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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貪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三章:貪戀




趙宴連日忙碌,總覺得自己漏了什麽重要的事,直到格拉裏把針刺入木人頸邊的扶突xue,他心神一顫,猛然想起沈青頸側那條紅線。








他推門而出,沿着沙石路一路尋找,跨過七轉八轉無人的巷,終于在角落看到蜷縮顫抖的沈青。




“小青!”








沈青痛得雙耳好似蒙上一層障,唇色烏紫,視物不清,只覺自己被騰空抱起,一路狂奔。








格拉裏乍見沈青氣息奄奄地被抱回來,吓得連銀針都握不住,趙宴将她放到木床上,轉身焦急地到櫃子裏翻找。









木床上的沈青不受控地打着擺子,如一條挂在岸邊瀕死的魚。格拉裏走過去把脈,她的心跳快得好似要從胸腔裏炸出來,他又茫然又擔心,按照記憶裏的方法要去按xue位。








“別動她!”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趙宴面若兇神,沒半點平素的溫和,他從舊胡裝裏翻出一個瓷瓶,強壓着情緒道:“你先回去。我來醫治就行。”








“可是……”格拉裏不大放心,又怕留下來會添亂,到底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他剛一走,趙宴就從瓶裏倒出一顆丹丸。








這藥是臨行之前薛婉給的,只讓沈青留着,什麽都沒說,二人在大漠裏盤桓數日險些弄丢,想來應是銀月公子推算行程,預先給留了一粒解藥。




他把藥遞到沈青唇邊,她卻用顫抖的手費力推開。








“不行……”




沈青痛得五感盡退,眼前漆黑看不見任何。她尚存一絲理智,回中原要走半個多月,眼下蘇牧又設了一月之期,若現在把整顆解藥都吃了,下個月毒發她必死無疑。








趙宴着急道:“五毒祭非同尋常,現在不吃,根本撐不到下個月!”








“分成兩半……撐過去…死不了就行……”








見她痛得斷斷續續說不成句,趙宴心急如焚,只能先喂她服下半顆。削肉碎骨般的疼痛終有稍許緩解,沈青緊咬牙根,忍受殘餘的痛苦。








趙宴緊握着她的手,沈青痛到失去理智,指尖掐進了他的皮膚,他像察覺不到似的,只恨不能以身相代。忽然,他猛地想起什麽,抄起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沈青眼前仍是一片烏黑,舌尖忽然舐到鹹腥的液體,她察覺是血,驚詫道:“你瘋了?”








“我吃了那麽多珍稀草藥,江辭一直用我的血解毒,你試一試,或許對你能有幫助!”








“我不需要!”




沈青厲聲拒絕,側過頭不肯張口,趙宴直接捏住她的颌骨,強迫她張開嘴巴。








他那一刀劃得又急又深,鮮血汩汩而下,來不及吞咽的溢出沈青唇角,将她散亂的發絲和衣領都染成赤紅。更多的順着咽喉融入體內,帶着一股奇異的熱。








趙宴像是要把全身的血都舍出去,只在意沈青能不能活着。他的唇色随着血液流失而變得慘白,與此同時,沈青面色中的烏紫漸漸淡去,疼痛竟然真的停了。








眼前蒙蔽的漆黑緩緩消退,沈青轉過頭,在朦胧中對上趙宴心有餘悸又毫無保留的雙眼。








淚水從眼眶沖湧而出,她顫抖着抓住他被割傷的手腕,




“你瘋了……”








——————








那次毒發之後,沈青頸側的紅線又向領口延長寸許,她隐約察覺到,那條線延伸到心髒時,就是她的死期。








趙宴仔細研究了剩餘半顆解藥,顏色、氣味全都經過了改制,又不知道毒藥的配方,根本推測不出成分。但至少确定了自己的血能助她解毒,心裏還是輕松了幾分。就算沈青要一輩子指望他的血活着,他也絕不會吝啬。








格拉裏以為沈青患了什麽頑疾,村子裏找不出什麽補藥,便專程宰了兩只雞。沈青流下了感動的口水,稍微恢複之後,便繼續幫村民乾活。




這裏民風淳樸,幾乎到了夜不閉戶的程度。因為遠離塵世的利益糾葛,人與人回歸了最純淨原始的本真。互幫互助,團結共生。








沈青和村民們打成一片,慢慢能聽懂簡單的關西話,還認識了那個送她衣服的可愛姑娘——托蘭。








托蘭與沈青年齡相仿,是個極單純善良的姑娘。她熱情而沒有防備的把沈青當成了朋友,經常來找她說話。








有一日,兩人在山間遇見一條手臂粗的花蛇,沈青吓了一跳,下意識把托蘭護在身後,手指已經按上了袖刀。可托蘭站在她身後搖頭,只是平靜道:“讓它先過。”








她接納這個世間的一切,無形之中,也撫平了沈青。








山中歲月悠長,不知不覺一月之期就已過半。蘇牧每隔幾日才露面一回,只是看着沈青和趙宴忙碌,不知心中到底如何盤算。格拉裏已經粗略掌握了下針技法,中原話也說得更為娴熟。








沈青融入這裏的每一個日夜,在極致的簡單中放慢了腳步。看着麥穗在陽光下泛着金黃的光,她會忘了自己原本是個殺手,忘了未解的毒,忘了無心堂的風風雨雨和過往宿仇,仿佛她和托蘭一樣,只是這世間最普通的小姑娘,過着永遠無風無浪、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寧靜生活。








她和趙宴一直住在醫館,一個裏屋,一個外屋。偶爾路過河邊,她總會采一小把色彩缤紛的野花,拿回去擺在窗臺上。在日複一日的恬淡安穩裏,沈青時常恍然,覺得這距離中原足有千裏的無名小村,才是她和趙宴真正的家。








村子裏缺少蠟燭,遇見大事才會點起夜燈,更多的時候,天黑下來,他們就坐在門檻上,安安靜靜地數星星,看月亮。








今夜彎月如鈎,釣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沈青将頭靠在趙宴肩上,輕輕嘆道:“趙兄,我最近總是覺得,要是我一出生就在這兒,能這樣安安靜靜過一輩子就好了。”








趙宴目光深遠,察覺有夜風吹動,将她攬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呼吸掃在沈青的發心,體溫透過衣料傳遞,混着懸而不定的心跳。聽着她溫吞柔軟的感嘆,像是一種蠱惑。








“如果你真的想,我們就永遠留下來。”








趙宴的聲音又重又輕,聽得沈青的心一暖,卻沒有回答。永遠太龐大,她和他都有各自無法割舍的血仇,擔不起這樣的承諾。








可趙宴并非一時敷衍。




“如果你真的願意,我們就放下過去的一切,再也不找什麽兵符血诏,就留在這兒,做最平凡的一對夫妻。有我的血,你不用擔心毒發,最多兩年,我一定能配出五毒祭真正的解藥。”








沈青聽出他的認真,驚訝地坐直身體,在星光下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找江自行報仇了嗎?”








趙宴垂下眼眸,看着掌心裏沈青纖長柔軟的手,這座村莊之外,他有太多不甘,太多盤算。可與其被恨意驅使,或許,他更應該珍惜這近在掌中的溫暖和真實。








“我已經殺了他最愛的兒子,如果他能永遠不出現在我眼前……”他頓了頓,下定決心道:“那我也可以放過他。”








沈青愣愣的,眼底閃着渴盼的光。趙宴的寬和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從十二歲到十九歲,她一直在尋仇、報仇,走到如今筋疲力盡,雖然銀月公子還沒有付出任何代價,秦軻還在只手遮天,可她也已經殺了昌吉,能不能,能不能就當做……




……




沈青無法再想下去。








每次閉上雙眼,師父的死還是那麽清晰。仇人仍在逍遙享樂,她肩上還有關乎百姓的擔子,實在無法輕易言棄。








可是和趙宴一起留下來安寧地過日子,于她實在是莫大的誘惑。沈青不忍打破,索性也不再思考,她重新靠進趙宴的懷抱,沉醉在這一刻永恒的幻夢裏。












第二天一早,沈青就被托蘭邀請去了她家。格拉裏拿着趙宴繪制的圖冊背藥材,趙宴站在窗邊,給沈青帶回來的小野花澆水。








格拉裏背着背着就開始走神,他用手支着腦袋,看向遠處的山尖尖。








他少年時跟着母親逃難,在大漠裏迷失了方向,快要渴死時遇見蘇牧,把他們帶到了這個隐于丘陵之後的小村莊。




那時村子裏還是亂糟糟的一片空地,機緣巧合來到此處的人們合力從山上伐木,壘沙,蓋房子,開墾荒地。這裏有足夠的水源能夠活命,蘇牧便在村子前後都設了陣法,與外界隔絕,輕易不能被人發現。








這些村民都被外面的殘酷生活折磨過,是以分外知足,珍惜這份安穩。格拉裏自小就喜歡到山上去,山上的果子和水養活了他們這些人。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到這山還沒有名字,提起它來,都不知道該叫什麽。








這可是個大事情,格拉裏想了半天,還是得求助他所認識的最會識字的那個人。








“趙,你取個名字嘛,給這座山。”








趙宴回頭,順着格拉裏的手指望向山峰,他聽說過這個村莊的由來,可若說是取名字……他心念一動,笑道:“真的讓我來取?”








格拉裏點頭:“你知道的字多嘛!”








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怡然悠遠,包容着他和沈青度過了有生以來最惬意的生活,趙宴循着私心道:




“就叫慕青山吧。”








格拉裏的中原話學得還不到家,分不清相鄰字的音調,聽趙宴說完,他反應了一會兒,忽然拍着手贊道:“母親山?好啊,母親山很好嘛,有母親才有我們!很不錯,我去把這個好名字告訴大家!”








格拉裏越想越覺得合适,生怕自己忘記,一路念叨着就走了。








從此這座山頭就有了名字,這些與世隔絕的關西人,像大地的孩子依偎母親一樣,叫它母親山。








只有趙宴知道,他說的不是母親,而是慕青。




珍重地愛慕着,他心尖上的那一抹青。












趙宴撿起被格拉裏放在門邊的圖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忽然看到沈青急匆匆地跑回來,鄭重道:“趙兄!我發現了一件大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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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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