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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天才的隕落》11 眼淚,眼淚就是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天才的隕落》11 眼淚,眼淚就是最……
C9區警署,審訊室。
王志坐在審訊椅上,肩背筆挺,下颌微收,姿态淡漠,從被帶進來到現在,他就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人。
所有人都清楚,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王志不是可以靠時間熬垮的嫌疑人,他的社會地位、背後的人脈資源,每多拖一個小時,外面的運作就多一分餘地。
一旦王家的律師團隊到位,證據鏈上任何一絲縫隙都可能被放大撕扯,最終變成一場拉鋸戰。到那個時候再想撬開他的嘴,就不是坐在審訊室裏問幾句話那麽簡單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仿佛陷入了泥潭。
“吱”,審訊室的門被推開,舒白走了進來。
王志的目光從她踏進這間屋子的第一秒就粘了上去,掃過她的肩膀、脖頸、下颌,最後死死釘在她臉上。
舒白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兩個人隔着金屬桌面對望着,沉默了很久,久到牆上監控攝像頭的指示燈都顯得焦躁起來。
突然,王志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抓到我就贏了嗎?我殺了一個林岄,又毀了一個林岄,抓到我又怎麽樣呢?”
似乎是聽不懂這句話,舒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低下頭,臉上漏出一點沉思的疑惑來,過了很久,才看向王志。
“王志,我很好奇,你有沒有想過,林岄為什麽輕而易舉地被你騙上了車?”
“是的,我們都知道,林岄在每一次采訪裏都說過,他要醫好自己的母親,可現實卻是,他的母親仍然在山上,仍然被鐵鏈鎖着,從他出生,到他死去,都未改變過。”
“王志,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王志的臉突然發白,他的眼神有些驚恐了。
“當你在評委席上,看着那個年輕人口口聲聲說要醫治好自己的母親時,到底有多驚恐?驚恐到讓你分辨不出,其實他比你更害怕自己的母親是被拐賣來的暴露出去呢?驚恐到讓你不顧一切地,去殺了一個和你一樣自私虛僞根本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威脅的人?”
“你的一切成就都建立在偷竊和毀滅之上,暴力和殺戮不僅沒有給你帶來安全感,反而讓你永遠活在了林岄的陰影裏。”
“王志,你就這麽害怕她嗎?”
王志的臉變得雪白,所有一切徹底崩塌。
舒白看着這張曾經在無數鏡頭前侃侃而談的臉,看着這張被國家架構院印在官網首頁上的臉,看着這張被媒體稱為國之棟梁的臉,再也沒有交談的欲望了。
她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這輩子都被我毀了!”
“是我把她從國家隊裏偷出來!是我把藥灌進她喉嚨裏!是我把她丢給那個姓林的蠢貨!是我讓她被鎖在山上生了二十五年!她這一輩子都被我毀了!”
舒白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平平淡淡的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離開審訊室。
“你憑什麽看不起我!憑什麽瞧不起我!是我毀了她!你聽見了嗎!是我!我為什麽怕她,我——”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嘶喊、所有積攢了二十五年的得意和憤怒,全被關在了門後。
*
峥乂已經在醫院住了好幾天了。
頭上的傷口換過幾次藥,脖子上的勒痕也變成了淡色印子,似乎一切都在變好了。
這天下午,峥乂坐在床邊,腿搭在床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着。
她在醫院的這幾天,有時候舒白會來陪她,也有來不了的時候,舒白就會發一條消息說今天要加班。
所以她總在猜,今天舒白會不會來。
于是,當舒白推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雙亮晶晶的眼,等了她很久嗎?
“峥乂,吃飯了嗎?”
“沒有呢,等你一起吃。”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
“我不知道呢,但是,如果你今天不來,那我就等你下次來的時候,再和你一起吃飯呀。”
峥乂,你真是個傻瓜。
*
兩人吃完飯,舒白看着她。
“要不要出去走走?醫院後面有個小花園,我陪你散散步。”
峥乂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遲疑:“可以嗎?你有時間嗎?不用回去忙嗎?”
“沒事,走吧。”
小花園在住院部後面,碎石子鋪成的小徑,兩側種着些不知名的灌木,偶爾夾雜着幾棵開花的矮樹。
這個時間點,花園裏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穿着病號服的人在家屬的陪伴下慢慢走着,遠處有一對老人坐在長椅上說話。
兩個人在小徑上并肩走着,夜風穿過樹葉吹過來,帶着一點微涼,吹的峥乂心中多了許許多多的幸福,讓她忍不住關心別人了。
“舒白,林岄在哪個病房?”
舒白沉默了一瞬:“六樓,精神科。”
“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舒白看着峥乂,思考了一會後。
“可以,走吧,我帶你去。”
*
六樓,精神科。
透過半開的門,峥乂看到林岄正坐在床邊,一個護士姐姐在給她喂飯,她的狀态似乎好了許多。
正看着,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她看到舒白,點頭打了個招呼。
“舒隊,又來看病人了?”
“嗯,我們來看看她。”舒白側了側身,把峥乂讓出來,“這是方醫生,林岄的主治醫生。”
“她現在情況怎麽樣?”峥乂問。
方醫生看了一眼病房裏的人:“林岄的身體指标都在穩步恢複,就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和藥物侵害,還需要時間慢慢調養。”
“精神方面,她的認知功能損傷比較嚴重,但最寶貴的是,她身上有很強的求生意志,很多經歷過長期囚禁的病人,會出現嚴重的自毀傾向,但她完全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本子。
一個很普通的醫院病房裏給病人做康複記錄用的軟皮本,白色封面,翻開來,裏面的紙張有些皺,還有反複塗抹的痕跡。
“這是她寫的。”方醫生把本子遞給峥乂。
峥乂接過來,低頭翻開第一頁。
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橫七豎八,曲曲折折,幾乎看不出形狀,像是在巨大努力下才勉強寫出,她盯着看了好幾秒,才辨認出是一個“跑”字。
她翻開一頁又一頁,每一個頁都有字,有的寫得大,幾乎占滿整張紙;有的寫得小,擠在頁腳。
一頁又一頁,一個又一個……
幾百個“跑”字,寫滿了整個本子。
*
從精神科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兩個人走回病房,峥乂脫了外套挂在床尾的衣架上,去洗手間洗漱完出來,發現舒白還坐在床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今晚不回去嗎?”峥乂歪着頭看她。
舒白站起來,先把警服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然後解開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挽了兩圈:“今晚我陪你睡。”
峥乂愣了一秒:“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我想陪你,”舒白打斷她,“可以嗎?”
峥乂看着她,最後點了點頭。
病房的床比家裏的小很多,兩個人躺在上面,肩膀貼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舒白低聲說:“睡吧。”
峥乂在她懷中,小聲說:“晚安。”
淩晨兩點多的時候,舒白醒了。
她是在一陣細微的濕意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低下頭,峥乂蜷在她懷裏,無數淚水正從她緊閉的眼縫中湧出來,順着鼻梁淌到她身上,積成一小片湖泊。
舒白低聲喚她:“峥乂,醒醒,峥乂……”
峥乂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看到舒白,整個人撲進她懷裏,把臉埋進她的肩膀,徹底放聲大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的太晚了……”
“讓你受了這麽多苦,對不起,我要是再早一點,再早一點發現……你就能早一點被救出來……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舒白抱着她,一只手輕輕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後頸,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眼角,吻去她的眼淚。
“峥乂,不要哭,不要哭……”
“眼淚,眼淚就是最珍貴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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