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無聲海嘯》1 嗚嗚嗚,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無聲海嘯》1 嗚嗚嗚,姐
早上6點剛過, 峥乂就醒了。
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線灰藍色的光,落在舒白枕邊,襯得她睡臉更沉靜, 峥乂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才湊過去,在她額角輕輕親了一下。
“舒白, 我去執勤了。”她小聲說。
舒白沒睜眼,只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準确無誤地捏住了峥乂的耳垂,把人又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多睡會兒, 我中午要是趕不回來,就晚上再一起吃飯, 千萬別等我, 你身體要緊,知道嗎?”峥乂任她捏着耳朵, 又俯下去親了親她的鼻尖。
舒白終于掀起眼皮,看見的就是峥乂半跪在床邊, 一張臉逆着晨光, 眉眼乾淨得不像話。她看了幾秒, 松開手:“去吧,路上小心。”
峥乂站起來, 理了理警服,走到門口時又折回來,乖乖蹲在床邊,悄咪咪地和舒白說:“秋葵前兩天來看你的時候,把她的懸浮摩托車借給我了, 說讓我開着玩,這幾天我想騎摩托車去執勤,可以嗎?”
舒白看着她:“你喜歡摩托車?”
峥乂想了想:“是挺帥的。”
“要不要買一輛送你?”
“不用不用。”峥乂連忙擺手,“我就是看她騎着好帥,也想騎着玩一下。我已經有車了,不用再買別的了。”
舒白嗔她一眼:“好帥?你想耍帥給誰看?”
峥乂嘴卻比腦子快:“只給你看只給你看。”
“這還差不多,去吧,路上小心,別飙車。”
“知道啦~”
等峥乂帶上門,看了一眼手環,六點三十八分,哎呀,快遲到了!她風風火火地沖下了樓。
就看見秋葵的懸浮摩托停在樓下,流線車身,銀黑配色,像一頭安靜趴伏的機械獵豹,和普通懸浮車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到了有些招搖的地步。
好帥!帥的峥乂現在就想沖上樓找舒白,告訴她剛才是自己太裝了,好姐姐求你了給我買一輛吧!
但是峥乂已經是21歲的成熟女警了,絕對不能這麽沒出息!不就是一輛車嘛~小意思~
這樣想着,峥乂跨坐上去,扣好頭盔,指尖在啓動鍵上一按,連人帶車“嗖”地蹿了出去,直直沖向天邊,風從耳邊刮過去,把她的頭發和理智一起吹散了。
好爽啊!不裝了!今晚就讓舒白給她買!
*
等峥乂趕到校門口時,已經看見三三兩兩的學生背着書包往校門走了。
她把車停在執勤點旁邊,摘下頭盔,順手理了理被壓亂的頭發,開始巡看校門口的情況。
護學崗一天要站崗四趟半,早上上學、中午放學、中午上學、晚上放學,再加上周五下午提前放學的半趟。
通常是提前十五分鐘到崗,清理校門口違停車輛,延後十分鐘等學生全部離校才撤崗。
時間被切得零零碎碎,一天下來也乾不成什麽整塊的事,麻煩的很。
峥乂跟于然聊過這件事,于然說你知足吧,總比廣場執勤強。
廣場執勤四班三運轉,全天二十四小時接處警聯合巡防,大半夜還得在外面吹冷風,護學崗至少能見着太陽,跟一群小朋友說“早上好”。
峥乂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警察姐姐早上好!”
這不,剛站好,一個小女孩從她面前走過去,揚起臉,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還沒等峥乂應聲,後面又跟上來幾個小朋友,叽叽喳喳地喊“姐姐好”“姐姐早上好”,“姐姐好漂亮!”
峥乂有點招架不住,只能一個一個地點頭應聲:“你好,你們好,早上好,注意看着路!”
“姐姐你的車好帥啊!”
不知道是哪個孩子先喊了一嗓子,一群小朋友都扭過頭來,視線齊刷刷落在那輛銀灰色的懸浮摩托上。
有個小胖子直接跑了兩步過來,仰着臉問:“姐姐,這是你的車嗎?好厲害!”
“是我朋友的車,”峥乂說,“你們喜歡嗎?”
“喜歡,車好帥,姐姐也好帥!”一群小朋友仰着臉,異口同聲地喊,眼睛亮晶晶的,看峥乂的眼神像在看什麽了不得的人物一樣。
峥乂嘴角翹得老高,恨不得把“帥”字寫在臉上,她輕咳一聲,裝模作樣地擺擺手:“嗨,也沒有很帥吧,也就一般。”
可這身警服穿在她身上板正又挺拔,再配上身後那輛帥氣的懸浮摩托,說“一般”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小朋友們興奮極了,圍着她“姐姐帥姐姐帥”地叫個不停,峥乂的嘴角就再也沒下來過。
就這樣被一群小朋友捧上了天,峥乂決定今晚回去就親自問問舒白,她是不是很帥?
那晚上過後舒白就帶她去登記,是不是早已對她一見鐘情了?
說不定舒白只是表面上看着正經,其實心裏早就被她的帥氣迷死了?
峥乂越想越美,自己先把自己美死了。
于是,接下來一整天,她站在校門口執勤,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擡着,整張臉都端出一副“我也沒有很帥,但你們要覺得帥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偏生小朋友們就吃這一套,圍着她“姐姐長”“姐姐短”“姐姐真的好帥啊”地叫個不停,放了學還不肯走,一個個繞着她打轉。
臭屁小狗正式上線了。
*
舒白醒過來之後,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些。
想了想,問護士:“姜景現在情況怎麽樣?”
護士查了一下記錄,說:“姜景女士目前還在康複治療中,生命體征穩定,不過燒傷面積比較大,後續還要做幾次手術。”
舒白沉默了一會兒:“我想去看看她。”
護士有些猶豫:“舒警官,您自己還沒恢複好,醫生交代了讓您少下床……”
“沒事,坐輪椅去,不礙事。”
護士拗不過她,推了一輛輪椅過來,扶着她坐上去。姜景的病房在其他樓層,舒白到底傷還沒好利索,到門口時臉色還是白了幾分,她坐在輪椅上緩了緩,才讓護士敲門。
門開了,出來的是姜明。
小孩明顯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看見舒白,先是一愣,然後很懂事地鞠了個躬:“舒警官好。”
舒白點點頭:“我來看看你姐姐。”
姜明往病房裏看了一眼,又轉回頭,小聲說:“姐姐剛吃完藥,現在剛好醒着呢,您進來吧。”
“我想和你姐姐單獨說幾句話,可以嗎?”
姜明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側身讓到一邊,舒白對護士示意了一下,自己推着輪椅進了病房。
姜景躺在床上,大腿和手臂上包着紗布,比之前瘦了很多,也狼狽了很多,她看見舒白進來,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默不作聲。
舒白看着她:“元嘉悅失蹤了,你知道吧”
姜景的睫毛動了一下,默不作聲。
這樣應該是知道了,舒白又問:“那你覺得,她是自己逃走的,還是被人脅迫離開?”
姜景沉默着。
舒白看着她的表情,姜景的行事從一開始就不符合常理,她和元嘉悅的關系絕對沒那麽簡單,或許,她會知道些什麽?
長久地沉默後,姜景忽然說了一句:“元嘉悅絕對不會抛棄自己的孩子自己離開的。”
舒白看着她,幾秒後,微點了一下頭。
這個回答既讓她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這對母女的關系太複雜了,但此刻姜景能說出這句話,說明在她心裏,還是很相信元嘉悅的“母親”身份。
看來這對母女還可以深挖一下。
舒白繼續問:“你知道姜明的父親是誰嗎?”
姜景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姜陽出現之後,我才知道,姜明不是我弟弟。”
舒白把這句話放進腦子裏,慢慢咀嚼着。
姜勇既然給那個私生子留足了證據,就說明他對這件事并非一無所知,可他直到死,也沒有揭開姜明不是自己親生兒子這件事。
一個掌控着百億商業帝國的男人,一個能對發妻留下的女兒都毫不留情的人,為什麽會容忍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孩子繼承自己全部的財富?
除非,真如元嘉悅所說,有一股力量存在。
這股力量強大到讓姜勇不得不接受這個孩子,不得不把所有財産交給一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人。
而這股力量,也強大到能在真相即将暴露時,讓一場謀殺迅速被定性為意外,把一場蓄意車禍定義成“交通意外”。
那麽,這股力量盯上極光娛樂的原因是什麽?
*
回到自己的病房後,舒白把剛才和姜景的對話在腦子裏重新過了一遍,又想起元嘉悅那天在問詢室裏說的關于“寄生蟲”的比喻。
宿主吞下的每一口養分,都先被它享用,等時機成熟,它會驅使這具軀殼,走向某個命定的地方,破繭而生。
如果極光娛樂就是那具“軀殼”,那麽現在,這具軀殼已經被拆分了,那個“破繭而生”的,又是什麽?
正想着,手環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來的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她接起來,對面于然的聲音又快又急:“舒隊,有家長投訴峥乂了!我現在已經到學校門口了,正在處理溻學,等處理完立刻告訴您。”
舒白的太陽xue跳了一下,什麽?
“你先處理,處理完讓峥乂給我回電。”
“知道了舒隊,你放心,我來搞定。”
*
于然挂了電話,面對投訴家長,開始道歉。
“實在對不起,是我們這位同事考慮不周,沒提前和您溝通就帶着孩子體驗警車,确實是我們的問題。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批評教育她的。”
“我不是不講理的人,只是這孩子腿腳不方便,到處找不到她,我都快急死了,結果竟然被警察帶着兜風?你們到底是來保護孩子的,還是來哄孩子開心的?這裏是學校,孩子是來上學的,不是來玩的!你們是什麽警察?到底有沒有責任心?”
于然連連點頭:“是是是,您說的對,确實是我們錯了,給您造成這麽大的驚吓,真的非常抱歉。我們回去一定會認真反省,也會加強教育。您看這樣好不好,以後我們給孩子留個電話,有任何事,您第一時間就能找到我們……”
那家長又絮叨了幾句,見于然态度誠懇,火氣才慢慢消下去一些,最後撂下一句“下次再這樣我就告到你們局裏去”,轉身氣沖沖地走了。
等家長走遠,于然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出聲的峥乂,嘆了口氣:“你怎麽回事?”
峥乂低着頭,過了幾秒才悶聲道:“那個學生兩條腿都裝了義肢,她說她從來沒坐過摩托車,看到這個車很帥,想體驗一下。我就……”
“你就心軟了?”于然接上她的話,恨鐵不成鋼地說,“可人家家長呢?放學找不到孩子,滿學校找人,你知道人家急成什麽樣了嘛?”
峥乂不說話了。
她看着峥乂,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心疼那個孩子,可你得先想想她的安全,再想想她家裏人的心情。你穿着警服,你是警察,你一個人就代表我們整個集體,人民群衆相信我們,我們不能辜負這種信任,萬一出了什麽事,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峥乂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于然姐,是我錯了。”
“算了,回去寫份報告,明天交給我。”于然又補了一句,“等會回去,也跟舒隊說一聲,聽到沒有?”
峥乂又點了一下頭:“好,我回去就跟她說。”
于然看着她這副模樣,到底沒忍心再說什麽,只拍了拍她肩膀:“好啦,走吧,該撤崗了,回去找舒隊吧。”
峥乂長長呼出一口氣,嘆息,原來警察也不好當啊,看來今晚回去,又得好好撒一頓嬌了。
*
沒想到一回去,舒白看她一眼。
“去牆邊,罰站三個小時。”
“什麽?”峥乂有點蒙。
舒白平靜的看了她一眼。
峥乂不敢吭聲了,乖乖退到牆邊站好,背挺得筆直,眼睛卻偷偷往舒白那邊瞄。舒白靠在床頭,時不時在光腦上劃兩下,查資料,做筆記,沒分給她半個眼神。
完了,這是真生氣了。
峥乂心裏七上八下的,她看看舒白,把能想起來的好話都翻了一遍,也沒找到一句敢說出口的。
正煎熬着,劉阿姨推門進來了。
峥乂眼睛一亮,救命的人來了,她眼巴巴地看着劉阿姨,指望對方能替自己說兩句話。
劉阿姨先是“哎呀哎呀”兩聲,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到舒白身上,峥乂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劉阿姨啧啧兩聲,低下頭,拎着保溫盒從她身邊繞過去,就當沒看見她這個人。
峥乂:“……”
一直站到十點多,早就過了三個小時,舒白還是沒松口。峥乂從最開始的僥幸、不解,到現在腿也酸了,心更累了,只剩下了明明白白的後悔。
她是真的知道錯了,不該那麽輕率,不該帶着小朋友兜風,不該把警察當成耍帥的工具。
嗚嗚嗚,她真的知道錯了!
舒白合上書,目光落在峥乂身上。
這小孩,經歷過生死一線,知道關鍵時刻要拼命,卻還不明白,警察這兩個字,重在一分一秒一言一行都要對人民群衆負責。校門口那些孩子的安全,家長的信任,警服的公信力,哪一樣容得下這樣的輕率?
是她太寵她了,由着她撒嬌,縱着她胡鬧,才讓她忘了穿上這身衣服意味着什麽。
想到這裏,舒白神色淡了下去:“再罰站三個小時,好好反思一下。”
峥乂:“……啊?”
舒白看她一眼,峥乂低下頭。
好吧,站就站嘛,她真的知道錯了嘛。
嗚嗚嗚,姐姐,你好兇。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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