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天才的隕落》6 留下來給我生兒子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天才的隕落》6 留下來給我生兒子吧……
懸浮車飛馳了四個多小時後,窗外的景色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高樓大廈被甩在身後很遠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連綿山巒。霧氣纏繞在半山腰,像是給青灰色的山體披了一層薄紗。
終于到了目的地——土嶺村。
懸浮車在村口緩緩降下,車門打開,山間涼風撲面而來,村口坐着幾個老人,看到陌生的車子和下來的人,投來打量又警惕的目光。
峥乂走上前,亮出警徽:“您好,我們是C9區警署的,想找一下林岄的父親,請問您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幾個老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阿婆指了指遠處的山:“他家在山上呢,你瞅見那片果樹沒?就是那,現在他在山上照看果子呢吧?”
峥乂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山腰上,一片果林正藏在薄霧裏,上去的路只有一條窄窄的羊腸小道,蜿蜒着紮進密林深處。
“車開不上去,”輔警老陳仰頭看了看山路,“只能走上去了。”
峥乂點了點頭,兩人擡腳邁上了小路。
越往上走,越是艱難,山路被雨水沖刷得坑坑窪窪,兩側是密密匝匝的果樹,枝頭上挂滿了橙紅色的果子,正是成熟的季節。
有些熟透了的掉在地上,被踩爛了,果肉混在泥土裏,腐爛不堪。
老陳跟在後面,偶爾出聲提醒她腳下。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穿過最後一片密林,幾棵粗壯的老果樹出現在視野裏,隐約能看到幾間木屋。
“林大叔?”老陳喊了一聲,沒人應。
峥乂推開門看了看,屋裏空蕩蕩的,一張木桌、兩條長凳、一個土竈,竈臺上的鍋裏還泡着沒洗的碗筷,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黴味。
“應該在山上乾活。”老陳環顧了一圈,“這山頭不小,咱們分頭找找?”
峥乂點了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果林倒是挺大的,”峥乂自言自語,“照料起來應該也很辛苦……”
峥乂正想着,腳下拐了個彎,前方出現了一間低矮的小屋子。
這間屋子比下面那幾間更加破舊,石牆上裂了幾道縫,門是木板釘的,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時會倒下來。
峥乂走近了幾步,忽然聽到屋子裏傳出一聲嘩啦的輕響,這是聲音?
她遲疑着靠近,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光線從門洞裏湧進去,照在地面上。
一個女人正蜷跪在牆角。
她瘦得像一把乾柴,頭發糾結成一團,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破破爛爛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細得吓人的腳踝。
她腳踝上,正鎖着一道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釘在牆根的石縫裏,似乎要将她釘死在這片土地上。
她的皮膚早被磨破了,傷口又開始滲出血液,一滴滴在地上,聽到動靜,女人擡起頭,露出了一張如枯骨般削瘦的臉。
峥乂站在門口,看着她。
“他媽媽有病,下不了床,來不了。”
原來不是來不了,而是被鎖住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峥警官?”
峥乂猛地轉過身,看到林父站在幾步之外,肩上扛着一把鋤頭,身上的汗衫被汗水浸透了,臉上挂着和那天在接待室裏一模一樣的笑容。
“你怎麽來了?”他把鋤頭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是我兒子的事有消息了嗎?殺害他的兇手找到了?”
峥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林叔叔,案件我們還在努力辦理中,我這次來了解一下情況,想看看家裏的狀況。”
林父嘆了口氣,道:“我兒子都已經死了,家裏還能是什麽情況呢?”
“我這幾天,天天睡不着覺,一閉眼就是我兒子的臉。他那麽懂事,那麽争氣,怎麽就……我恨不得也去死了算了啊!”
那張被風吹日曬打磨得粗糙發紅的臉上,溝壑裏蓄滿了悲傷。
如果不是身後的屋子裏正鎖着一個女人,峥乂幾乎要相信他了。
“林叔叔,這是?”峥乂側過身,讓林父看到屋內蜷縮在牆角的人。
林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看了一眼屋裏的女人,又嘆了口氣:“那是我婆娘,林岄他媽。生病了,腦子不好,一直發瘋,發起瘋來還會打人砸東西,上次把別人家的娃打了,我們還賠了好多錢……”
他一邊說,一邊把鋤頭靠在牆邊,走到門口往裏看了一眼,像是解釋似的,對峥乂說:“沒辦法,看不住她,不拴起來不行。我們家窮,看不起病,只能這樣了……”
峥乂的目光落在女人腳踝上的鐵鏈上,半響,才說:“林叔叔,我願意出錢,帶她去治療。”
林父愣了一下,随即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怎麽行,怎麽能花你的錢……”
“沒關系,林叔叔,我有錢,醫療費我來出,她腳踝的傷口已經感染了,再不處理會出大事的……”峥乂低下頭,看着她。
林父的表情在臉上變了又變,他的目光在林母和峥乂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沉默在狹小的屋子裏蔓延開來,空氣裏混雜着鐵鏽、汗味和爛果子發酵的腐爛氣息。
“那……那就麻煩警官了。”林父終于開口了,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沒有笑出來,“我這就去給她解開,哎,老婆子,你有福氣了……”
他走進屋子,蹲到女人面前,從腰上解下一把老舊的鑰匙,鐵鏈的鎖眼已經鏽死了,他擰了好幾下才擰開,鐵鏈“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鐵鏈被解開了,可女人依舊蜷縮在原地,被拴了太久太久,她已經忘記了怎麽邁出第一步。
峥乂走過去,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女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把她慢慢地攙起來。
女人輕得可怕,隔着破爛的衣衫,峥乂摸到的全是骨頭,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
“走吧,”峥乂低聲說,“我帶你走。”
她扶着女人往門外走,女人踉跄了幾步,赤着的腳踩在門外的泥地上,腳底全是老繭和舊傷疤。
老陳應該還在東邊的果林裏,只要和他彙合,只要和他彙合……
一步,兩步,三步……
山上到處都是碎石子,女人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峥乂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托半抱地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林父跟出來了。
峥乂加快了腳步。
突然,一聲帶着風聲的呼嘯,從她的後腦方向急速逼近,她想躲,但懷裏還扶着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砰”的一聲悶響!
劇烈的疼痛從後腦炸開,眼前的世界變成了模糊的色塊,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頭頂流下來,淌過額頭,淌過眼睛,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紅色。
峥乂踉跄了一下,膝蓋撞在碎石地上,懷中女人也跟着跌倒在地,巨痛讓她低低叫喚了起來。
峥乂用盡全身的力氣回過頭,就發現曾經把洗淨的果子往她面前推老實巴交的父親,此刻正舉着一把鋤頭,盯着她們。
“我兒子已經死了,你還要帶走我妻子?”
“我兒子已經死了,我沒兒子了,她走了,誰給我生兒子呢?”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峥乂,目光裏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熱,“你……”
“我看你也別走了,留下來給我生兒子吧!”
*
C9區警署。
舒白從會議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會議從早上八點一直開到現在,局長、副局長、刑偵隊、技術科、情報組的負責人輪番發言,圍繞桑家的證據鏈展開了多輪讨論。
可惜,還是沒什麽實質性進展。
從會議室出來,走廊裏人來人往,窗外的陽光已經偏斜了,路過刑偵一中隊辦公區的時候,習慣性地往峥乂的工位方向看了一眼。
桌上的光腦屏幕暗着,椅子推到一半,人沒在。去食堂了?還是被叫去跑腿了?
她繼續往前走,迎面碰到了于然。
“舒隊,開完會了?”于然端着咖啡,打了個哈欠,顯然也是忙了一上午。
“嗯,峥乂呢?讓她來找我一趟。”
于然眨了眨眼:“峥乂?我一上午都沒見到她。”
“一上午都沒見到?”
“是啊。”于然想了想,“早上我來了就沒看到她工位上有人,我還以為你給她安排了什麽外勤呢。”
舒白調出手環上的消息界面。
峥乂的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赫然在目:“舒隊,我想去林岄的老家看看,想了解一下他母親的情況,好不好?”
發送時間是:早上八點十二分。
下一秒,她迅速撥了通訊號。
忙音。
再撥。
還是忙音。
沈淩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舒白,今天早上峥乂來找我申請,想去林岄的老家做一次實地走訪,了解一下他母親的情況。我批準了,調了老陳陪她一起去,你應該看到了她的消息……”
話沒說完,舒白已經快速沖了出去。
沈淩站在原地,收回了沒說完的話,看着舒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舒白沖進辦公室,抓起桌上懸浮車鑰匙,在手環上飛速操作,調出峥乂的定位信號,她送的那輛懸浮車自帶的定位系統。
信號微弱,斷斷續續。
她關掉手環,把鑰匙攥在手心裏,她沖出辦公室,沖下樓梯,沖進停車場。
懸浮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身猛地升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光影,朝着西北方向的群山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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