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反方向的鐘》10 “我愛你，

第72章 《反方向的鐘》10 “我愛你，

“小舒, 我很抱歉，一直以來并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義務，在很多應該陪在你身邊的時刻都缺席了, 反而去選擇了工作……”

那個在C9區行政中心主持大局時永遠沉穩從容的區長, 那個在發布會上面對萬千目光時面不改色的寧民，第一次向自己的養女袒露感情, 卻是在即将分離的時刻。

“我并不是一個很好的媽媽……”

“不，不是這樣的，”舒白停不下去 ，啞着聲音打斷了她，“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媽媽。有的媽媽為孩子付出一切, 有的媽媽把自己活成一座高山，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

“小舒……”寧民的聲音也遲疑了起來。

在忙碌工作之餘帶着她去買衣服的寧民, 在她警校畢業典禮上站在人群最後面的寧民，在她想要買房子時拿出了存款的寧民……

這些記憶像散落的珠子, 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線的名字就叫做“媽媽”。

“我愛你, 媽媽。”

隔了二十多年的時光, 隔了生與死的界限, 隔了現實與虛拟的差別，愛終于融化了一切。

“我也愛你, 舒白。”

在臨死前聽到這句話，寧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為人民奉獻了一生，又擁有這樣一位女兒，她無怨無悔，足以坦然面對死亡了。

鳳立人想拿她威脅峥乂？絕無可能。

“小舒, 小乂是個好孩子，你們要好好的。”

“我會的，媽媽。”

*

醫院病房裏，姜景和姜明看着屏幕。

屏幕上，沈獻代表中央管理局，正在召開新聞發布會。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一板一眼地念着準備好的稿子：“新世界事件是C9區發展過程中遭遇的一次重大挑戰，但在中央管理局與C9區行政中心的通力協作下，目前事态已得到有效控制。新世界登入口已全面關閉，相關部門正在對伊甸系統進行安全排查與修複，請廣大市民保持冷靜，不信謠、不傳謠……”

“針對已經進入新世界的市民，管理局已制定專項方案，将逐步、穩妥地推進意識遷移與安置工作，确保每一位市民的合法權益得到保障。在此，我代表中央管理局，向所有受到此次事件影響的市民表示誠摯的歉意，并承諾将依法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給全社會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我們呼籲廣大市民保持正常的生産生活秩序，對于網絡上的各類傳言，請大家以官方發布的信息為準。任何編造、傳播謠言的行為，都将依法受到嚴肅處理。我們堅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C9區一定能夠渡過難關，迎來更加美好的明天……”

屏幕上，沈獻面容嚴肅，語氣莊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公文模板裏摳出來的，标準的官方措辭，滴水不漏。

因為姜景皮膚大面積燒傷，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治療，姜明每天寸步不離地守着她。姐弟倆一直待在醫院裏，哪怕外面翻天覆地，也和她們毫無關聯。

現在姜景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雖然表面還有一些燒傷，但再精心養個一年半載，就會徹底恢複了。

看了半天新聞，姜景有些累了，想關掉屏幕休息了。她看了弟弟一眼，發現弟弟看的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眉頭還微微皺着，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

“怎麽了？”姜景有些奇怪。

姜明猶豫了半天，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看着姐姐：“姐姐，我好像在家裏聽過這個人的聲音。”

姜景怔住了：“你說什麽？！”

“就是……”姜明努力回憶着，“爸爸還在的時候，有一次晚上，他在書房裏見客人，我偷偷跑過去，在門口聽了一小會兒，那個人說話的聲音，和電視上這個人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姜景看向屏幕上的沈獻。

*

距離峥乂回來只有幾天了。

舒白腳步輕快地走向峥乂待着的房間，這段時間除了偶爾處理事務之外，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峥乂身邊。

孟介安排了很多人手守着，名義上是保護峥乂和舒白的安全，實際上也是确保這次行動的萬無一失。

舒白對這種安排沒什麽意見，孟介是個典型的官僚，凡事講程序、講規矩、講風險，但官僚也有官僚的好處，峥乂的安全可以保障了。

可當她走到門口，推開門，卻發現手術臺空空如也——峥乂不見了！

“峥乂？！”

*

白色房間中，原本還在睡夢中的峥乂突然覺得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靈魂脫離□□般的刺痛，從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再從指尖倒灌回心髒，她被疼地睜開眼，整個人蜷縮在床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這是怎麽了？！還沒等她想明白，這個白色房間突然開始了晃動了。

牆壁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空氣裏彌漫着一種刺耳的嗡鳴聲，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內部崩塌，一切變得噪雜了。

她掙紮着起身，卻發現鳳立人再一次蘇醒了。

此時此刻，他正平靜地躺在隔壁床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越來越大的裂縫，嘴角甚至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東西，你做了什麽？！”

鳳立人緩緩轉過頭，看向峥乂。他的目光幽深而平靜，像一潭死水，再也起不了半點波瀾。

“雖然對你來說太複雜，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新世界是大勢所趨，任何人也阻擋不了的。”

“老東西你放屁！”峥乂怒罵，“新世界就是你搞出來的鬼東西，什麽大勢所趨，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變态！”

聽到峥乂的辱罵，鳳立人并沒有生氣，他反而自嘲地笑了一聲：“自私自利的變态？真是沒想到啊，我籌謀一生的大事，竟然會被你這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破壞了。”

峥乂很想沖過去揍他，可她已經被劇痛折磨得動不了了。

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撕扯着，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抗議，她只能蜷在床上，死死攥着床單，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忍耐上。

“你們準備把新世界關停，對吧？”鳳立人看着她掙紮的模樣，嘆了口氣，像是在怪他們暴殄天物，又像是在笑他們不自量力。

“我怎麽忍心，眼睜睜看着我一生的心血被束之高閣呢？它應該被更多人看到的，它也應該服務更多人的……”

他說着，緩緩擡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正在變得透明，指節、掌紋、血管，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中。

“既然你們想用鑰匙關停新世界，那就讓我這個締造者，把新世界的鑰匙徹底粉碎了吧。”

“老東西，你要乾什麽，快住手！”峥乂撲過去想阻止他，可手剛碰到鳳立人的肩膀，就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消散。

她低頭一看，自己的指尖已經開始透明，手掌也逐漸使不上力氣了，像是有人正拿一塊橡皮，把她從這個世界上一點點擦掉了。

鳳立人看着峥乂正在消散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看來，你要擁有和我一樣的命運了。”

鳳立人明明就在眼前，可他的聲音在峥乂耳中卻變得格外遙遠了，他的身體似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白色的背景裏搖搖晃晃着。

“不過，在我們消失之前，讓我再送這個世間一份大禮吧。”

*

伊甸一直都在正常運行着。

現實世界裏，大多數人并不關心什麽美麗新世界。他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他們照常登入伊甸，上班，處理工作，和朋友約飯聚會，逛街，看演出。

秦飛就是這樣的人。

作為一個普通高中生，每天放學後雷打不動要在伊甸裏打兩把游戲，這天晚上也不例外，他打完最後一把排位，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随手點了“退出”，可眼前的畫面卻沒有變化。

他以為伊甸卡住了，又點了一次，還是沒反應，他皺了皺眉，手指在“退出”上連續戳了七八下，每一次退出界面都紋絲不動。

他環顧四周，周圍的人還在走動，NPC照常說着臺詞，街邊的店鋪亮着燈，一切都運行得好好的——除了他。

怎麽回事？伊甸居然出故障了嗎？

現實世界，秦飛的身體睜開了眼睛。

他坐了起來，動作莫名有些僵硬，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像第一次見到這雙手一樣，認真的打量着，這雙手格外年輕，皮膚光滑，手指修長，每一根骨節都靈活有力。

他有些貪婪地舉起手，湊到眼前，看清了每一條血管，等看夠了，又扭頭打量起這間裝修豪華的房間來。

書架上擺着成套的名著，桌上放着最新款的手環，床頭挂着一幅全息相框，裏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看着鏡子裏的臉，年輕的、乾淨的、眉目間帶着幾分少年氣的臉，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鏡子裏的人也伸出手，摸了摸臉。

“秦飛，別玩了，快來吃飯了！”

房間外面，一個聲音正在呼喚他，那是屬于秦飛母親的聲音，帶着一點嗔怪，一點寵溺。

他遲疑了一秒，拿起手環，點擊了個人資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姓名，秦飛。年齡，18。家庭住址，C9區濱江路……

他看着這行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好的，我來啦。”他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推開門，走向那個正在等他吃飯的屬于“秦飛”的家庭。

作者有話說：

劇情像線面一樣無限繁衍，收回之前說今天完結的話，大概還有3.4.5章正式完結...我将用這條狗命狂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