧着不像湯羹,倒像是補藥……




小兵立功心切,打定主意向前邁進,關城月戾然回眸一掃,一排銀釘瞬時飛出,正紮在小兵腳下。








先前受傷那人險些尖叫出來,一把拉住同伴低聲埋怨:“你瘋了你!關老爺是你我能得罪的嗎!難道你沒聽過——”




他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連拉帶拽地把人推出門,只含糊地說了後半句:“快走!不要命也別連累大家!”








聽着他們的腳步走遠,關城月才直起身,從床上退了下去。




“小草姑娘,冒犯了。”








沈青不在意地搖了搖頭,看向他散亂的頭發,“一時情急,抱歉。”








關城月一笑,把頭發胡亂捋到腦後,好脾氣的樣子和方才判若兩人,可平常被人伺候慣了,一時倒是束不起發。




沈青扶着床沿走到他身後,“我幫你吧。”








關城月自是欣然。








礙着傷口,她的左臂不大能擡動,束發的動作有些慢。關城月耐心十足,任由她擺弄。




“馮府的人,是你殺的?”








“嗯。”








“為什麽?”








沈青沉默了半瞬,




“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這話冷硬,關城月卻低聲笑起來,待她把發簪插好,起身道:“那走吧,不是好人的姑娘,我送你出江都。”












沈青系上面紗,被關城月攬着肩膀,與他一同出了客棧。








不知他從哪掏出那把白玉羽扇,隆冬臘月就搖了起來,正擋住過往路人看向沈青的目光,馬車就在門口等着,上車後一路奔向城外,沿途幾次遇到官兵,可一見關城月的臉,就自動退下去,不再搜查。








沈青只知道他是千機城主,并不知他在江都有何威名,感受到她探究的目光,關城月主動解釋道:“我與江都知府是多年好友,邀我來此過年的人就是他。”








僅憑一個好友的身份,怎會讓人如此禮待?沈青心知他有所隐瞞,但也不在意,只是略擔心道:“那你放走了我,知府怎麽交差?”








關城月搖着扇子哈哈一笑:“跑了你一個小草姑娘,他交個大樹公子也是一樣。天子和丞相都不作為,冤假錯案多如牛毛,不差這一樁。”








沈青笑不出來,只是再次道謝,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城外,四下無人,關城月一敲梁木,車夫便停了下來。








“再下還有事在身,不能遠送。馬車和車夫留給姑娘,車上有盤纏和金瘡藥,若信不着車夫,姑娘盡可随便找個城鎮将他換了去,只要別殺了就好。”








“那你怎麽辦?”








關城月推門一指,接應他的另一輛馬車已經趕來。




于是沈青沒再推拒,拱手鄭重道:“多謝關老爺。”








關城月幾度張口,笑得有些無奈:“關某誠心與姑娘相交,雖然大你十幾歲,的确老了些,但也不用像其他人似的一口一個老爺。下次見面,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他說完徑自下去換了馬車 ,行駛之前,又撩開車簾。




“小草姑娘,我還是那句話,若你厭倦了江湖紛争,盡可來千機城找我,無論何時,關某恭候!”








話音剛落,車夫一揚鞭子,車輪滾動,轉瞬間走遠。








沈青并不在意他的承諾,轉頭看向昨夜那個樹林,關城月的身上沒有草藥的氣味,更沒有她所熟悉的溫度,那個人……








“姑娘,走嗎?”








車夫打斷了沈青的懷想,她無聲嘆了口氣,趙宴的屍骨是她親手埋葬,昨夜一切,興許只是自己瀕死時的癡夢。








“走吧。”




車門關閉,馬蹄聲複又響起。








待那車遠了,樹林中才走出一個清瘦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








沈青與銀月公子達成了新的交易,是她每完成一次任務,就可以去一次無閑道的閣樓。








無閑道搜集天下情報,閣樓是密卷重地,除了銀月公子之外,一向只有道主雷缈才能踏入。




沈青首次進來,對整個布局都是陌生的。銀月公子主動跟來,貼心道:“想看什麽?本尊給你指路。”








“卷宗。”




“誰的?”




“雷缈。”








銀月公子挑起單邊眉毛,似是意外,又覺得有趣。他指向書架的最上端,沈青擡手去夠,突然嘶了一聲,捂着肩膀把手收了回來。








“诶呀,瞧瞧,我們的大功臣身上還有傷吶。”




公子掌心彙集內力,一卷陳舊的竹簡便被吸附過來,他笑着放進沈青手裏,轉身去了裏間。




“慢慢看~”








對于雷缈的記載很少。








正如沈青所料,她是南疆雷氏的後人,南疆蠱術有不同分支,幾大氏族時有争鬥,在雷缈五歲那年,雷氏一族遭人所害,連同門下弟子近百人,只有雷缈活了下來。




為躲避仇家追殺,她狼狽地逃出南疆,為求生存受盡苦楚,直到加入了無心堂。








竹簡最後還有一句話,卻被人塗上了黑墨,又用刻刀大力劃爛。




沈青用手指撫摸着上面的凹痕,并不能推斷出內容,便将竹簡纏了起來。








雷缈竟有滅族的血仇,可這些年來從未見她表露過,甚至她從沒有回過南疆。就連無閑道的信息部署,也并不把南疆劃為重點。




是她隐藏得太深,還是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報仇?








能在這竹簡上動手腳的,除了公子就只有她,究竟是什麽樣的軟肋,這麽怕被人知道?








銀月公子走到她身後,把竹簡又抛回最上層,随口問道:“可看到了你想看的?”








沈青斂目不答,徑直向外走去。




“繼續吧,下一個任務。”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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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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