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反方向的鐘》4 我愛你，舒

第66章 《反方向的鐘》4 我愛你，舒

“慢走, 鳳區長。”

峥乂睜開眼第一秒，就在回憶這句話。

媽媽絕不會無緣無故在那個時候突然叫出這個稱呼，媽媽是在告訴她, 這個人才是關鍵人物。

她要立刻告訴舒白, 媽媽還是媽媽，媽媽沒有背叛任何人, 媽媽是被逼迫的，哪怕在新世界裏，媽媽也在替所有人努力争取着。

這樣想着，峥乂剛想撐起身，就發現自己身上伏着一個人, 熟悉的長發鋪在她肩頭，熟悉的體溫透過薄薄衣料傳遞過來。

“舒白？你怎麽在這裏？”她半坐起來, 剛把人攬進懷裏, 就感受到了一陣細微顫抖。

“舒白……”峥乂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抱得更緊, 聲音也忍不住放輕了，“我沒事, 我真的沒事, 你聽我說, 媽媽她……”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什麽？”峥乂怔怔地問。

“為什麽要瞞着我？”

“為什麽要抛下我……”

深夜已經過去了，太陽也早已升起, 明明不再是寒冷的深夜，可舒白的心卻依舊沒有回溫。

峥乂終于醒過來了，真好。

可如果，峥乂沒有醒過來呢？如果峥乂沒有醒過來，那麽現在, 她抱着的就是一具逐漸冷下去的屍體了吧？

她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呢？她怎麽可以一句話不說，就把她一個人丢在黑暗裏，肆無忌憚的躺上手術臺？

她們不是愛人嗎？她怎麽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愛人？這難道不是一種最深的背叛嗎？

一想到這裏，舒白的情緒就無端變得厭惡，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到了極致，以至于……

隐隐約約的，對峥乂有了一絲無法忽視的恨意，恨她讓自己嘗到了失去的滋味，哪怕只是一瞬間的想象，也痛得足以讓她想去死。

“舒白，你聽我說，”面對獨自冒險這件事，峥乂不知做何解釋，只能輕輕覆上舒白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哄着愛人。

“媽媽沒有背叛她的信仰，她是被一個叫鳳區長的人逼迫的，媽媽在新世界裏也在為我們争取，媽媽設置了審核機制，接下來新世界就不再是無條件進入了……”

“鳳區長？審核機制？”沈淩第一時間追問道。

他站在一旁，本來是要等峥乂醒來後第一時間問話的，一直不便打擾這對愛人，現在聽到關鍵字眼，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其實沈淩隐約知道，峥乂身上藏着秘密。

比如他的老同學兼上司舒白，從大學到現在就從沒考慮過感情，一夜之間突然結婚了，結婚對象還是個從沒出現過的陌生人。

不僅僅是舒白對峥乂，甚至局長對峥乂，包括他之前接收到天網系統的任務，讓峥乂去執行卧底計劃，一切都顯得詭異無比。所以現在，峥乂拿到重大線索，似乎也是種必然？

沈淩看了一眼相擁的兩人，沉默了幾秒，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開了口：“舒白，介于峥乂現在獲取的重要線索，她需要跟我們走一趟。”

舒白剛想動作，峥乂就抱緊了她，安撫了愛人後，才對沈淩說：“好，我跟你們走一趟。”

*

C9區行政中心。

峥乂站在長桌一端，舒白陪在她身邊，她們手牽着手，一起面對着所有神色各異的面孔。

孟介坐在主位上，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不冷不熱；沈獻靠在椅背上，面容平靜；數據組、技術組、安全組、情報組的負責人分坐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峥乂把寧民和鳳立人的對話，從頭到尾都複述了一遍，她說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包括鳳立人的語氣、寧民的反應、她們的相處方式等等。

等她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了很久。

“如果要判斷這段話真僞，只需要看新世界接下來是不是真的會退出審核機制，”數據組負責人率先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如果是的話，那麽對我們現實世界來說，壓力會倍減。”

“确實，”技術組負責人也暗自松了口氣，“如果果真如此，那就代表寧區長在新世界中仍考慮了現實，她用審核機制幫我們争取到了更多時間。”說完，他又随口感慨了句：“還好有寧區長在。”

“那麽接下來就看，這個審核機制會不會真的上線了。”孟介看了一眼峥乂，又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峥乂身邊、寸步不離的舒白，最後，收回了目光。

接下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會議室裏的屏幕一直亮着，新世界登入數據在屏幕上滾動着，一行一行地往上跳，每一小時兩萬多人，數字早已變得讓人麻木。

舒白出門出的急，只穿着了睡衣，此刻，她已經披上了峥乂的外套，腳上也穿上了峥乂的鞋，面色蒼白，神情執拗，始終緊握着峥乂的手腕。

一直到十一點，技術組負責人突然從光屏前擡起頭，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不敢相信的驚喜：“審核機制真的上線了！”

緊接着，數據組負責人也喊了出來：“新世界登入數據從兩萬每小時驟降到幾十每小時——寧區長成功了！”

會議室裏瞬間湧起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合上數據板，有人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有人低聲說了句“太好了”。

峥乂第一時間轉過頭，在舒白耳邊悄悄說：“舒白，你看，媽媽做到了！我見媽媽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問候了你，媽媽非常想念你。”

舒白默默地聽着，并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是把峥乂的手握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從外面走進來，在沈獻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沈獻的眉頭皺了一下，随即擡起頭，看向所有人：“剛剛收到消息，鳳立人的家屬早在一周前就上報了鳳立人的死訊。”

一周前？送媽媽進醫院的那天？

峥乂皺起了眉頭，媽媽真的是因為生病意外倒下的嗎？

還是說，那場“意外”本身，就是鳳立人計劃的一部分？先讓媽媽在現實中“死去”，再在新世界裏給她一個“活過來”的機會，讓她別無選擇？

孟介也聽到了這句話，他沉默了幾秒，看向眼前衆人，給整件事定了調子：“我們不能因為新世界有了審核機制就掉以輕心，現在在寧民同志的幫助下，我們有了更充裕的時間去解決事情。”

“但這也意味着，新世界的操作權限比我們想象中更大，如果要解決新世界的問題，我們還需要更多信息，所以也需要再次進入新世界……”

說到這，他再次看向峥乂的方向。

卻發現峥乂和舒白突然都不見了。

“峥乂呢？”孟介皺起眉頭，語氣沉了幾分。

站在原地的沈淩推了推眼鏡，面對孟介的詢問，面色平靜地說：“剛才，舒白搶走了我的車鑰匙，帶着峥乂離開了。”

*

再一次握住了方向盤。

好像又能掌握命運了。

懸浮車從停車場升空，舒白沒有任何猶豫就踩到了底，車身像一道銀色閃電，貼着風聲往家的方向疾馳。

速度表上的數字一路急速飙升，全息儀表盤瘋狂跳動着紅色的警示，她全然不在意，好像只要掌控了前進的速度，就能把失控的一切重新攥回手裏。

峥乂坐在副駕上，看着舒白緊握方向盤的手，和她始終不肯放開的那只手，低着頭，沉默着，一言不發。

十分鐘後，車停在了樓下。

舒白打開車門，拉着峥乂就往樓上跑，峥乂任由她拽着，一步都沒有掙紮。電梯、走廊、門鎖，門剛打開，她反手鎖上，拉着峥乂進卧室，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

舒白把峥乂抱緊，雙手牢牢環住她的脖頸，臉埋在她的肩窩裏，急促地喘息着，肩膀一起一伏着，像是剛剛從深水裏掙紮出來的人終于碰到了岸。

好半天後，峥乂才開口：

“舒白……不要怕，我在呢。”

“你撒謊，你明明逃走了。”

“對不起，舒白……”

“我不要對不起。”

“舒白……”

“我要你在我身邊！”

“舒白，新世界裏有七十多萬人，她們……”

“峥乂，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這一聲之後，是壓抑又破碎的哭泣。

滾燙的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透過病號服的薄薄衣料，也滴在峥乂的心上，讓她所有想說的話都變得哽咽了。

“舒白，你太痛苦了，對不對？”

“你明明想救人，又舍不得我，所以才會這樣痛苦，對不對？”

“舒白，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你，我不願意讓你這樣痛苦，我不願意讓你失去媽媽後又失去自己的理想……”

“舒白，我愛你，就像你愛我一樣愛你，我想要永遠陪在你身邊，我想在太陽下毫無保留地愛着你。”

“舒白，成為一個勇敢又正直的人沒有錯，因為愛人有私心更沒有錯，我說過我願意，無論要和你一起經歷多少挫折才能得到幸福，我真的都願意……”

“可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

“就像你曾經保護我一樣，給我保護你的機會。就像你曾經那麽有魅力一樣，讓我在你眼中也多一些值得驕傲的時刻……”

“我不答應！我說了，我不答應！不要再說了！”舒白的哭泣聲更大了，峥乂又在騙她，她又要逃走了，她好可恨。

她要懲罰她，好好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好歹，再也不敢離開她了，這樣想着，舒白狠狠地咬向了峥乂的唇。

狼狽又兇狠的一個吻，悲傷、痛苦、苦澀、甜蜜、幸福、不舍，所有情緒混在一起，峥乂的唇很快被咬破了，絲絲鮮血溢出來，滲進兩人唇縫之間，腥甜的、燦爛的、鮮豔的……

“我愛你，舒白，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