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生殺蠱,女俠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二章: 生殺蠱,女俠刀
死囚遺留的鮮血大大激發了白虎的殺欲,沈青被兩方兇物合圍,朝角鬥場外的樓宇看去,觀景臺方正廣闊,銀月公子悠然站在雕欄之側,俯瞰即将展開的厮殺,愉悅地挑起單邊眉毛。
“畜生。”
沈青在心中暗罵。銀月公子心胸狹隘,每每抓到敵手,定要極盡淩虐折辱,沈青再三挑戰他的威嚴,能活下來已是托趙宴之幸,注定少不了生殺間的刁難。
念頭剛閃,身後惡虎猛然撲殺!沈青旋身飛腿,将死囚的屍體一腳踢去,屍身砸中白虎前額,它一個趔趄,停了剎那。
來不及松氣,後方的壯漢已然來攻,寬刃板斧帶足了勁力斜劈下來,沈青反手一擋,峨眉刺和斧刃交接,迸出霹靂火光。
兩人身形僵持,內力卻拼了幾個來回。青蟒如弦上毒箭,張着大嘴咬來,沈青一驚之下猛然撤力,壯漢板斧順勢橫劈,妄圖将她攔腰砍斷。沈青彈躍而起,右足在板斧上輕踏,左腿屈膝一頂,碎了壯漢半邊颌骨。
壯漢怒喝一聲,抖着板斧将沈青甩落,正逢白虎撲躍,虎齒擦過她的手臂,剮出長長一條血痕。白虎見血攻勢更猛。沈青在板斧和兩張兇獸巨口下騰挪淩躍,傷口越來越多。
趙宴早已快步返回臺邊,看着場中膠着厮殺,面上神色不改,心卻高高懸了起來。
衣角翻飛,鮮血四濺,兩人兩獸快如掠影,均是傷痕累累,生死之況瞬息萬變,峨眉刺在沈青掌間飛轉,銀光閃若暴雨,以雷霆之勢洞穿壯漢左眼。
壯漢仰天痛嚎,肌肉暴漲,一斧砍中沈青大腿,幾乎深可見骨。
毒蛇幾度絞纏過來,猛虎在側撕咬,沈青左支右绌,垂死剎那靈光一閃,不知從腰間摸出什麽藥粉,彈到了壯漢身上。
那香粉氣味甚怪,猛虎甩頭一嚏,竟然調轉攻勢,轉而撲向了壯漢。
沈青趁機調息,掌中利刃凜凜突刺,如疾風驟雨剮殺毒蛇,那蛇至死還張着大嘴,像條爛繩癱軟在地。
眼見她慢慢占了上風,雷缈突然陰毒一笑:
“黔驢之技,也想蒙混過關。”
她從發間抽下一根長簪,纖指翻飛,竟變為一支短笛。雷缈催動內力,吹出一首蠱心怪曲,環環音波如蝕骨長針,射入聽者腦髓。
趙宴毫無內力,因而不受影響,沈青卻捂住耳朵打了個顫,壯漢更是形若癫狂。在笛聲的蠱惑下,猛虎重新轉向沈青,似乎受到操縱,動勢比之前更快。
沈青分心抵禦笛聲,被猛虎幾度撕咬,瘸着傷腿連連後退,直到咚的一聲撞上鐵壁。
前有兇敵,後無退路,沈青在鮮血淋漓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意,右手峨眉刺甩臂一扔,劈手喚出了袖刀。
自從她重回無間道,袖刀就再未出鞘,此刻陰風乍起,銀絲狂舞宛若殺神,沈青飛身暴躍,踩着虎頭展臂一掄,持斧厮殺的壯漢陡然停下腳步!
他巨大的身體轟然墜地,猶在驚恐地瞪着雙目,周身被絞得仿若魚鱗,讓人頭皮發麻,極度血腥。
這是萬重融彙畢生武學,教她的制勝殺招,恐怖如斯,名字卻喚“織情網”。馭使此招極耗內力,沈青身形落地,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場上敵手只剩猛虎,雷缈凝聚內力,将笛曲吹得更尖亮。猛虎幾乎毛發炸起,一躍撲來,值此緊要關頭,笛聲卻猛然驟停,雷缈嘔出一口鮮血,捂着胸口癱靠在雕欄旁。
“呀,雷道主這是怎麽了?”
一直在旁圍觀的趙宴滿眼驚訝,連忙将雷缈扶到亭中稍歇,雷缈驚怒地攥住他的手腕,恨恨道:“是不是你!”
“什麽是不是我?”趙宴一臉茫然。
雷缈氣得咬牙切齒,心中驚疑不定,她修習蠱術已久,絕不可能被毫無內力的郎中破了法門,只能捂着胸口兀自喘息。
另一邊的銀月公子聽到這番異動,冷冷回頭瞥了一眼。再看向場下時,沈青已經抓住白虎滞澀的空檔,順着脊骨剝開了它的虎皮。
鮮血塗遍滿場,厮殺到此而終。
雷缈被內力反噬,傷得不輕,趙宴掏出一卷銀針,刺入幾處陰陽大xue,幫她理順了氣息。她緊攥着那支笛子,滿心不甘,全然沒有注意到,趙宴拔下來的銀針,悄無聲息地多了一根。
那根多出來的銀針正出自趙宴之手,方才激戰時彈入她頸後的啞門xue,因為沒有內力,所以刺入不深,否則憑她方才的全神蓄力,當場就會被反噬身亡。
趙宴漫不經心地診着她的傷勢,任雷缈狐疑打量,臉上寫滿無辜。
銀月公子踱步走下觀景臺,命人解開鐵門的鎖。沈青跪在虎屍旁邊,不斷擡臂向下揮紮,白虎被豁皮拆骨,屍體已經爛如粗篩。沈青被濺得滿臉是血,不受控地顫抖着,急促呼吸,陷在殺戮的快感中無法掙脫。
“精彩,精彩!這才是我們沈女俠真正的實力,哈哈哈哈,痛快!”
聽到銀月公子的聲音,沈青身形一頓,緩緩站起。她轉過鬼煞一般的血臉,突然甩腕突襲,直沖銀月公子眉心,全力射出另一支峨眉刺。
銀月公子身形未動,便聽噔楞一聲鐵器撞響,薛婉提劍格擋沈青的攻擊,怒目而視:“敢對主上不敬,找死。”
“是他先要殺我。”
沈青面若寒霜,諸般傷口血流如河,身姿剛挺,全憑一口惡氣吊着。銀月公子擡手按下薛婉執劍護法的右臂,越過她走上前來。
“本尊不過試試你的功夫,何必動這麽大的火氣?若不能确定你的身手和意志,怎好放心把重要任務相托?”
沈青看也沒看他,顯然不為所動。此時又傳來幾聲腳步,趙宴和雷缈也走入場中。
“趙郎中來得正好,這樁秘事至關重要,還需要你與沈女俠合力完成。”
銀月公子眯着似笑非笑的眼,彈指一揮,将一個系着紅繩的紙卷扔給沈青。沈青卻依舊僵直地站着,任憑紙卷落在腳下的血泊中。
“京中新起的揚金镖局聲勢浩大,就建在萬重镖局的舊址上。此事關乎萬重之死,沈女俠,你不感興趣嗎?”
沈青鐵鏽般的表情崩開一道裂縫,漆黑的瞳仁艱難閃動,已是強弩之末。銀月公子盡情欣賞她的狼狽,戲耍般勾唇一笑:“此事定于五日後出發,沒有延緩的餘地,不過沈女俠這滿身是血的,能恢複幾何,端看趙神醫的本事咯。”
趙宴只是看着沈青,并未接話。
方才銀月公子扔出紙卷的瞬間,他看到沈青的手指微微彈動,卻因傷勢極重,站着已經耗費了全部氣力,根本無法彎腰。
他了解沈青心中所想,這般竭力撐着,是斷斷不肯在銀月公子面前示弱,是以他也遲遲未動,強壓着心頭的急迫,并不表現出格外的關懷。
銀月公子看夠了熱鬧,帶着薛婉和雷缈悠悠離開。
沈青僵硬地站着,氣息微弱,宛如失去靈魂的人偶。趙宴不顧她滿身髒污,長臂一展,将血人攬入懷中。
他溫暖的手掌撫着沈青滿是傷痕的脊背,将她從癔症中喚醒,沈青唇齒磨動,艱難吐出破碎的字音,靠着他的臂膀徹底陷入昏迷。
她的聲音那麽微弱,趙宴卻聽清楚了。
那是滿含疲憊和懷想的一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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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公子站在暗處,看着趙宴将沈青抱回醫樓,眉梢一挑,看好戲似的,對身旁面無表情的薛婉說:
“不要對沈青那麽兇,她不甘心回無間堂,你得拾起舊日的情分,好好跟她做朋友。”
薛婉疑惑皺眉,卻早已習慣聽命,俯首道:“是,屬下知錯。”
“阿婉不必如此恭謹,你一心護着本尊,何錯之有?”
銀月公子擡手,撫摸薛婉烏黑的發心,語氣竟是前所未見的柔和,“有你在身邊,本尊總是格外安心。”
薛婉面色一紅,低着頭不敢回視。
銀月公子了然一笑,又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是。”
無閑道裏,雷缈滿眼怨毒,捂着心口躺在雪白絨毯上,還在回想角鬥時的變故。
忽然,房間外有腳步聲傳來,雷缈心神一動,做出疼痛難忍的樣子,喉間發出細碎的呻吟。
珠簾被挑開,來人帶着熟悉的氣息,居高臨下的語氣裏,似乎帶了兩分關懷。
“傷得很重?”
“主上?”雷缈循聲回頭,朱唇微張,滿眼驚訝,随即撐着身子坐起,披在身上的薄紗無聲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肩。
她像只乖順的貓兒似的俯靠過來,倚着銀月公子的腿,盈盈委屈道:“主上,我內力反噬,心口像撕開了一樣,真的好難受啊。”
“真讓人心疼。”銀月公子挑起她的下巴,看着這張動人心魄的美豔面容,眸中染上兩分欲色,“本尊該怎麽幫你呢?”
雷缈心跳一陣加速,強壓下眼中的貪婪,谄媚道:“主上神功蓋世,實乃當世英豪,若能渡我兩分內力——啊!”
話未說完,雷缈忽然痛苦慘叫,一截玉頸被銀月公子狠狠掐住,骨頭咯吱咯吱地顫響。
“主,主上……”
她竭力發出破碎的嗚咽,銀月公子面沉如鐵,冷眼無情,哪有半分為欲色所迷。
“沒有本尊的準許,你敢擅用蠱術!”
“屬下,知……知錯!”
雷缈眼前一陣昏黑迷眩,一口氣将斷未斷,被狠狠扔出去,捂着心口嗆咳半晌,才得以重新視物。
銀月公子用錦帕擦了擦手,坐到房間主位上,冷冷道:
“錯在哪兒?”
雷缈狼狽地趴在地上,咬牙咽下不甘,“錯在不該對沈青下手。”
銀月公子瞥她一眼,沉默中蘊含着死亡的威壓。
雷缈心中害怕,一頭磕在地上,又道:“錯在不該妄自揣測主上聖意,擅自出手!”
上位者唇角一彎,終于有了兩分滿意。他勾了勾手指,像招引小狗似的,雷缈便立刻爬到他的腳邊。
“這才對嘛。”
雷缈滿臉讨好,渾然忘了方才的傷痛,極盡柔弱地将下颌搭在銀月公子的腿上,又媚聲道:
“屬下還有一事不明。沈青和趙宴實乃一丘之貉,主上,為什麽要讓他們倆一起出行呢?”
銀月公子反問道:“你觀沈青對趙宴如何?”
“似是有情,又若即若離,近十幾日他二人都沒說過話,總是姓趙的在觀景臺上遠遠看幾眼,倒也難說。”
銀月公子沒有反駁,拇指揉蹭着雷缈細膩的臉龐,聲音卻冷若寒冬:
“萬重最可恨的地方,就是教會了一個殺手如何自愛。沈青看似心慈手軟,實則自成一路,從不依附任何人。如今她能為本尊所用,全系萬重之死。待他朝真兇被屠,或者沈青乾脆不想查了,她便再不受制。”
雷缈眼波一轉,心領神會,語調染上兩分惡意的期待:“主上是故意讓她和趙宴待在一起,生出情愫,他日更好拿捏?”
銀月公子無聲輕笑,指尖下滑,捏住雷缈的後頸。
“想釣大魚,就得下足了餌料。拴在本尊股掌中的人,一條軟肋怎麽足夠?”
雷缈頭皮發麻,不知想到什麽,全身驚恐地繃了起來。銀月公子仿若未覺,依舊餍足地撫摸着她。
“情之一字,殺人于無形。等着看吧,不定何時,這位神鬼莫測的趙神醫,就會送給我們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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