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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璀璨人生》10 一個女兒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璀璨人生》10 一個女兒只




人是對自己的處境有感知的。




榮辱、興衰、得失, 甚至生與死,人生于世,了了百年, 誰也逃不過。




寧民是在淩晨一點多失去意識的, 可即便是最親近的人就在隔壁,也不能透過堅硬的牆體, 得知她的危險處境。




等王阿姨發現不對,等救護車穿過大半個C9區,送入急救室後,已經隐約地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




“腦腫瘤?”舒白臉上血色散盡。




醫生點了點頭:“目前病人已經出現了腦水腫,且腫瘤占位明顯增大了, 接下來就要看有沒有新發出血,來判斷是否惡變了。”




峥乂看着已經說不出話的舒白, 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 代替她問醫生:“接下來應該要怎麽治療比較好?”




“目前以搶救為主,穩定生命體征, 如果有手術機會,建議盡早進行。但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 腫瘤位置太深了, 手術風險極高, 術中有可能……”




有可能人就這麽醒不過來了。





舒白怔怔地望着搶救室的門。




在她心裏,寧民從來都和脆弱這個詞沒有任何關系, 她永遠能做出最準确的判斷,永遠妥善地處理更多人的命運。




小時候的舒白,會在鏡子前,偷偷學着寧民說話的樣子,學她微微颔首的動作, 這種模仿實在愚蠢,可小小的舒白,也真的很想變得像寧民一樣,可靠、穩固、無堅不摧,成為許多人的依靠,為更多的人帶來幸福的可能。




這樣的寧民,怎麽會倒下呢?




被舒白,和許多許多人依賴着的寧民,怎麽會一個人倒在深夜裏,連一句“救救我”都來不及說呢?




可命運并沒有給舒白足夠的時間消化這一切,遠處突然變得嘈雜,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來,雜亂、急促、由遠及近,更多的人趕來了。




無論是正在任上的C9區區長,還是正在停職接受調查的C9區區長,寧民從來不僅僅是她自己。




C9區副區長孟介頭一個趕到了,他五十出頭,身形精瘦,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他先看了一眼舒白,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将目光投向急救室,眉頭皺了起來。




沈淩的父親,沈獻,他代表C9區中央管理局來了,他身側還有一個面容肅穆的中年女人,是本次伊甸漏洞事件的調查組組長。




三方在急救室門前碰了面。




孟介、沈獻、調查組組長,彼此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寒暄,醫生把剛才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衆人聽完,都沉默了起來。




短暫的沉默後,孟介率先開了口:“現在伊甸出了這麽大的事,全區一千多萬人的信息安全懸而未決,介于寧區長現在的情況,就算搶救成功醒了過來,短期內也無法繼續履職。所以我建議,盡快啓動區長補選程序。”




沈獻皺着眉頭看向孟介,他是不是有些急切了?寧民現在還生死未蔔,區長補選這四個字,現在就擺到臺面上,是不是太早了些?




調查組組長也皺起了眉,寧民突然倒下,對調查工作确實不利,但這個時候提補選,未免有些不合時宜了,她看向沈獻,将這個問題抛了出去:“管理局的意見呢?”




沈獻沉默了幾秒後,開口道:“管理局方面,确實需要考慮最壞的情況。可伊甸的排查工作必須盡快啓動,确實踏雪團隊需要一個能統籌全局的人坐鎮。如果寧民同志短期內無法恢複工作,補選程序,可以啓動。”




有了管理局的首肯,組長點頭了:“那好,就盡快舉行補選程序,同時盡快開展伊甸的排查工作吧。”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




接下來,三個人又低聲說了幾句具體的安排,峥乂聽不真切,也不想再聽了,他們怎麽能……




又過了一會兒,那幾個人似乎是商議完了。調查組組長率先走過來,在舒白面前站定:“舒警官,目前以寧區長的身體為重,我們這邊的工作先暫停,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你可以随時聯系我們。”




舒白沉默了幾秒,點了一下頭。




組長又轉身交代了醫生幾句,就帶着人離開了。沈獻遠遠地看了舒白和峥乂一眼,沒有上前,轉身走了。




唯獨孟介留了下來,他站在急救室門口,盯着那盞紅燈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走到舒白面前。




他當然知道寧民有這樣一位養女,雖然寧民從未提起過,但該知道的人,自然會知道的。




看着眼前這個與寧民有幾分神似的女人,他開了口:“舒警官,你有一位好母親,我有一位好前輩,寧民同志為C9區付出了很多。”




峥乂擡起頭,看着這個男人,剛才他還急着上位做區長,現在又說這種話,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孟介似乎并不在意她們的冷淡,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她們的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其實我現在的心情,和你是一樣的。但是,C9區等不了她,就算她醒過來,也會認可我這麽做的。”說完,他不等任何人接話,轉身便走了。




峥乂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寧民還在急救室裏搶救,可這些人卻已經替她決定好了以後。




明明……明明……




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呢?




可當峥乂轉過頭,看向舒白時。




那雙平靜的眼裏,是晶瑩的淚。




是的,或許是明天,或許在今天,C9區就會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可此時此刻,一個女兒只想要她的媽媽平安。




急救室外人來人往,牆上挂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往前走,走得那麽慢,又那麽快,舒白、峥乂、王阿姨,三個人盯着急救室緊閉的門,在計算着它會在什麽時候再次打開,給她們帶來足以安心的好消息。




可突然間,手術室警報聲驟然響起。




一個醫生快步推開門走了出來,走到她們面前:“病人腦部出血量突然加大,止血非常困難,目前生命體征很不穩定,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病人可能随時會腦死亡。”




“腦死亡?!”舒白臉色慘白。




*




寧民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聽見舒白和峥乂拼命地叫她,一聲接一聲,有時急切,有時哽咽。




她艱難地睜開眼,果然是夢嗎?




就在這時,她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使人生圓滑進行的微妙要素,莫如‘漸’;造物主騙人的手段,也莫如‘漸’。在不知不覺之中,天真爛漫的孩子‘漸漸’變成野心勃勃的青年;慷慨豪俠的青年‘漸漸’變成冷酷的成人;血氣旺盛的成人‘漸漸’變成頑固的老頭子……”*




什麽?寧民擡起頭,循聲看去。




一個老者坐在病床對面,穿着十分樸素,手裏捧着一本書,正不緊不慢地念着。




“因為其變成是漸變的,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一時一時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漸進,猶如從斜度極緩的長遠的山坡上走下來,使人不察其遞降的痕跡,不見其各階段的境界,而似乎覺得常在同樣的地位,恒久不變,又無時不有生的意趣與價值,于是人生就被确定肯定,而圓滑進行了。”*




是豐子恺的散文:《漸》。




寧民靜靜聽着,沒有打斷。




“假使人生的進行不像山坡而像風琴的鍵板,由do忽然移到re,即如昨夜的孩子今朝忽然變成青年;或者像旋律的‘接離進行’地由do忽然跳到mi,即如朝為青年而夕暮忽成老人,人一定要驚訝、感慨、悲傷,或痛感人生的無常,而不樂為人了。”*




老者讀完了這一段,才慢悠悠合上書,擡起頭來看向病床上的人,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小寧,好久不見。”




“前輩,好久不見。”寧民望着那張臉。




鳳立人,前C9區區長,她仕途上的引路人,在多年前,他親手将區長之位交到了她手上。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聽說他一直病着,病情越來越重,早就淡出了所有人的視線,可現在,他坐在她面前,精神矍铄,目光清亮。




鳳立人毫不在意寧民眼神裏的審視,他望着她花白的頭發,望着她灰暗的臉色,眼中閃爍着的,是難以言說的複雜。




“小寧,這麽久沒見,你也老了。”




寧民迅速掃了一圈四周,這裏明明是醫院,卻沒有任何醫護人員,而且,她既然住了院,舒白就不可能不守在自己身邊。




“前輩,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說。




鳳立人微笑了一下,并不解釋,反而問道:“小寧,區長這個位置,你我都坐過,能不能告訴我,你坐在這個位置的時候,是什麽感受?”




寧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大概是,時常覺得艱難無比,又時常覺得這是一副重擔,或許偶爾有那麽一絲感慨,但又很快消散在無盡的繁忙中了。”




“哦?”鳳立人似乎有些意外,思索了一瞬後,又問,“就沒有一絲大權在握的暢快嗎?”




“大權在握?”寧民搖頭,“只有如履薄冰。”




鳳立人沉默了,他移開目光,越過寧民,落在病房某處,似乎在透過那片空氣看一些已經消失了的時光,許久後,他長嘆了一聲:“小寧,我生病了,我快要死了。”




“前輩,我也生病了。”寧民提醒他道。




似乎是這句話取悅了他,鳳立人的表情從默然一點一點地變成了一種近乎慶幸的意味,開始說道:“是啊,小寧,你也生病了,你也馬上要死了。”




“前輩,您做了什麽?”寧民突然問。




到了此刻,如果她再猜不到是這位前區長動了手腳,那就未免太愚蠢了。




“我做了什麽?”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小寧。”




作者有話說:




标注*的內容,來自豐子恺的散文:《漸》。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故事寫到結尾,反而越寫越不敢快,每一章都在反複改,這章就改了三四五遍才發出來,讓大家閱讀體驗打了折扣,真的抱歉!看到這裏的寶寶,留言會有小驚喜,一點小心意,感謝你還在。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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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妹老婆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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