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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帳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七章:帳落




賭氣一般,沈青一把拉下趙宴,閉着眼睛便吻了上去。趙宴先是一驚,繼而垂首與之靠近,将累日思念都付于唇齒交纏。








燭火躍動,不知是誰先挑去了誰的衣衫,沈青心頭早失了理智,只想要痛痛快快發洩一場,她和趙宴靠得無限近,近到仿佛要融化在彼此的眼中。








瑩白裏衣自肩頭剝落,褪到臂彎,正碰上沈青剛上過藥的傷口,痛得她打了個激靈。趙宴急忙從她身前退開,捧着她的胳膊緊張道:“要緊嗎?”








沈青皺眉搖了搖頭,她早習慣了忍耐各式各樣的傷痛,只是趙宴見不得,身子一轉就要去拿藥,察覺衣袖被人扯住,他才回過頭來。








沈青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略略擡頭看着,她的頭發亂了,衣服也亂了,眼神像一團迷霧,長久凝望下去,就要一同墜入深淵。









趙宴的心一顫,又像那日一般恐慌起來。明明近不過咫尺,卻總覺得沈青在越來越遠。他回身一把将人攬入懷中,感受着彼此毫無保留的心跳,才仿佛切實地擁有。








壓着心頭的失控和慚愧,趙宴默然良久,才啞聲道:“小青,你原諒我了嗎?”








沈青靠在他肩頭,察覺他的胸腔因為言語而微微顫動。她什麽都沒有說,使得趙宴的心和他的擁抱一樣越來越緊,在沉默中再度吻上來。








什麽都不必說了。








情欲是唯一可與生殺匹敵的發洩,讓人在其間無限沉淪。帷幔和衣衫一同落盡,親吻也在身上綻開冬雪裏的梅花,直到兩人的呼吸都和漫天星群一樣淩亂,趙宴才借着月光,看見了她胸口的那一縷紅線。








他瞬間停下所有動作,不可置信撫着那條距離心髒只剩寸許的線,繼而詫異地看過來。沈青被他的目光刺痛,逃避般轉過頭去,仰身抱住他的脖頸。








所有的問話和關切都被突如其來的靠近打斷,滿室春光,也只剩無盡的暖。綿密的喘息裏,沈青感受到異樣的疼痛,并不來自手臂上的傷口。她無端端落下兩行眼淚,報複般回以熱烈的擁抱。








這樣就對了,把一切都宣洩出來,愛不愛再也沒人在意,只要在癡纏中把一切都銷毀。




忽略所有的疼,所有的恨,也忘了終将到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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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醒得很早。掀開錦簾看出去,天際只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趙宴的手攬在她光裸的肩頭,睡夢中也怕她溜走一般。沈青看着他,心中百轉千回,沉重地泛不起波瀾。








那麽工于心計的人,睡着了一樣毫無防備。如果現在殺了他,一定乾脆利落,把所有的利用來回徹底變成笑話。








沈青偏頭一聲嗤笑,到底是在無心堂待久了,她也和瘋子沒什麽兩樣。








懷裏一空,趙宴就醒了。睜眼只看見沈青衣衫嚴密的背影,他像是還沒醒過神來,只疑惑道:“小青?”








沈青沒回頭,套上靴子就要走。趙宴猛地起身拉住她的手腕,急道:“你要去哪?”








“與你無關。”




沈青拂開他的手,回身冷笑:“男歡女愛,你情我願,趙宗主,莫不是學那歡場情态,還想與我讨說法吧。”








她說完就走,趙宴終于怒聲道:“沈青!”








他心裏有氣,可想起昨夜所見,還是壓着脾氣與她商量:“你中毒已深,先跟我回慈航宗,哪怕恨我怨我,也先解了毒再說。”








沈青側頭瞥了一眼,從腰間翻出半塊碎銀子扔到床頭,再無半分留戀遲疑,擡步就出了門。












秦軻有意壓制,昨夜的刺殺并沒有傳出皇宮,只是長街上禁軍連番巡查,暴露了他心底的緊張。








沈青在攤販間輕巧閃躲,城門口人群混雜,進來的和出去的擠作一團,她略一喬裝就混在其中。只是縱馬四野,始終無處可去。




無論朝堂還是江湖,都已化暗棋為明棋,處處劍拔弩張。亂到極處、民衆怨到極處,才會有真正的新生。








沈青左思右想,來到了江南水畔的千機城。












關城月聞訊甚喜,親自到城外相迎。他畢竟年長,見慣了風月,一看沈青眉目底下的失意,便已經明白了五成。








“千機城寧和宜居,最适宜休養。小草姑娘來了便不必急着走,且先住上一段吧。”








他聲音溫和,笑意翩然,說着就帶她來到一棟小院,此處陳設古樸簡單,明亮的窗戶襯着寬敞的庭院,沈青此前從未踏足,卻覺得一梁一木都分外熟悉。二人在其中慢走,關城月告訴她,這是萬重從前的居所。








沈青大為意外,又似在情理之中。她想起從羅遵那兒聽了一半的舊事,忍不住問道:“從前聽羅遵提過幾句,但當時緊急,未得全貌。師父和羅家大公子,到底有何過往?”








關城月聽她複述那幾件小事,只是慨然一笑。他引着沈青到亭中稍坐,溫了一壺青梅酒。微涼的細雪自亭外翩翩而落,仿佛歲月從來靜好,令人痛苦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羅二公子話說一半,其實再往下,本也講不出什麽。因為羅照活着的時候,你師父什麽都沒有應承過。”








看着沈青驚訝的神情,關城月提壺為她續了杯酒,揭開塵封的過往。








羅照雖為世家公子,卻生來向往自由,而萬重闖蕩江湖多年,獨行天下,肆意狂放,羅照初見便為其風采所折服,便拉着關城月,幾度尋題宴請,上門相邀。








那段時日,萬重只因有要事在身,才暫居于千機城內。她較二人年長了将近十歲,只像待幼弟一般,加之羅照身份卓然,她不欲沾染朝堂糾葛,是以次次冷淡相拒,從未應允。








如此過了半個月,萬重忽然纏上了一宗人命官司。








“當時死的是個富戶,又事發半夜,本無鐵證,誰知有小販當堂指認,說親眼看見萬镖頭酒後無狀,肆意行兇,我與羅兄斷然不能相信,連番為其說情,可她還是被關進了大獄。”




“我父親雖為城主,可生殺之事自有律法,萬不能失了百姓的公信。羅兄決意查明真兇,我也同他多番奔走,沒想到第二日,那小販當堂翻供,還了清白。”








想起當日所見,關城月搖頭失笑,仍是覺得大出意料。




“後來我們才知,是萬镖頭半夜自個兒逃出了牢房,将那僞供的小販暴打一頓,吓得他屁滾尿流地保證天一亮就去澄清,她才又把自己依樣兒關回了牢房。”








沈青啞然失語,又覺得确實像是師父的作風。她行事一向不為世俗常理所拘,狂放随心,自成一格。可最終還是命喪于朝中陰詭,甚至難保一具全屍……沈青提杯一飲而盡,苦酒入喉,只灼得髒腑難安。








“案子結束之後,萬镖頭行期将近,她知道羅兄曾費心奔忙,終于應邀小聚。那日和今天一樣,也是洋洋灑灑的落雪。”








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與梅花。








沈青忙問道:“席間你們都說了些什麽?”








關城月搖頭嘆道:“賞梅飲酒,實乃人生樂事。可惜那日我貪杯多飲,早早醉倒,實在不知。只記得醒來時,席邊只剩羅兄一人,萬镖頭已然縱馬遠走,此後再未相見。”








事已遠久,沈青卻同覺寂落,不忍似的追問:“羅公子呢?他也沒再見過師父嗎?”








“羅兄此後游歷江湖,想來當是見過。只是落花流水,情意間錯,他苦心追逐,萬镖頭卻并非那情長兒女,終究無意罷了。如此過了幾年,我與他又相聚于此,那時朝中動蕩,蔣閣老惹得皇帝大怒,被貶黜回鄉。京中急信召羅兄回府,我只覺山雨欲來。”








“不多日後,羅兄親自西行,一乾事宜再未向我提及,我送他至中原關口,本是一路安穩,卻偶然得知萬镖頭遭人圍剿,命懸一線,羅兄執意前去相救,命我随其餘人馬留守支應。當夜大雨瓢潑,他策馬急走,一去,竟成了永訣……”








聞至終章,沈青只覺造化弄人,苦澀遠勝于歡欣。








羅照西行便是為了護送兵符和血诏,卻半途為救師父而死,而師父獨自押棺回京,将羅照未盡的遺志,接到了自己的肩上。




萬重始終拒羅照于千裏之外,可她日日佩戴羅照生前的玉佩,也未必沒有為他動過心。








往日種種都化為一聲長嘆,沈青又斟了兩杯酒,道出另一個疑問。




“關兄初見便對我多加照拂,也是我師父的原因嗎?”








關城月點頭,想了想,又搖頭:“藥宗初見之時,我只覺得你言談有趣,随手幫個小忙。後來你被衆人圍攻,亮了兵刃,我才猜出你的身份。”








他一點沈青臂中的刀匣,坦言道:




“此刀乃古書上記載的奇兵,玄鐵打造,蛛絲萬千,彈指間取人首級,名為情絲繞。當初我與羅兄多番搜羅,半拼半猜,才還原了制作之法。若說這世上除了我二人,還有誰懂得制作之法,便只剩你師父了。她與羅兄皆因謀算陰詭而死,我實在不忍見你也夾纏其中,步其後塵。再之後……只因順從其心,想做,就去做了。”








他目光坦蕩,點到為止,絕不多添一份負累苦惱。沈青心中慨然,她從來沒有正視過的善意,竟然是當下亂世中,唯一對她無所圖謀的真心。








她舉杯敬酒,關城月笑而飲下。一壺酒空,亭外飛雪漸止,沈青便也起身,随他信步觀賞滿園梅花。








只是平靜不過多時,忽有家丁來報——慈航宗宗主來訪,說話間已至城外。








沈青雙眉一擰,心中厭煩,關城月看她神色也是了然,只笑着說:“有客到訪,不如你在此安歇,容我稍去應對。”








沈青自然應允,樂得清靜,只是關城月離開不久後,院外忽有一聲炸響,喧鬧似有争端。








她心中一急,當即循聲前往,可到了之後才發現,趙宴正與關城月對坐而飲,一派和樂之象。








趙宴見到她,也不急着說話,沈青更是面無表情,轉身就要走。可目光向下一掃,竟見那日信手抛到他床頭的“嫖資”,被做成了吊墜,正赫然挂在趙大宗主的腰間。








趙宴挑眉一笑。




根本不要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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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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