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起死回生》6 峥乂，你的

第36章 《起死回生》6 峥乂，你的

C9區警署, 局長辦公室。

“局長，半山寺事件的調查已經基本完成。”沈淩将調查結果遞過去，“以俗家弟子陳某為核心的犯罪團夥, 為獲取錢財利益, 依托半山寺的宗教場所，長期對重症患者及其家屬實施精神控制, 目前查實的涉案人員超過百人，犯罪時間跨度接近五年，總涉案金額初步估算超過一億元。”

局長一頁頁翻看着，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病人本來就病入膏肓走投無路，他們還下得去手？真是無法無法！這類案件要從嚴處理, 絕不能姑息，後續要做好社會宣傳, 提醒人民群衆警惕類似騙局。”

沈淩點頭：“明白。”

局長又問：“他們給病人吃的東西是什麽？”

沈淩沉默了一瞬, 說：“據嫌疑人交代，大約四年前, 有一名病人在半山寺病發身亡，臨死前精神恍惚, 說了些修成正果、抛下肉身之類的話, 陳某借此大肆渲染, 将死者包裝成肉身成聖的榜樣，并将其屍體處理後作為聖物分發給病人食用。”

局長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暗罵了一句後，說：“這個案子，每一個環節都要查實查透，證據鏈要做到無懈可擊，檢察院那邊我會提前溝通, 這類案件絕不能輕判！”

“明白。”

局長想了想，話鋒一轉：“半山寺這個案子，跟你們目前在跟的器官買賣案，有關聯嗎？”

“沒有。”沈淩的回答很乾脆。

“半山寺團夥的核心目的是斂財，他們的運作模式是派人長期蹲守各大醫院，主動搜尋重症病人及其家屬，一旦目标進入寺廟，就會被層層引導，最終被精神控制後收割錢財。而零點醫療研究院是人口器官買賣，兩個團夥性質不同。”

局長點了點頭：“既然沒有關聯，那器官案繼續跟進。半山寺這邊就按程序收尾，該移交的移交，該歸檔的歸檔。”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補了一句：“這個案子的線索是峥乂拿到的吧？給她記一功，等案子結了，署裏統一嘉獎。”

“是。”沈淩應道。

局長把手邊的數據板挪了挪，目光重新落回沈淩身上：“還有一件事，器官買賣案的卧底任務，還是換個人來執行吧。”

沈淩擡起眼，看着局長。

“峥乂畢竟是實習學警，歷練經驗都不夠，卧底也不是小事，讓她先在中隊裏跟着學，把基礎打牢了再說吧。”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知道了。”沈淩點了下頭。

*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沈淩走回辦公室。

于然的工位旁邊，兩個腦袋正湊在一起。

“于然姐，那天晚上真是多虧了你！”峥乂雙手合十，“你帶領一大波人光速趕到，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那群邪教徒，要不是你，我狗命不保！”

于然下巴微微揚起，一臉理所當然：“那當然，你可是咱們一中隊的人，我不護着你誰護着你？我跟你說，當時我就在山下等着，你那條消息一來，我二話不說就往山上沖。那幫什麽居士，還敢追着你跑？反了天了！”

“于然姐威武！”

“那是——！”

“峥乂。”沈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峥乂轉過頭，看見沈淩站在辦公室門口，正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于然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默默轉回自己的工位。

峥乂走過去：“沈副隊。”

沈淩：“地下器官買賣案的卧底任務，局裏決定換人執行，暫時不用你去了。”

？

讓她做卧底的是他，不讓她做卧底的也是他，這王八蛋到底想乾嘛？

沈淩又說：“另外，半山寺案件的線索是你獲取的，局裏會給予相應獎勵。”

提到獎勵，峥乂的思緒立刻被拉了回來。她想了想，開口：“沈副隊，半山寺的案子能破獲，葉馥的配合非常關鍵，她的功勞也不小。所以我想為她申請獎勵，她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治療費用很高，如果可以的話……”

沈淩沉默了幾秒，鏡片後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最後點了下頭：“我會申請的。”

幾天後，沈淩給峥乂發了消息：

“為葉馥申請的獎勵已獲批，金額五萬元。”

峥乂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幾秒，五萬？也好也好，了聊勝于無嘛。她想了想，關掉手環，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于然邊探出頭來：“乾嘛去？”

“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峥乂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人已經出了辦公室。

*

峥乂站在熟悉的門前，擡手敲了敲。

葉馥坐在輪椅上，看見門口站着的人。

“又見面了，葉馥。”峥乂笑着說。

“……峥警官。”葉馥看着她，輕輕說，“我以為任務結束了，我們不會再見了。”

她将輪椅往後退了半寸，讓出通道，峥乂熟門熟路地進了門：“怎麽會呢？我們這不是又見了？葉馥，我今天來是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好消息？”

“因為你的配合，半山寺的案件才得以順利破獲，C9區警署決定獎勵你五萬元現金，以表彰你在案件中的積極貢獻，錢已經批下來了，今天就能打給你，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葉馥靜靜地看着她：“……謝謝。”

“謝什麽，這是你應得的！”

話說完了，兩個人卻安靜了下來，獎勵金送到了，消息也通知到了，卧底任務已經不需要她們了。

峥乂該回去了？——葉馥看着峥乂，第一次主動開口：“峥警官，可以請你吃一次飯嗎？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吃飯？峥乂想了想，給于然姐發個消息，應該沒關系吧？于是笑着答應了：“好啊，不過我請你吧，你可是要收到獎金的人了，哪有讓獎金還沒捂熱的功臣請客的道理？”

葉馥看着她，也輕聲說了句：“好。”

葉馥選了一家小區附近的餐廳，一家很簡單的家庭小館，是她生病前經常來的店，老板看見她來，還打了招呼。

說是吃飯，但葉馥根本吃不下，只是看着她吃，兩人偶爾說上幾句，很平靜地度過了這段時光。

等吃完飯，峥乂推着葉馥送她回去。

“峥警官，就送到這裏吧。”葉馥說。

峥乂松開輪椅的推手，準備道別。

葉馥坐在輪椅上，從輪椅側邊的收納袋裏取出一本書，雙手遞了過去，仰頭看着她，“峥警官，這本書……送給你，謝謝你。”

峥乂有些驚訝，這是做什麽？但她還是收下了，葉馥是一個很好的人，她值得被認真對待。

“也謝謝你，那再見啦？”

“再見……峥乂。”

峥乂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葉馥還坐在輪椅上，夕陽落在她的肩頭，早課的誦經聲、山洞中的狂奔、被她拍掉的泥土，都已經是昨天了，峥乂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警署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峥乂把書放在工位的桌角，坐下來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半山寺案件的收尾材料，一項一項地過，忙完的時候已經快10點了。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桌角那本書。

她以後還會接很多案子，也許會再次卧底，也許還會遇到危險，也許會遇到更多人——像葉馥一樣，短暫地出現在某個案件裏，事情結束了就各自散去，山高水遠，不再相逢。

葉馥會好好活着嗎？她不知道。心髒移植的等待名單太長了，長到很多人都等不到盡頭，但至少她幫葉馥拿到了五萬塊獎金，這已經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成為一名警察，或許都要經歷這些吧。

峥乂拿起那本書，随手翻到中間，一張紙從書頁之間滑落，飄到了地上，她彎下腰撿起來，翻過來看。

“峥乂，我去看過墓地，很安靜又美麗，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在遇見你之前，我一直以為死亡是一件很平靜的事，命運賜予我什麽，我就接受什麽。我一直都知道，上天是不公平的，所以即便它對我格外殘酷，要我在24歲死去，我也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人總是要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只不過我早了一些，如果人死後，意識一直停留在人世間，那生與死，是不是也沒有差別呢？

我很早就接受了命運，接受死亡随時降臨，可我沒想到，比死亡更想到來的，竟然是你。

一想到，死後會變成一塊石頭，我就忍不住後悔，不該答應命運的剝奪，讓我失去了再見到你的可能。

峥乂，你的懷抱太溫暖，我不想死了。

對不起，請原諒我。”

峥乂怔怔地看着這封信，什麽？

葉馥，你在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