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反方向的鐘》6 天上有多少

第68章 《反方向的鐘》6 天上有多少

中午十二點, 日頭正烈。

一群身穿制服的人正站在舒白家門口，走在最前面的是孟介的人，他的手已經擡起來, 馬上準備按門鈴了。

“等一等。”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小吳回過頭, 只見沈淩大步趕了過來，眉頭皺了一下：“沈副隊, 孟區長的意思是事态緊急，讓我們盡快帶人回去……”

“我知道孟區長的意思，”沈淩走到大門前，背靠大門，面對所有人, 語氣平靜道，“我會和孟區長報告, 如果有什麽責任, 我來承擔。”

小吳看着沈淩擠進來，又想到了他父親, 到底沒再說什麽，退後半步, 另外幾個人對視一眼, 也止住了腳步。

沈淩這才轉過身, 看向大門，這是他第一次來舒白家, 工作這麽多年，他從沒來過，以前是因為沒必要，後來是因為不合适。

他知道舒白住在這，偶爾送文件的時候在地圖上見過這個坐标, 但從沒真正站在過這扇門前，直到此時此刻。

沈淩低下頭，打開手環，點開和父親的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之後，他把手環關掉，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群人身上。

行政中心，會議室。

沈獻坐在長桌一端，看向前方，屏幕上滾動着新世界登入數據，自從審核機制上線後，上面的數字已經驟降到了幾十人，像一條狂奔的洪流突然收住了勢頭，變得溫和了起來。

沈獻手環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兒子的消息，他的目光停了兩秒後，擡頭看向孟介：“孟區長，把追出去的人撤回來吧，等峥乂自己做決定，要不要回來。”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孟介的眉頭幾乎是立刻就皺了起來，他盯着沈獻，道：“沈局，現在是什麽局面，你比我清楚。峥乂是目前唯一能自由進出新世界、又能把重要線索帶回來的人，她有多重要，你最明白不過。”

沈獻迎着他的目光，沒有回避：“孟區長，舒白和峥乂的母親，寧民同志，哪怕現實中已經死去，哪怕意識被鳳立人控制，她依然在新世界替我們争取時間，孟區長最好想清楚，該用什麽态度對待峥乂。”

“沈局，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用什麽态度對待她們，決定了接下來她們用什麽态度對待我們。”

“沈局，我尊重寧民同志的貢獻，可哪怕她現在站在我面前，我也會要求峥乂立刻進入新世界，在我眼中，任何事情都比不上C9區的安危重要。”

“孟區長，你要求她立刻進入新世界，我想請問，你用什麽身份要求她？”

“我是C9區的代理區長，我有責任保護這一千多萬人的安全，我有責任把現實損失降到最低……”

“孟區長坐上高位太久了，已經忘記了，并不是每個人都必須為了大局犧牲。人們之所以願意做出犧牲，是因為個人擁有崇高的理想和責任。寧民同志是這樣的人，舒白是這樣的人，峥乂也是這樣的人，但這不代表，你有權力要求每個人都成為這樣的人。”

“峥乂不僅不是你的下屬，她甚至不是正式編制的警察，如果她願意進入新世界，也不是因為你孟區長的命令，而是因為她願意為了C9區的民衆去冒險。”

孟介看着他，擠出一個字：“你……”

沈獻站起來，最後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撤回來，等峥乂自己做決定，要不要進入新世界。”

*

舒白躺在峥乂懷裏，已經睡熟了。

這麽久的波折，一晚上的擔憂驚恐，終于在情緒失控後，徹底精疲力竭了，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臨睡前她說了句：“醒來要看到你。”

沒有一個人能拒絕這樣子的舒白。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細細一道，落在舒白的側臉上，照出了那些淚痕乾涸後留下的淡淡痕跡，從眼角到顴骨，細細碎碎的，像雨後窗玻璃上沒擦乾淨的水漬。

峥乂看着這些痕跡，心軟成了一片，她很想告訴舒白，自己有多愛她，哪怕她聽不見，哪怕她現在在夢裏。

“天上有多少顆星星，我們就在一起多少天。”她靠近了舒白的耳朵，用最親昵的語氣，最輕的語氣，說了一句自認為很浪漫的話。

現在的一分一秒，都格外值得珍惜。

只要在舒白身邊，幸福似乎就能很快充盈整顆心，幾乎每一個時刻，都是屬于她們特有的美妙約會。

她很高興，舒白也能愛上自己。

得到舒白的愛，就像某天走到街角，看到一家窄小破爛的體彩店，随手買了一張十塊錢的刮刮樂，結果竟然刮出了三十萬頭彩。

峥乂此刻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

她喜歡舒白和自己相處的每一個時刻，無論是在最親密時刻想要抱緊她的顫抖，還是在舒白忙碌時刻為她服務做的樁樁件件，這些所有時刻，都是世界獎賞她的頭彩。

峥乂摟緊了舒白幾分，再次親吻她的額頭，一遍又一遍，舒白的味道又一次鑽進了她的鼻子裏，香甜的、溫暖的、幸福的……

如此稠密的溫存時刻，愛意在兩人之間環繞，無論是擁抱或是語言，都不足以表達了。

很多時候，人類都是貧瘠的。

不然，剝離世俗的一切，以一個靈魂的身份站在對方面前，又有什麽證明能愛意呢？所以能愛而付出是一件格外幸福的事。

峥乂并不明白為什麽會是自己，但，無論是什麽原因，她都慶幸，自己有能力為愛人做出一些微弱的努力。

舒白那麽小的時候就失去了媽媽，那麽小的她，又是怎麽理解失去這件事的？而現在，哪怕寧民的意識還存在于新世界之中，但她還是又一次失去了媽媽。

這接二連三的痛苦，讓她寧願背棄警察服從命令保護人民的天職，也要帶着她逃跑了嗎？峥乂想，帶着她逃跑的，并不是三十一歲的舒白，而是六歲的舒白。

六歲的小朋友，做什麽都是對的。

不過是因為太在乎而産生的微妙情緒，理解愛人，理解愛人的心，理解愛人每一個行為，這是峥乂準備永遠學習下去的偉大課題。

舒白身上似乎隐藏着無數個等待着她去揭曉的秘密，只有用心，再用心，才能在漫長的生活中，收集到一個又一個奇妙的彩蛋。

峥乂把這稱之為對愛人的好奇心。

無論是誰，都會對愛人喜歡不喜歡吃橘子味蛋糕感興趣的，一想到舒白面對奇怪口味可能露出的可愛表情，峥乂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讓這令人煩惱的一切，早點結束吧。

*

“啪！”

“老東西，這是我老婆一節課5000塊錢請來的格鬥教練教會我的拳法，用在你身上了，算你享福了！”

作者有話說：

我發誓這一章本來是要寫劇情的，沒想到寫着寫着，角色掙紮着長出了血肉，寫出了小情侶的柔情蜜意……Ps：預計在10.1前完結，終于快到餃子醋了！為了這個餃子醋鋪墊了這麽久，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