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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反方向的鐘》13 無論我的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反方向的鐘》13 無論我的手
工作人員把一份病例報告遞到王小磊面前時, 他正坐在C9區行政中心一間辦公室裏。
他有些不安地接過報告,低頭去看。
只見報告上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什麽“肌張力異常”“神經傳導速度減慢”“運動發育遲緩伴認知功能輕度受損”,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直到到最後一頁,“建議長期康複治療”。
工作人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 态度溫和,見他不說話,便輕聲解釋:“你弟弟的情況比較特殊,除了右腿的殘疾之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問題, 需要長期治療,可能要好幾年呢。”
王小磊擡起頭, 看着她。
“不過你放心, ”她又說,“我們會照顧好小天的, 新世界裏有專門的醫療團隊,會一直陪着他, 直到他徹底好起來。”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他?”王小磊問。
“他現在還在新世界接受治療呢, 暫時見不到, 不過,等他好一些了, 你們就可以通電話,到時候再和他說話,好不好?”
王小磊低下頭,攥緊了病例報告。
“小磊,你父母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 他們沒有盡到對你們的撫養義務。以後,你和小天由C9區中央管理局負責撫養。”
她蹲下來,看着他的眼睛,說:“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學習,等你長大成年了,再申請成為你弟弟的監護人,到時候就能好好照顧弟弟了,你覺得可以嗎?”
王小磊低頭看着手裏的病例報告,上面的字在燈光下有些模糊了。他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條巷子,那個房間,還有弟弟徹底閉上眼睛的樣子。
他攥着報告,擡頭看向眼前的工作人員,說:“我那樣做,是救了我弟弟嗎?”
她摸了摸他的頭,語氣篤定:“沒錯,你救了他。如果不是你及時把他送到新世界,他的腿拖下去會更嚴重,其他的病也會耽誤治療。小磊,你是個好哥哥,你做了正确的選擇。”
你是個好哥哥,你做了正确的選擇……
王小磊把這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最終點了點頭,說:“好,我會好好長大,再去照顧小天的。”
*
王山案在今日裁決。
“被告人王山,因女兒王安卉之死,對67°互娛十四名高管,以及極光娛樂董事長姜勇,實施故意殺人。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确實、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認為,被告人王山,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致十五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王山歸案後雖能如實供述主要犯罪事實,但其所犯罪行手段特別殘忍,後果特別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不足以從輕處罰。”
法官停了一下,擡起眼看向她。
“故,本庭宣判:被告人王山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請問被告人是否上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山身上。
王山擡起頭,目光越過旁聽席上陌生的面孔,越過宣判她死亡的莊嚴法庭,最後投向了窗外那片白色天空上。
“我就是要殺了他們,殺人償命,我認。”
“我只希望,以後不要再有這種事發生了。”
王山案宣判的當天下午,關于伊甸隐私保護法的法條正式提交審議。草案中明确寫道: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竊取、洩露、交易伊甸用戶的隐私數據,售賣有罪,購買亦有罪,對未成年人隐私的保護,列為最高優先級。
在新聞發布會上,有記者提問:“這部法律真的能保護我們的孩子嗎?”
發言人沉默了兩秒,才說:“這部法律的意義,不僅在于懲處犯罪,更在于從源頭上堵住漏洞,讓每一個孩子的隐私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但願以後,每一朵花朵,都能在陽光下平安長大。”
*
新世界,寧民提交了兩份報告。
第一份是關于新世界消失了幾千個意識。
寧民在報告中寫道:“這些意識在此之前均有完整的活動記錄,登入時長、行為軌跡、社交互動一切正常,但在同一時間段內集體消失,初步判斷非自然退出,請求現實世界協助勘察。”
孟介翻看着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第二份報告是關于零號醫療研究院。
寧民寫道:“該機構系鳳立人為研究意識上傳技術而設立,其研究成果已被應用于新世界的底層架構中。目前該機構仍在運行,建議進行關閉,并對相關人員依法追責。”
孟介看完兩份報告,擡起頭,看着屏幕上寧民的臉,沉默了幾秒後,說:“前輩,您果然是您。”
寧民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這次事件中,你暴露了不少問題,急功近利尤其突出。稍後寫一份報告提交,以後不要再犯這種錯誤了。”
孟介摸了摸鼻子,說了句:“是。”
政務說完了,寧民切換到了舒白的頻道。屏幕上出現舒白辦公室的畫面,她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着幾份文件,手環的光映在她臉上,眉間的倦色比前幾天更深了。
“最近工作怎麽樣?”寧民問。
舒白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說:“媽媽,您還是習慣用這種方式表達關心呢。”
寧民啞然,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麽,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選擇換了個方式問:“最近忙不忙?要多注意休息。”
舒白應了一聲:“還好,您放心吧。”
寧民又問:“小乂還沒出院嗎?已經這麽久了。”
舒白遲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偏了偏,又很快收回來,只說了句:“她受了很重的傷,要多休息休息。”
從未預料到舒白會欺騙自己,得到了肯定回答後,寧民點了點頭,語氣裏還帶着幾分體恤:“那就好,你記得多陪陪她。”
有了第一個謊言,就會有第二個。舒白垂下眼,輕聲說:“管理局那邊傳來消息,等峥乂醒過來,還需要她去秘密配合調查一段時間……”
寧民沒有起疑,點了點頭:“确實該這樣,這件事影響太大了。峥乂還小,你以後多看着她點,別讓她再一個人往前沖了。”
……
通話挂斷後,舒白坐在原位,怔怔地看着前方,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臉,疲倦的、安靜的、看不出什麽情緒的。
于然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個東西,走到她面前遞過去:“舒隊,這是寄給峥乂的信。”
寄給峥乂的信?
舒白接過來,信封上寫着“峥乂姐姐收”,字跡稚嫩,筆畫簡單,有些歪歪扭扭,但寫得格外認真。
她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卡通邀請函,上面用彩色筆寫着:“峥乂姐姐,可以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學校彙演嗎?謝謝你上次帶我兜風,我也想和你分享我的快樂,周布丁。”
舒白看着這封信,眼前幾乎浮現出那天,峥乂騎着那輛招搖的懸浮摩托,載着後座的小女孩穿過長街,風把兩個人的頭發都吹散了……
幾天後,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周布丁在爸爸媽媽的鼓勵下,鄭重地登上了彙演臺。她穿着一條淺色裙子,兩條機械腿大大方方露在外面。
臺下坐滿了家長和同學,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她的目光一排一排掃過去,在最前排停住了。
一個漂亮姐姐坐在那裏,穿着深色的外套,頭發紮得很利落,表情很平靜,溫和地看着她。
周布丁拿出手稿,開始朗誦:
“無論我的手臂是否纖細,
無論我的雙腿是否有力,
都不影響我擁有堅韌的內心,
強大的力量,向上的勇氣。
我希望,我的未來能像她一樣,
拼盡全力,守護所有燦爛的夢想,
勇敢前進,為了來之不易的正義。”
念完最後一句,她擡起頭,臺下響起了陣陣掌聲,她看見爸爸媽媽在為她鼓掌,老師同學家長在為她鼓掌,那個漂亮姐姐也微笑着,為她舉起了雙手,開始鼓掌。
可是為什麽,漂亮姐姐落淚了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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