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聲海嘯》5 這小王八蛋

第46章 《無聲海嘯》5 這小王八蛋

周一早上, 峥乂準時出現在助學崗。

自從周末把那張卡片送出去後，舒白當天就給她送了超級一大束花。她抱着那束花，在原地轉了三圈, 拍了足足九宮格發朋友圈, 又分別私發給了于然和秋葵，附言：“我老婆給我買花了！！！！”

于然秒回：“你老婆不是躺醫院呢嗎？”

峥乂回：“躺醫院也不耽誤疼我寵我！”

秋葵貧嘴：“問問舒隊能順便娶了我嗎？”

峥乂馬上就急了：“當然不可以！我老婆只能有我一個！我老婆最愛我最寵我了！我老婆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于然/秋葵：“知道了知道了, 你老婆最愛你最寵你了！你老婆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閉麥吧。”

峥乂嘿嘿兩聲，低頭看着鮮花，心裏美得直冒泡，光發圖片打字已經不夠了，她恨不得順着網線爬過去, 把于然和秋葵都拽到醫院來，親眼看看這束花有多大、多香、多漂亮！

她把“老婆給自己買花了”這件事向全世界宣告了一遍後, 效果過于顯著, 以至于到了周一，人都站在校門口執勤了, 臉上的笑還是沒收住，春風滿面的。

執勤的日子久了, 來上學的小朋友也漸漸和她熟絡起來, 見她面帶喜色, 從她面前經過時，也開始圍着她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姐姐, 我周末去游樂園啦！”

“姐姐，我外婆給我包了餃子，可好吃啦！”

“姐姐，我去踢球了，進了兩個球呢！”

峥乂一個一個地應, 配合着發出“哇”“真的嗎”“你好厲害”之類的聲音，忙得不可開交，臉上的笑卻一點沒掉。

正熱鬧着，之前那個小女孩背着書包走了過來。她見別人都圍着峥乂說個不停，也不急着進校門，等人群稍稍散開些，才走到峥乂面前站定，仰起小臉說：“警察姐姐，我周末去追星啦！見到我喜歡的明星了！”

追星？峥乂立刻來了興致。

在2026年的時候，她也追過星，買過代言産品、收過小卡、蹲過直播間，為了搶一張專輯，定過三四個鬧鐘，為了一個舞臺直拍，能反複看到手機發燙呢！

于是她微微彎腰，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熟稔，問：“那很好啊，見到了喜歡的人，一定很開心吧？是不是是家長帶你去的？有沒有注意安全？”

“危險？有什麽危險？就在家裏呀，不會有危險的。”小女孩仰着臉，語氣輕快地對她說。

峥乂愣了一下，在家裏怎麽見到偶像？看直播？看視頻？還是打着全息視頻通話？

“你是怎麽見到的？”她問。

“在伊甸裏呀，”小女孩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又自然，“在伊甸裏就能見到偶像，還可以和她們握手呢！”她似乎覺得這根本不算個問題，反倒對峥乂的怔愣有些不解。

伊甸？峥乂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了，這裏是2267年，不是2026年。

這個時代的人，追星早就不用辛辛苦苦搶票，再舟車勞頓地跑到外地了，只要戴上接入設備，連上光腦，就能進入伊甸，和喜歡的偶像面對面，看她們的舞臺，和她們互動。在2267年，虛拟世界早就已經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了。

峥乂站在晨光裏，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腦子裏卻像被人輕輕撥開了一層紗，既然追星可以，那別的事呢？

上學可以，工作可以，交友可以，那那些不想被現實世界知道的事，是不是也可以？比如，一家沒有任何注冊信息的“零點醫療研究院”。

峥乂把這些念頭不動聲色地壓下去，伸手輕輕揉了一下小女孩的頭：“追到星啦，開心吧？”

小女孩用力點頭：“開心！”

“開心就好。”峥乂說，“不過，什麽時候都要記得安全第一，現實裏的生活也非常重要，知道嗎？”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朝她揮揮手，轉身跑進了校門。峥乂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目光不自覺地往遠處飄了一下。

伊甸……

她在心裏把這個詞又默念了一遍。

*

舒白發現，峥乂最近有點奇怪。

起因是那天吃飯的時候，峥乂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她床邊，一邊扒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今天又遇到了什麽好玩的事，而是端着碗窩進了沙發裏，打開光腦，一邊吃一邊看視頻，眼睛都快長到屏幕上了。

舒白起初并沒在意，只當她又迷上了什麽搞笑綜藝。可連着好幾天，峥乂都守着同一檔節目看得入神，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竟是一檔大型選秀綜藝。

舒白偶爾瞟過去一眼，只見屏幕上清一色是十七八歲的小偶像，笑容甜美，妝面漂亮，一個個渾身上下都透着年輕鮮活的生氣。

舒白再看一眼峥乂。

峥乂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在屏幕上，看得認真極了，有時候還會跟着哼兩句，要是哪個選手被淘汰了，她還會皺着眉嘟囔一句“怎麽能這樣啊，姐姐不應該被淘汰啊”。

舒白收回視線，沉默不語。

峥乂今年才21歲，屏幕上那些小偶像，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和她差不了多少。警署生活整體來說是壓抑的，護學崗的工作也是日複一日的瑣碎，作為一個年輕女孩子，喜歡熱熱鬧鬧的東西，喜歡鮮活有生氣的人，似乎也情有可原。

那她呢？舒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病號服，素面朝天，身體還沒養回來，到處都是藥味，就連……她也滿足不了峥乂。

她足足比峥乂大了十歲，她不會撒嬌，也不夠浪漫，她的生活裏只有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卷宗、跑不完的現場，就連峥乂想要一束花，都要把願望寫在卡片上遞到她面前，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所以，這樣是她讓峥乂覺得無趣了嗎？

這念頭實在是蠢，舒白自己也很清楚。

可偏偏就是這麽一個蠢念頭，像根無數根細刺一樣，細密地布滿了心頭，拔不掉，也繞不開，讓她頭一回生出一點難以言說的惶恐來。

她開始不自覺地想做點什麽。

峥乂不是喜歡浪漫嗎？好。

于是，接下來的一周裏，峥乂每天都能收到一束花。

今天是玫瑰，明天是百合，後天是郁金香，再後天，是一大捧叫不出名字的藍紫色小花，花瓣邊緣微微卷着，像一群停在枝頭小憩的蝴蝶。

還好，峥乂每次收到花都開心得不行，一邊拆包裝一邊圍着她叽叽喳喳，說這束好看，那束也好聞，昨天的那束她準備做成乾花，今天的她要擺在床頭仔細欣賞。

舒白面上不顯，只淡淡地“嗯”一聲，心裏卻受用得很，看吧，讓小女孩開心這件事，她還是拿手的嘛。

除了花，她還給峥乂挑了不少新鮮玩意兒，最新款的游戲機，時下正流行的小物，她一件一件地往病房裏搬。

峥乂收到一樣，就“哇塞”一聲，每天都像在拆盲盒一樣，開心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終于，到了周末的傍晚，最新款的懸浮摩托車停在了樓下。峥乂聽了她的話，半信半疑地趴到窗邊，只往下看了一眼，整個人差點蹦起來。

“舒白！舒白！舒白！”

她沖回床邊，撲進舒白懷裏：“你怎麽給我買摩托車了！太帥了吧！舒白！舒白！你是什麽阿拉丁神燈嗎！怎麽我許什麽願你都能實現！你也太厲害了吧！”

舒白面無表情任她抱着，手指不緊不慢地摸着她的後腦勺，語氣還是淡淡的：“喜歡嗎？”

“喜歡！喜歡死了！”峥乂瘋狂點頭。

舒白嘴角揚了一下，心說，現在知道三十一歲姐姐的厲害了吧？這下子總不會被別人迷住了，是不是該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了？

當晚，峥乂就像只餍足的貓，歪在舒白懷裏，一會兒看看手環裏摩托車照片，一會兒看看床頭新換的花束，一會兒又鑽進舒白懷裏傻笑，說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舒白揉着她的頭發，心也軟軟的。

不過是個小朋友，愛玩嘛，正常。

結果，到了更晚一些的時候，峥乂又打開了選秀節目，這次不止是看看了，她竟然還開始給她們花錢了！

“這個哥哥好帥……投一點。”

“這個妹妹也不錯……也投一點。”

“哇，這個團體的應援色好好看，買！”

舒白靠在床頭，聽着峥乂嘴裏念念有詞，又是“投一點”又是“買一點”，眼睛黏在屏幕上下不來了，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花也送了，車也買了，怎麽還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些小偶像看？這小王八蛋到底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