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起死回生》7 “對不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起死回生》7 “對不起,
“葉馥!葉馥!”峥乂拼命拍門。
“葉馥!葉馥, 你在家嗎?開開門!”
葉馥家裏安安靜靜的,什麽聲音都沒有,葉馥不想見她?這不可能, 葉馥絕不會不見她的!
峥乂又開始瘋狂打電話, 忙音,挂斷, 再撥,還是忙音,怎麽電話也不接?她停下動作,看着房門,不再猶豫, 從口袋裏摸出工具卡,卡進門縫裏, 手腕一別, 鎖舌咔噠一聲彈開了。
門開了,屋裏一片漆黑。
客廳還是上次離開時的樣子, 茶幾上的水杯、沙發上疊好的薄毯、書架上那一排翻舊了的書,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葉馥不在家。
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 那句話從信紙上跳出來, 又一次撞進她腦子裏——峥乂,你的懷抱太溫暖, 我不想死了。
葉馥,你不想死了?
峥乂現在徹底明白了。
“于然姐,葉馥不見了。”
“她家裏沒有人,電話也打不通。”
“她今天給我寫了一封信,說她不想死了, 想活下來。如果她想活下來,只能做心髒移植,如果她想做心髒移植……”
“……零點醫療的人就會來找她。”
“峥乂,我馬上聯系沈隊調監控。”于然的聲音已經切換成了工作狀态,“周友!周友你過來——峥乂你把葉馥家的地址發我,我現在就查周邊監控,你等着我們,別自己亂跑。”
峥乂挂掉電話,把地址和號碼發過去,開始漫長的等待。客廳裏的燈太亮了,亮得有點刺眼。她站在這片白光裏,看着葉馥的輪椅應該停的位置,看着茶幾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
葉馥被零點醫療盯上,是在她搬進來之前,還是在她搬進來之後?
如果是之前——葉馥為什麽不告訴她?是怕打草驚蛇?是覺得說了也沒用?還是怕她阻止?
如果是之後——那因為她嗎?因為她說了“再試一試”,因為葉馥聽進去了,因為葉馥開始想要活下去了?
“對不起,請原諒我”——原諒她什麽?原諒她想活下去?原諒她因為遇到自己,才生出了本不該有的貪念?
難道想活下去,是錯的嗎?
可如果葉馥活下來了,那顆讓她重獲新生的心髒,又是從誰的胸腔裏摘下來的呢?剝奪他人的生命,換取自己的生機,又是對的嗎?
她有什麽資格去審判葉馥呢?她自己不也想讓舒白活着嗎?在ICU外面跪下去的那一刻,只要能救舒白,她不是也願意用任何東西來換嗎?
如果那時候有人對她說,要拿另一條命來換舒白的命,她會怎麽回答?
峥乂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她會剖開另一個人的胸口,摘走還在跳動的心髒,放進舒白的胸腔裏嗎?她能看着另一雙眼睛永遠閉上,只要舒白的眼睛能重新睜開嗎?
不,她絕不會這樣做。
如果舒白知道自己的生是以另一個人的死為代價,她絕對不會接受的,她們是警察,警察絕不會辜負每一個生命。
可葉馥不是警察。
她只是一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手環震動,峥乂幾立刻時接起來,周友說:“今天下午5點,你們分開之後,葉馥坐在輪椅上,看着你走的方向,看了大概半個小時。”
峥乂的呼吸停了一瞬,葉馥在夕陽底下,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整整半個小時,然後呢?
“一輛懸浮車停在她面前,車上下來一個人,跟她說了幾句話,葉馥點了點頭,那人就帶她上了車,我們跟着監控一路追,發現這輛車開進了郊區廢舊工業區。”
她和葉馥分開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多。
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個多小時了。
五個多小時,足夠做很多事了。
“把定位發我。”峥乂沖出了門。
懸浮車在深夜的航道上疾馳,車艙裏安靜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導航上紅色終點标記一動不動地躺在屏幕中央,像一滴凝固的血。
也許……
也許這一切葉馥是故意留下的線索呢?葉馥那麽聰明,她也許早就察覺到了不對,也許她是想幫自己找到零點醫療的老巢?也許她是假裝上鈎實際上在給警方引路?
也許葉馥沒事呢?
晚上十一點,廢棄工業區。
峥乂停在一片巨大的黑暗前面,車燈照亮了前方幾十米,生鏽的鐵絲網、東倒西歪的警示牌、還有密密麻麻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黑夜中的廢棄廠房。
這片工業區太大了,像一具匍匐的鋼鐵巨獸,沉默地審視着她,她站在這裏,渺小得像一只想撼動整片廢墟的螞蟻。
手環震動,于然的消息:“峥乂!工業區內什麽情況我們都不清楚,我馬上帶人過去,周友已經在調集外圍支援了,你在外面等着,等我們到了再……”
峥乂關掉屏幕,推開車門,走了進去。
夜風從廢棄廠房之間襲來,帶着機油腐敗的氣味,地上到處都是廢棄包裝箱。
峥乂打開照明,開始一棟一棟地查看大樓入口處,這裏廢棄多年,水泥地面積着厚厚的灰,如果有輪椅碾過,一定會留下痕跡。
只要找到輪椅的痕跡,就能找到葉馥。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葉馥失蹤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峥乂擡起燈光,掃過面前密密麻麻的廠房群,幾十棟樓,每一棟都有好幾層,每一層都有無數個房間,而她只有一個人。
幸好,手環再次震動。
是于然:“峥乂,我們到了,你在哪兒?發定位給我,別一個人找,我們一起找。”
峥乂給她發了定位:“于然接,我找過的地方已經标注了,你們從東邊開始,我從西邊繼續,我們抓緊時間找人。”
“峥乂,你自己一個人——”
“我沒事,于然姐,找人要緊。”
挂了電話,她繼續往前走,尋找着。
直到,十幾分鐘後,手環又響了。
于然的聲音從手環裏傳來,背景裏隐約有其他人的腳步聲和低語:“峥乂,我們找到了一個入口,在工業區東北角,外面堆着集裝箱,裏面很深,初步判斷是一個改造過的醫療點。”
峥乂的心髒猛地跳了一拍,她轉身就往東北角跑,邊跑邊問:“具體位置?我馬上到。”
“你別跑,聽我說。”于然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沒有了剛才的急促,反而帶上了一種小心翼翼的緩慢,“峥乂,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你在外面等着我們——”
“于然姐,我馬上到。”
“峥乂!”于然的聲音忽然帶着一種峥乂從沒聽過的嚴厲,“我說你不要過來!接下來的事由我們處理,你服從命令!”
峥乂停下了腳步,她站在兩棟廠房之間的空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單薄的影子投在地上。
峥乂呆呆站了幾秒,挂斷了電話,又開始判斷着方位,憑着記憶循着路線,穿拐過好幾個彎,穿過一排廢棄的集裝箱後,終于聽到了一些人聲,她推開一道半掩着的門。
冷白色的無影燈,從天花板上的簡易手術燈架上打下來,照亮了這個隐秘房間裏的一切——心電監護儀、呼吸機、手術器械臺、堆在牆角的一次性手術衣和空了的藥劑瓶。
好幾個同事已經在裏面了,有人蹲在地上提取物證,有人對着手環低聲彙報,于然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正在打電話。
看到峥乂進來,她幾乎是立刻挂了電話,一步跨過來,攔在峥乂面前,“峥乂,別過去。”
峥乂看着她:“于然姐,讓我過去。”
“峥乂。”于然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峥乂掙開了于然,走向手術臺。
手術燈的光太白了,白得像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所有顏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黑與白,生與死。
而葉馥,正躺在這片白光裏。
她的胸腔被打開了,那顆本來就脆弱的心髒被取了出來,放在旁邊的金屬托盤裏,早已變成了暗褐色,再也不能跳動了。
她的腹腔敞開着,裏面空蕩蕩的,腎髒、肝髒,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被摘走了,只餘一副空殼。
她鼓足了勇氣讓自己走上了這條路,可……
他們根本沒有給她做心髒移植。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救她。
“峥乂……”于然的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她快步走過來,想要攔住峥乂,“別看了,峥乂,你別看了,我求你,別看了……”
峥乂低頭看着葉馥的臉,還是很文氣。
今天下午,葉馥坐在輪椅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個小時。那半個小時裏,她在想什麽?在想怎麽跟她開口?在想萬一手術失敗了,最後一面就算是告別了嗎?
“對不起,請原諒我。”
原來是在說這個啊。
峥乂伸出手,把葉馥額前一縷散落的頭發撥到耳後,她站在手術臺前,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身邊的同事們在忙着取證、拍照、記錄,于然在她身後說着什麽,她聽不太清,手術燈的白光太亮了,把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包括她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流下來的眼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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