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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孤身闖禁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九章:孤身闖禁地




銀山巍峨,綠樹環繞。








高聳的白石大門矗立在山根處,其上沒有匾額,大門右邊立了塊兩人高的石頭,上面用青綠墨汁镌刻二字:




藥宗。








六月初九,長銀山迎來罕見的熱鬧。大江南北的武林豪俠彙集于此,形象迥異,各有風采,有人見面就相約比武,有人只想酣暢淋漓醉個通宵。








沈青從馬車上跳下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打量四周。草木的清新沁進心脾,好似多吸兩口藥宗的空氣也能長壽。









看着周邊繁茂的植被,她在心裏暗嘆自己的先見之明——今日穿了一身綠衫,混跡在群木之下,活脫脫也是一棵小樹苗。




穿這身兒去偷東西,二郎神也發現不了!








漠上玉也感嘆道:“真敞亮!真氣派!聽說今日連武林盟主華知源都會來,要是哪天漠家寨也能有這等排場,我簡直死而無憾!”








“上玉阿姐胸有韬略,定有心願達成的一天。”沈青笑得一臉乖巧,與漠上玉同行七日,她只裝作闖蕩江湖的鄰家姑娘。此刻一雙杏目掃過所有來客,這裏高手衆多,要偷神草難如登天,被抓就是一死,她必須慎之又慎。








山門口,幾個梳着丱形發髻的小藥童正在登記來客,牽車引馬,忙得不可開交。




二人也走過去,先寫下各自的姓名,又報上漠家寨的名號。執筆的小藥童撓了撓頭,回身問過同伴,一臉歉意地對二人說:“武盟中并沒有漠家寨呢,敢問貴客可接到了宗主邀請?”








漠上玉耳梢一紅,只聽聞草木宴遍邀天下英豪,卻不知還要請柬。正尴尬時,沈青已經笑眯眯打起了商量。




“小師父,我與姐姐來得匆忙,雖沒帶着請柬,卻懷了滿腔赤誠啊。我倆自小就敬仰藥宗這神聖之地,若能親睹銀山風采,縱然身死也無憾!煩請小師父念我二人一片誠心,給個機會吧。”








小藥童眉頭緊鎖,“可是,這好像不合規矩。”








“規矩亦是人定的嘛。”沈青厚着臉皮,更近一寸,“素聞江老宗主慈心濟世,定能接納這世間所有誠心之人,更何況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骨肉都不重要,誰還在乎一張請柬呢。”








“哈哈哈哈哈,說得好!”








突然的笑聲打斷了此間的糾結,幾人回過頭,看到一位風流倜傥的中年男子站在後面,穿一襲素色錦衫,手持白玉羽扇,正滿目欣賞地看着沈青。




沈青倒吸一口涼氣,她曾在此人房頂沒日沒夜地蹲了十天,偷了人家的畫、痛打人家的手下、還嚣張地撂了狠話,對這張臉簡直不能再熟悉。




——正是千機書生關城月,江湖人稱,關老爺。








“落地為兄度,何必骨肉親,骨肉都不重要,更何況一張請柬呢。姑娘這話頗有幾分禪機趣味,小師父,你便讓她們進去,權當我關某人為其作保了。”




小藥童自然識得關城月的身份,轉身示意山門放行。漠上玉拱手道了聲謝,關城月瞥了一眼名單,又笑道:“小草姑娘?當真是個灑脫妙人。”








“啊哈哈,多謝,多謝。”




沈青端出慣常的假笑,正想尋機開溜,突然又是一愣。




等等,他不認識我?








正遲疑時,關城月突然俯身靠近,仔細端詳她的五官,眉頭也皺起來,“我見姑娘有些眼熟,莫不是……”








沈青的心怦怦狂跳,千機書生最擅機關和暗器,她幾乎已經聞見了他身上那些毒針鋼釘的味道,電光石火間,腦海裏冒出裝傻、逃跑和求饒三種策略,關城月卻話鋒一轉,眯起一雙桃花眼。




“莫不是,你我曾在夢裏見過?”








……








沈青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憋死。漠上玉最煩登徒浪子,直接将她護到身後,礙于方才被幫了忙,選了種最客氣的罵法。




“你沒病吧。”








關城月放聲大笑,搖着扇子翩翩走遠,好像只是逗了個趣。沈青攥着拳頭轉回身,終于想起來了。




她蹲關城月屋頂那幾天,一直用黑布蒙着臉,只在逃跑路上露了真容。關城月只知有賊,根本沒見過賊是誰!




但此處來客衆多,難保再遇到什麽仇怨,她索性掏出早就備好的銀色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和漠上玉理了理着裝,便也進了山門。








——————








藥宗坐落于半山間,占地寬廣,南邊為正門,北邊是一排肅穆的廳堂,自廳堂往外走,是一片寬闊的、種着奇花異草的庭院,其間假山林立、流水潺潺,繞過蜿蜒曲折的回廊,到了東邊,就是供來客居住的廂房。








小藥童引着沈青和漠上玉走進東院,恭聲道:




“草木宴将在明日巳時召開。長銀山風景獨好,貴客盡可游覽,如有需要盡管召喚我們,但院子裏的花草只能看,不能摘。今晚戌時,宗主會宴請各位,望貴客盡興。”








小藥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退出門外,又噠噠噠跑回來補充道:“對了,西邊封了鎖的院子乃是禁地,貴客莫要踏足,免得沖撞。”




沈青和漠上玉滿口應下,小藥童便噠噠噠跑遠了。












這間廂房位置很好,門外正有一樹槐花。此時庭院人聲熙攘,諸位俠士高談闊論。沈青近年來得罪人頗多,懶得出去湊這份熱鬧,乾脆躲在屋裏睡覺。




醒來時已是傍晚,漠上玉眉頭緊鎖地從外面回來,繃着臉坐在床邊。








“怎麽了?”








“我原以為武林中多是快意豪俠,沒想到也是各有各的嘴臉。”漠上玉抱着她的寬刀,滿臉煩躁,




“你是沒看見,下午那些人在院子裏鬥劍,各自吹噓,互不相讓。後來見到那個華山派的首徒華英,全都換了一副嘴臉,還故意放水輸掉比武,然後誇他劍法卓絕,真他娘的虛僞!而且剛才我回來的時候,還看見華英和禹梁宮的女弟子借着舞劍調情,光天化日的,就差粘在一塊了!”








沈青不以為意,只是笑道:“華英是華知源的親傳弟子,從小被華山派捧着,憑借師父的名氣和人脈,足夠他在武盟當個小祖宗了。你去找江宗主求藥,可見到人了?”








“哪有那麽容易。來參宴的人七成都有所求,萬藥閣前排了長隊,誰來了都能攀幾句交情,我乾脆先回來了。大不了宴會結束後多留兩日,只要心誠,總能求到藥的。”








沈青點頭,見她還是一臉郁色,乾脆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上玉阿姐,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一心帶着山寨加入武盟,到底是為什麽?這攤渾水可不好蹚,山寨獨立于世外,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








漠上玉嘆了口氣,神色糾結,“要是能一輩子守着那個山頭,倒也沒甚不可,但如今是什麽世道?西北戰事不斷,朝廷又內亂,百姓都在茍且求生,我們不過是一群山賊,靠搶,總有搶不到的那天,寨子裏上百號兄弟,難道就抻着脖子等死嗎?”








“那武盟又能幫到你什麽呢?”








“各門各派既然要穿衣吃飯,自然也有各自的營收。武盟中有漕運、走镖、礦石、武館等等很多賺錢的門路。其中大部分都捏在盟主華知源的手裏。若能加入其中,漠家寨也算是多了一份底氣和指望。更重要的是,我想弟兄們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既有武藝傍身,便不該把刀鋒對準窮苦之人,不能一輩人讓人戳脊梁骨!”








沈青明白了她的想法,也不再多勸。恰逢小藥童來敲門,邀請她們去用晚膳。












江自行做事十分周全,考慮着諸位俠士大都不愛拘束,直接将晚宴擺在了庭院裏。清涼的風夾雜着烤肉烹魚的香味,給一向清幽的藥宗平添了幾分人間煙火。








院中共設了五張圓石桌,沈青到時已坐滿了大半,和漠上玉默契地鑽進角落末席。




周圍人三三五五地低聲閑談,話題和鄉下大媽也沒甚區別。沈青乾脆閉目調息,內力運行至太陰經時,突然聽到一個關鍵的信息。




——京城裏開了一家揚金镖局,開業時聲勢浩大,還請了朝廷命官去觀禮。更巧的是這家镖局的地點,就建在七年前被大火焚毀的萬重镖局舊址上,內裏的一應布局全都仿照着萬重镖局過去的模樣,很難不讓人多想。








關于師父!




沈青霎時睜開雙目,也裝作好奇地湊了過去,“诶?那這揚金镖局的總镖頭是誰啊?”








“這你都不知道?”說話的人呷了一口酒,正要回答,突然看到江自行和華知源一起走來,寒暄着宣布開宴。








江自行年近五十,頭戴素玉發簪,身形清瘦,着一身白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他說話時一臉和藹,命藥童備下十幾大壇藥酒,可溫血補氣,助長內力。




衆俠士如獲至寶,當即豪飲起來。








華知源貴為武林盟主,也在衆人的吹捧下說了一番慷慨之詞,沈青最煩裝腔作勢,左耳進右耳出。直到半個時辰後江自行和華知源離席,氛圍才再度松快下來。








随着酒壇子見底,有人開始說起了醉話。








“诶诶诶,你們聽說了嗎,禮部尚書上個月親自去了華山,和華盟主密談了将近一個時辰,聽說是要招安吶!”




“真的假的?咱武盟和朝廷那幫走狗可不是一個路子,華盟主不會答應的!”




“那也未必,朝廷現在正鬧黨争,已經死了十幾個官員。他們過不好日子,百姓就更是遭殃。光是來藥宗的路上我就遇見了五波山賊,全是些人面獸心的畜生!”








那人越說越生氣,猛灌了幾口熱酒,鄰座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寬寬心吧,山賊能有什麽好東西!別說老百姓,就是咱們這些武林中人,也一樣免不了賊盜啊!你就說關兄吧,不遠千裏尋回來的名畫,說被偷就被偷了!”








《山外樓》失竊的事傳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跟着看笑話。衆人皆以為關城月會大罵一番,可他只是笑眯眯地搖着那把羽扇:




“一幅畫而已,丢了還有其他的嘛。關某不放在心上,諸位仁兄又何必動氣,喝酒,喝酒。”








說完,他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反應,舉起酒盞滿口飲下。同桌有個黑臉壯漢,從晚宴開始就心不在焉,只喝着随身自帶的悶酒,像是突然被“偷”這個字觸動了神經,拍桌大怒道:




“那個賊我知道!是個姓沈的雜碎!三年前,老子花兩萬金買來一顆避毒丹,說是放進酒裏就能解萬毒,可是買回來之後一口酒都還沒喝,就被她給偷了!那孫子還給我留了一字條,上面寫着:‘替你試過了,不好使,喝了巴豆一樣拉肚子!’他娘的!哪天讓老子抓到,非宰了她不可!”








“嚣張!太嚣張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說起自己被盜的經歷,沈青邊挨罵邊大口吃肉,絲毫不影響食欲。可她側臉一看,漠上玉已經喝了好幾碗悶酒,幾乎沒有動筷。








“要我說,朝廷就應該派一批人好好剿匪!把那些占山為王的畜生都抓了,五馬分屍也不為過!還總妄想裝什麽梁山好漢,呸!他們是沒遇上我,否則我見一個殺一個!”








漠上玉再也聽不下去,砰的一下把寬刀砸在桌子上。周圍人的目光瞬間圍攏過來,沈青後脖頸一緊,連忙扶牢了面具,将怒火滔天的漠上玉牢牢按住,回身賠笑道:




“不好意思,我姐姐喝多了,驚擾各位,見諒見諒!”








漠上玉緊攥着刀把,不甘心地被沈青拉走。其餘人熱火朝天地繼續方才的話題,一直持續到亥時,才三三兩兩地各自回房。












酒後睡意濃,鼾聲驟起,靜谧的藥宗徹底被黑夜籠罩。








沈青和漠上玉都和衣躺在床上,今夜她也喝了幾口酒,此刻困得出奇,勉強瞪着眼睛熬到子時,悄悄坐起身來。




“上玉阿姐……上玉阿姐?”




漠上玉呼吸沉沉,毫無反應。沈青換上夜行衣,将被子攏成人形,順着窗戶飛了出去。












夜間淅淅瀝瀝下着小雨,伴着涼風打在身上,徹底吹散了沈青的困意。








她飛身行走在屋脊上,揭開瓦片,挨個查看貯存藥物的房間。




這些武林中人對她恨之入骨,明日動手太過冒險,今夜她必須摸清定春神草的所在,先偷了再說。




可她一間間地翻找過去,始終沒有發現定春。查着查着,就只剩一個地方。




西邊的禁院。








看着陳舊木門上的那把銅鎖,沈青打定了主意。




禁院禁院,不就是讓人進的麽。




這麽想着,她飛身從牆上翻了過去。












院中許久沒人打理,雜草已經長到了小腿高。同是被黑夜籠罩,此處莫名就多了些陰森之氣。




沈青繼續逐間搜尋,這些房間都空空蕩蕩,堆滿灰塵,她在失望中走到最後一間主殿。




推開門的瞬間,她渾身猛地一顫,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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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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