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起死回生》1 老婆,我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起死回生》1 老婆,我好
葉馥從前天就開始打掃了。
其實也沒什麽可打掃的, 兩室一廳的房子,她一個人住了這些年,哪裏擺着什麽、哪裏容易落灰, 閉着眼都清楚, 只是想着家裏要來一位警察,還是忍不住又把角角落落擦了一遍。
她坐在輪椅上, 從客廳滑到廚房,又從廚房滑到次卧門口,視線掃過每一處,茶幾上的水杯擺正了,沙發上的薄毯疊好了, 次卧的床單是新換的,用來待客, 應該足夠了。
只是病重的自己, 可以見人嗎?
葉馥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膚有些乾澀, 指節處有脫皮,指甲邊緣起了倒刺, 她把手翻過來, 掌心朝上, 生命線短而淺,和她短暫的人生一樣。
這間屋子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等報告、一個人對着藥盒,現在忽然要多一個人住進來,反而有些不真實。
在臨死前,能幫上忙, 總是好的。
不然這一生也太寂寞了,她心想。
只是不知道,誰會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呢?她忍不住希望,哪怕只是配合警方的工作,也能留下一段還算愉快的相處。
門鈴響了。
葉馥滑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把膝蓋上搭着的小毯子拽了拽,蓋住過分細瘦的腳踝,才伸手按下開門鍵。
大門打開後,門口站着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孩,手裏拎着行李包,看起來年輕、乖巧,又非常漂亮。
葉馥愣了一下。對方先笑了,笑起來眼睛微微彎着,語氣也很溫和:“你好,我是峥乂。”
葉馥回過神來,有些局促地把輪椅往後退了半寸,讓出通道:“峥警官你好,我是葉馥,快請進。”
峥乂進了門,把行李包放在玄關的鞋櫃旁邊,目光很自然地掃了一圈客廳,乾淨整潔,倒是有很多書籍。
葉馥趁她轉頭的間隙,偷偷在手環上又确認了一遍任務說明:與卧底共同居住,僞裝成情侶關系,由其提供照料,等待大魚上鈎。
她的目光在“情侶關系”四個字上停了一瞬,又擡眼看了一下門口那個正在換鞋的女孩,心裏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微妙情緒,怎麽派了一個小姑娘過來?
峥乂換好拖鞋,直起腰,正好對上葉馥的目光,兩個人同時張了張嘴,又同時閉上,空氣裏浮着一層薄薄的尴尬。
葉馥率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左側的房間,把之前準備好的話說了一遍:“峥警官,這個月辛苦你了。我這裏有兩間房,你睡左邊這間,行李可以放在裏面,床品都是新換的,你直接用就好。”
“是我們麻煩您了。”峥乂微微欠了一下身,“這個月我會盡可能照顧您的,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說,接下來要去醫院複診或者別的什麽,我都會陪着您一起。”
葉馥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麽客氣”,又想說“其實我自己也可以”,最後只輕聲說了句:“謝謝。”
說完這句客套話,兩個人又沉默了。
氣氛說不上很糟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像兩只剛被關進同一個籠子的貓,各自待在角落裏,別過臉去舔自己的毛。
想着自己是警察,又是到別人家裏,峥乂主動開了口:“葉馥,中午想吃什麽?我來做飯吧。”
葉馥擡起眼:“可以嗎?會不會麻煩?”
“當然可以,沒什麽麻煩的,我會做飯呢。”峥乂已經朝廚房走了過去,邊走邊挽袖子,“讓我來看看冰箱裏有什麽。”
冰箱門拉開,冷白的光打在峥乂臉上,她看着空空蕩蕩的冷藏室,嘆了口氣,自己真是傻了,葉馥都已經生病了,怎麽還會做飯呢?
她又把沈淩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該死的沈淩!安排什麽任務不好,非要安排這種任務,他絕對是故意的!你給我等着,等舒白醒了,看我怎麽吹枕頭風!
等峥乂關上冰箱門,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正常:“葉馥,我們一起去買菜吧?回來做些好吃的?”
葉馥看了一眼自己的輪椅,有些遲疑:“我坐在輪椅上,出門不太方便。”
“沒關系,”峥乂已經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握住了輪椅的推手,低下頭問她,“我來推你,很方便的。”
葉馥偏過頭,看見峥乂的側臉,明明是很年輕的輪廓,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有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她沉默了幾秒,終于點了點頭。
*
從超市回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松動了些。
峥乂在廚房裏洗菜切菜,葉馥坐在廚房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峥乂說着話,峥乂問一句,她就答一句,偶爾也會主動說上兩句。
峥乂一邊炒菜一邊聽,時不時應一聲,鍋鏟碰鍋沿的聲響、油鍋裏食材下鍋時的滋啦聲、排氣扇低沉的嗡嗡聲,混在一起,竟然讓這間安靜了太久的屋子有了些生氣。
吃了一頓還算愉快的飯,臨睡前,峥乂目光落在葉馥的輪椅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葉馥,明天是不是該去醫院複查了?”
葉馥點點頭。
峥乂的視線沒有離開她的輪椅,又接着問:“可是你平時一個人,怎麽去醫院呢?”
葉馥順着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其實我可以走路的,只是走起來很痛苦,所以才選擇坐着輪椅。”
空氣靜了一瞬,峥乂道歉:“對不起,我不該……”
“沒關系。”葉馥擡起眼,對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晚安,峥警官。”
“……晚安。”
*
葉馥躺在床上,疼痛如期而至。
骨頭深處傳來的鈍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漫上來,從脊椎蔓延到四肢,再到每一根指尖,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每個夜晚的忍耐都成為了一種常态。
但今天,她的隔壁住着另一個人。
葉馥把注意力從疼痛上分出去,想起晚飯後峥乂洗碗時哼的半句不成調的曲子,痛苦竟然也沒那麽痛苦了。
她又想到明天要去醫院。
以前去醫院,從出門到挂號到坐在診室外面等叫號,每一步都讓她覺得疲憊不堪,但明天,有人會推着她的輪椅,陪着她面對所有流程、所有結果、所有好與壞的消息。
似乎去醫院也沒那麽可怕了。
TaXue葉馥閉上眼,開始嘗試入睡。
直到淩晨,被一陣響動驚醒。
她睜開眼,盯着天花板,疼痛讓她的睡眠變得碎而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她從夢中拉出來,她開始辨認着聲音來源,好像是玄關的方向。
葉馥撐起上半身,透過卧室門縫看了一眼,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瞬,一個瘦高的身影閃了出去。
峥乂?峥乂出去了?
*
懸浮車在深夜航道上疾馳。
峥乂握着方向盤,導航上那家醫院的坐标越來越近,近到她已經能看見住院部大樓了,她的心終于放松了一些。
她已經一整天沒有見到舒白了。
從早上到警署開會,到上午搬進葉馥家裏,到晚上做飯洗碗,她忙了多久,心裏就空了多久,她現在必須看到舒白,不然她真的要瘋掉了。
等趕到監護室前,見到了人,峥乂就開始委屈起來,向舒白訴苦了。
“舒白,別人欺負我,你管不管?”
“你在的時候,他沈淩敢這樣嗎?他敢才怪了。他就是故意的,知道我們結婚了,才非要給我派這種任務,他就是看我不順眼,存心惡心我!”
罵完沈淩,峥乂又開始怪起舒白了。
“還有你,你怎麽選的副手?就挑這麽個人來欺負你老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對你有意思,還一直瞞着我?我可告訴你,我第一天進警署就看出來了,等你醒過來,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解釋!哼!”
說到最後,她趴在玻璃上,看着病床上仍然沒有意識的舒白,把嘴一撇,又開始想哭了。
“老婆,我好想你。”
“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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