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反方向的鐘》9 我也愛你，

第71章 《反方向的鐘》9 我也愛你，

“舒白, 我和你說，我小時候，我媽媽特別喜歡給我做蔬菜洗澡水, 把玉米、胡蘿蔔、紅棗, 小蔥姜片，一起扔進鍋裏去煮……”

峥乂已經在那間白房間裏待了十幾天, 她無聊得快要發瘋，天天纏着舒白，說一些狗都不愛聽的屁話。

舒白翻文件的手沒停，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案情摘要，一邊處理手頭上的工作, 一邊分神聽着峥乂嘴裏時不時蹦出來的稀奇玩意兒。

這不，連洗澡水都蹦出來了。

舒白停了一下,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語氣平平地說了句：“峥乂，那叫煲湯。”

“我小時候又不懂什麽叫煲湯, ”峥乂理直氣壯，“反正我就愛叫它蔬菜洗澡水, 從小叫到大, 我媽也這麽叫！”

“你媽媽也跟着你這麽叫？”舒白狐疑。

“那當然, 我媽說了，只要我喜歡, 叫什麽都行！從小到大，我們家的飯桌上，雞湯叫雞洗澡水，魚湯叫魚洗澡水……”

舒白是真覺得峥乂在鬼扯。

這段時間峥乂已經鬼扯過很多次了，比如她堅稱自己曾經在拼夕夕上砍到過一部蘋果手機, 還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全校同學幫她砍價的盛況，可她怎麽就不信呢？

但跟一個21歲的小孩争論“蔬菜洗澡水”和“煲湯”，實在有失一名二級警長的專業素養，于是舒白随口應了一句：“行行行，随你怎麽叫。”

沒想到這随口一應，電話那頭人立刻就炸了：“舒白！你竟然敢敷衍我！”

舒白再次停下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環屏幕上那個“通話中”的标識，眉頭微微蹙起，對着空氣問了句：“我哪裏敷衍你了？”

“你這個态度就是敷衍！”峥乂開始控訴，“我是你老婆，我在和你說話，你得認真聽！還要認真回答！不能一邊工作一邊嗯嗯啊啊的！”

舒白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王阿姨之前還說，“小舒啊，小乂還小呢，你多讓着她點”，讓，讓，讓，她都讓到快沒邊了，再讓這小孩就騎到她頭上了。

于是，舒白把手裏那份報告合上，往椅背上一靠：“峥乂，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臉？”

“好啊你！”峥乂回嘴，“自己做的不對還敢兇我！你等着瞧吧，我要向媽媽告狀，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舒白又沉默了，她靠進椅背裏，擡手揉了揉眉心，心想，這就是和小自己十歲的人結婚的下場，這種小孩最會恃寵而驕了，真是煩死了。

見舒白不理她，峥乂又說。

“我要告狀了，你怕不怕？”

“怕。”舒白面無表情地說。

“怕了就好，我給你說……”

“行了，”舒白決定換個話題，“峥乂，這次在新世界裏，你怎麽又沖動了？一上去就把人打了，這是不好的習慣，以後要改，知道嗎？”

提到這個，峥乂的興致立馬就上來了，告狀的事瞬間忘了個乾淨。

“哎呀，我和你說，小時候我爸媽帶我出去，剛好撞見一個犯罪嫌疑人，我爸上去就是一個飛踹，那人被踹了還想跑，我媽把我往旁邊一放，緊跟着上去一腳踩住他後背，一下就制服住了那個嫌疑人！”

“我當時就覺得我爸媽是天下最帥的人，從那以後我就特別希望自己也能這麽帥了！所以路見不平總想拔刀相助……”

舒白等她說完，才默默道：“你不會害怕嗎？”

峥乂想都沒想：“害怕？打鳳立人的時候嗎？本來是有點害怕的，但是想到要保護小朋友、保護媽媽，還要保護你，就不害怕了。”

舒白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半天，她才說了句：“傻瓜。”

“我哪裏傻瓜了，”峥乂還在反駁，“我救了這麽多人呢！我可厲害了！就沒有比我更厲害的人了！”

眼看她說了兩句話又要吹牛，舒白手有點癢，很想揪一揪這人的耳朵，讓她乖一點，以後不許逞能了。

可峥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好事，突然興奮：“哎對了，舒白，我這次是不是立了大功了？是不是可以和領導提要求了？”

舒白問：“你想提什麽要求？”

“那我要的可多了，”峥乂開始掰手指，“首先得給我獎金吧，我可救了這麽多人，獎勵我五十萬不過分吧？”

“不過分，”舒白說，“還有呢。”

“有了錢就可以舉辦我們的婚禮了，到時候結婚加蜜月旅游，最少得給我們放一個月假吧？我們可以先去看雪，再去海邊，或者去雨林……”

舒白靠在椅背上，聽着她一口氣把獎金、婚禮、蜜月旅行全安排得明明白白，神情也溫柔了幾分，道：“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就聽你的。”

“哎~沒辦法，”峥乂剛計劃完，又開始鬼扯，“誰讓你娶到了我這個年輕漂亮花季少女呢？真是便宜你了。”

舒白輕笑了一聲：“便宜我了？”

“那當然，”峥乂洋洋得意，“我在學校的時候可是校花，追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

追她的人可多了去了。

舒白臉上的笑意淡了，說了句：“是嗎。”

峥乂在那頭幾乎是立刻察覺到了不對，聲音裏的得意瞬間收了回去：“嘿嘿，我開玩笑的，舒白……”

可手環那頭卻安靜了下來。

“舒白？”她試探着叫了一聲。

“你跟我說說，別人是怎麽追你的？”

一聽這話，峥乂開始頭皮發麻，讓她嘴欠，這下完蛋了，等她回去舒白肯定會跟她算賬的！

她決定反守為攻，把話題岔開：“那你先說說你！你當初是不是對我一見鐘情，才會和我結婚的？你快說，是不是早就暗戀我了？”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舒白一時怔住，她終于再次回想起了那個夜晚，要把這一切都告訴峥乂嗎？

如果告訴了峥乂，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因為任務而不是因為愛她才結婚的？峥乂會怎麽樣看待她們這段婚姻呢？可是，她真的還要繼續瞞着峥乂嗎？

舒白的心開始拉扯了。

又是很長時間的沉默。

峥乂幾乎以為通訊斷了，正要開口去問，那頭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下一秒，舒白的聲音重新響起，帶着一種她很少聽到的沉重。

“峥乂，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坦白一件事？

坦白什麽事？

舒白外面有人了？

峥乂心裏咯噔一下，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一個比一個離譜。她坐直了身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淡然一些：“你說。”

接下來，舒白用最鄭重的态度，把那個夜晚的一切都告訴了峥乂，關于一級任務、目标人物、握着她的手簽字，第二天帶她去結婚……

“峥乂，”等把一切都說完後，舒白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種峥乂從沒聽過的、近乎笨拙的急切，“就算一開始是一級任務，可……”

“可你現在是愛我的，對不對？”

舒白怔了一下，峥乂這個反應……

“對，我愛你。”

“那我們的婚姻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笑聲。

“那這就足夠了！我們還是新婚妻妻！”峥乂說道，語氣裏沒有任何舒白預想中的震驚、失望或者憤怒。

“難道你不覺得……”舒白有些不可置信，她停頓了一下，斟酌着措辭，“這是一場欺騙嗎？”

“欺騙？”峥乂的聲音裏帶了點困惑，“可你現在很愛我，不是嗎？或許我應該慶幸，那個時候你沒有推開我，反而把我留在了你身邊，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好好愛你。”

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舒白有些悵然，這就是峥乂，像一道陽光，不講道理地闖進來，讓自己沒辦法抵抗。

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輕聲說了句：“你總愛把愛挂在嘴邊……”

“愛就要大聲說出來！”峥乂的聲音立刻傳來，響亮、理直氣壯、帶着一種近乎蠻橫的篤定，“我愛你！舒白！我愛你！”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裹着毫不掩飾的愛意，穿過外界無數的嘈雜，穿過她為自己壘起的層層防線，乾脆利落地紮進她心裏。

她看向手術臺上，峥乂正安安靜靜的躺着，她的唇色很淡，睫毛垂着，像只是睡熟了。

舒白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手術臺邊俯下身，湊近了那張安靜的臉，她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峥乂的唇。

“我也愛你，峥乂。”

*

白色房間裏，峥乂躺在床上發呆。

其實Nina已經給她送了不少東西，游戲機、各種零食、小說動漫書，堆在床邊滿滿當當。

可她還是無聊得要命，打游戲打到手指發酸，書翻兩頁就看不下去，零食拆了兩包就覺得沒滋味。

還剩下十幾天才能出去。十幾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峥乂來說，離開舒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長得像一輩子。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開始暢想再次見到舒白的畫面，舒白一定會在手術臺前等着她，她會把舒白抱得嚴嚴實實，使勁兒親她，親到舒白受不了，皺着眉說“峥乂你夠了”……

就在她想得正美的時候，身邊突然有了動靜，一直昏迷中的鳳立人似乎蘇醒了。

他掙紮着睜開眼，眼皮撐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緩慢地掃過這個白色房間，也掃過了峥乂這張床。

峥乂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老東西，你怎麽醒了？不過沒關系，等着瞧吧，再過十幾天你就死定了。”

十幾天後他就死定了？

幾乎是一瞬間，鳳立人就感覺到自己已經完全沒辦法控制新世界了，這個白色空間似乎是一個牢籠，把他禁锢在了這裏。

鳳立人目光從峥乂臉上移開，落在白色房間的天花板上，很安靜地沉默着。

過了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動靜，久到峥乂以為他又要昏過去了，他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老東西死到臨頭了還笑呢？”

“死到臨頭？”鳳立人的聲音沙啞、緩慢，卻意外地平靜，“如果我死了，有人會跟着我一起死。你确定，真的要讓我死嗎？”

峥乂心裏“咯噔”一下。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起來，抄起手邊那臺游戲機，幾步跨到鳳立人床前，就往他腦門上砸，“嘭！”，悶響一聲，鳳立人又暈了過去。

有人會跟他一起死？

不好，媽媽……

她要趕快告訴舒白！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