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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日願望》10 原來她的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生日願望》10 原來她的舒
峥乂恍然的奔向醫院, 只見一片慌亂。
懸浮車一遍遍播報着“已到達目的地”,她的手卻解了三次才解開安全帶,車門彈開的那一刻, 她踉跄着踩上地面, 心中仍有一絲希冀。
也許只是手環壞掉了呢?也許只是一點小擦碰?也許她一趕到,就能看見舒白對她笑着說一句“我沒事, 別擔心”。
舒白那麽好的一個人,不應該受什麽磨難的,就算她們不是故事的主角,可老天爺總該講點道理吧?不然也太不公平了,對不對。
進入急診大樓, 消毒水混着血腥氣撲面而來,走廊裏人來人往, 有人推着擔架車跑, 有人在喊讓一讓,有人正捂着臉痛苦。
峥乂穿過這片混亂, 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她沖上樓梯, 一層樓一層樓地向上跑去, 電梯太慢, 她等不了了。
等她終于跑到搶救室所在的樓層,推開樓梯間的門, 迎面撞上的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搶救室門口站滿了人,于然、周友、沈淩,還有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同事,全都沉默地站着。
峥乂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看到了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和門上亮起的“手術中”紅燈。
她忽然覺得反胃,她的胃翻攪起來,一股酸液從胃底湧上來,她用手捂住嘴,拼命想忍住,可身體不聽使喚,越忍想吐的感覺越強烈,她踉跄了兩步,扶着牆,彎下腰,終于吐出了一地酸水。
“峥乂!”于然看見她,快步走了過來。
峥乂直起身,怔怔地看着于然的臉,于然紅着眼,說:“舒隊出了車禍,一輛重型懸浮車從側面撞擊了駕駛位,她整個人被卡在駕駛座裏,救援隊用了快二十分鐘才把她從車裏救出來,送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意識了,醫生說她脾髒破裂,腹腔內大量出血,現在正在搶救中……”
峥乂看着她,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飄進她耳朵裏,組合成句子,可她的腦子卻理解不了,什麽撞擊,什麽破拆,什麽失血,什麽顱腦損傷——她在說什麽?誰出車禍了?舒白?
這個世界忽然變得很陌生。
頭頂的燈太亮了,白得刺眼,走廊裏的空氣太冷了,冷得生疼,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假的,像是一場過于漫長的幻覺。
她是不是還在2026年的那條小巷裏?是不是她根本就沒有穿越,沒有遇到舒白,沒有結婚,沒有經歷這一切?
或者她已經下了地獄,因為實在舍不得人間,所以才給自己編織出了一位愛人?可如果是幻覺,為什麽她的心會這麽痛?
上天,你未免也太殘忍了些,怎麽讓她遭受這一切呢?可即便如此,峥乂仍然不敢生出一絲怨恨來,她怕被上天得知,會怪罪到舒白身上,叫她又要多受苦楚。
心力散盡,膝蓋一軟,峥乂跌坐在了地上,痛意傳來,她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直起身來,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漫天諸佛,四方神靈,無論你是誰,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只要能救她,無論用什麽償還,我都願意!哪怕是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願……
于然看着她忽然跪下,吓了一跳,連忙蹲下來想拉她起來,可峥乂的身體太沉了,怎麽都拽不動。
“峥乂,你起來,你別這樣……”于然的聲音也帶了哭腔,她拽着峥乂的胳膊,使勁往上提,一只手按在了于然的肩膀上。
沈淩站在她們身邊,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峥乂,目光複雜,他看了幾秒後,對于然搖了搖頭,于然茫然地松開了手。
沈淩看着峥乂,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把這片空間留給了她。
大約二十分鐘後,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穿着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他的目光掃過等候區的人群,最後落在了沈淩身上。
沈淩立刻迎了上去,醫生說:“傷者目前的情況非常危急,我們開腹後發現脾髒破裂,腹腔內大量出血,目前正在進行開腹探查和止血手術,但手術本身風險極高,她随時可能在手術臺上出現心髒驟停、大出血不止等情況,我們會盡全力,但也請你們有心理準備。”
他又從護士手中接過幾頁紙,遞向沈淩,說:“這是《麻醉同意書》和《手術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
沈淩伸手去接,指尖還沒碰到筆身,旁邊已經伸過來一只手。峥乂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是一個剛剛還跪着的人,從沈淩手中把筆接了過去。
醫生看着她。
沈淩看着她。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是她的妻子,我來簽字,拜托您,救救她。”她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手抖得厲害,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才勉強寫出了自己的名字。
峥乂——每一筆都歪歪扭扭,像是剛學寫字的小學生,她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有把名字寫得這麽難看。
醫生看了她一眼,收回同意書,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手術室。
門在峥乂面前合上。
那盞紅燈還在亮着。
峥乂轉過身,無視所有人的目光,走到牆邊的長椅前,跌坐了下來。
她開始想,舒白明明是姐姐,怎麽一點都不照顧她這個妹妹呢?
她都已經在家裏做好飯了,蝦線挑得乾乾淨淨,青菜洗了好幾遍,粥底熬了快兩個小時,熬到米粒全都化開,每一勺都是稠稠的米油,她為什麽不回家吃飯呢?
她又想,粥底火鍋不好,以後再也不要吃它了,什麽勝果,明明是壞瓜爛瓜,如果不是她說要做粥底火鍋,舒白也許就不會急着趕回家,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一切了?
她最後想,是不是因為她,舒白才會遭受這一切?如果舒白沒有和她結婚,如果那個清晨沒有牽她的手走進登記處,如果沒有為了讓她安心而答應早點回家,舒白現在是不是就能平安健康?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那扇門後面,渾身是血,生死未蔔?
到了現在,想這些,都是徒勞的。
這世間,最慷慨的就是時間,可以賜予人類幾十上百年漫長乏味的人生;最吝啬的也是時間,讓人剛體會到一秒鐘的幸福,就要把它奪走。就算你再想反抗,也抵不過這命運。
手術室的門又開了,峥乂迎了上去。
“我們開腹後發現,傷者的情況比CT顯示的要嚴重得多,肝髒破裂的程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合并腹膜後巨大血腫,出血無法控制。我們一直在輸血,已經輸了快二十個單位,但她的血壓還是穩不住,凝血功能也快撐不住了。”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選擇了直接說,現在已經沒辦法照顧家屬情緒了。
“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必須立刻做損傷控制手術,這跟剛才說的手術方案不一樣,需要您重新簽字……”
峥乂茫然的聽完,接過筆,幾乎是看都沒看就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什麽是損傷控制手術,不知道什麽是腹膜後血腫,不知道二十個單位的血意味着什麽,可舒白在裏面,舒白需要她。
醫生又進了手術室,峥乂看着那扇門。
她覺得自己好像也進入了手術室,躺在了手術臺上,被切開、被檢查、被發現到處都是傷口,裂縫從心髒一直蔓延到每一根骨頭,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怎麽也縫不上了。
舒白,她的舒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這一次,醫生進去了很久很久,等手術室的門終于緩緩打開,峥乂一眨不眨的眼睛已經乾澀生痛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手術服的胸前沾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他摘下口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術結束了,我們按計劃進行了損傷控制手術,填塞已經完成,腹腔暫時關上了,出血暫時是止住了。”
于然捂着嘴,發出一聲帶着哭腔的呼吸聲,峥乂看着醫生,這是不是意味着舒白好了?她等着醫生繼續說下去。
“但是,”醫生繼續說,聲音沉了沉,“我希望你有心理準備。她傷得太重了,生命體征非常微弱,血壓需要靠很大劑量的升壓藥才能勉強維持住。最關鍵的是……”
什麽?峥乂盯着醫生。
醫生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最擔心的,是她的顱腦損傷。她現在處于深度昏迷狀态,我們對她的瞳孔進行了檢查,發現她對光線的反射非常微弱。這在醫學上是一個比較嚴峻的信號,意味着她的腦乾功能可能受到了影響。”
“我們作為醫生,能做的緊急處理,在手術臺上都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她将被轉入神經重症監護室,會有專門的團隊二十四小時監護。接下來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是最關鍵的危險期,她能不能挺過來,更多的……”
醫生沉默了一瞬:“只能靠她自己了。”
峥乂怔怔地聽着,一個一個字地聽,脾髒破裂、肝髒破裂、骨盆骨折、硬膜下血腫。損傷控制手術、深度昏迷、腦乾功能……
它們是什麽?怎麽會在舒白身上?
舒白是那麽厲害的一個人,她能三言兩語撬開嫌犯的嘴,能站在會議室裏讓所有人心服口服,能在一片漆黑的深山裏找到她,能在最後一秒扣動扳機救下她的命,她怎麽也會受傷呢?
直到此刻,峥乂才真正明白。
原來做警察,也是會死人的。
原來她的舒白,也有可能會死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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