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無聲海嘯》7 “注視與陪

第48章 《無聲海嘯》7 “注視與陪

公寓裏, 十幾個小偶像聚在一起說話。

剛結束彙演，大家累得東倒西歪，臉上妝還沒來得及卸, 一張張小臉在燈下亮晶晶的。

“我今天遇到一溻學個粉絲, 給我寫了很長很長的信，她說從我第一次海選就注意到我了, 我每一次舞臺她都截了圖，還說我眼睛好看，希望我一直閃閃發光。”

“哇——真愛粉！”旁邊的人發出羨慕的聲音。

另一個女孩也不甘示弱：“我的粉絲給我剪了宣傳視頻，足足三分鐘，每一幀都是我的舞臺, 配樂還卡點，特別特別用心！”

“我粉絲給我買了應援廣告, 就在臨江大屏上呢！我昨天偷偷去看了, 好大好大一塊，我給你們看視頻！”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好像那些亮起來的大屏、寫滿字的信、卡點精準的視頻, 都成了她們離“明星”這兩個字更近一步的證明。

這時, 一個小偶像說：“我今天遇到一個粉絲，她身體好像不太好, 坐着輪椅來的，戴着墨鏡和口罩，不太說話也沒什麽互動。但她買了好多好多東西……”

“這種粉絲才更珍貴啊，她都生病了，還堅持坐着輪椅來看你, 鐵定真愛粉啊！”

“對啊，你想想，身體都難受成那樣了，還願意出來見你，這得是多喜歡你？說不定就是因為太不舒服了，才不想多說話、不想互動，怕你看出她難受。”

“下次如果她還來，你記得要多照顧她一些。喜歡我們的人，不都是為了看我們美好的樣子嗎？要是我們能讓她們覺得開心一點，那就是最有意義的事了。”

小偶像點點頭，鄭重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如果她再來，我一定好好謝謝她。”

想到今天見到的許許多多顆真心，這些小偶像的心也開始變得柔軟又惆悵了。

“對了，今天結束的時候，老師不是說我們走位有點亂嗎？”不知誰提了一句。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随即所有人都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爬起來。

“走吧！我們去練習！不能給粉絲丢人！”

“走位！先把第三段舞磨順了！”

“誰幫我壓一下腿，我腰好硬……”

于是，這群年輕女孩連妝都沒卸，又熱熱鬧鬧地湧向了練習室，美好的未來，似乎就在眼前了。

*

等到第二次彙演，小偶像從開場就有些心不在焉，她站在側臺候場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觀衆席上掃，掃了好幾次，都沒有看到那個坐着輪椅的身影。

也許她不會來了吧？她想。

到底是在意那個連臉都沒見過的粉絲，還是在意“有人拖着病體也要來看我”的重量，恐怕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但被認可，被喜歡，被崇拜，總歸是一種極大的獎勵，懷着這樣的心情，她深吸一口氣，鄭重的登上了舞臺。

兩個小時的演出，她比平時更賣力，每一個動作都跳到最滿，每一句歌詞都唱到最響，直到最後一首歌結束，所有人站定，對着臺下鞠躬的時候，她才終于擡起頭，往觀衆席望了一眼。

終于，她看見了那個她。

謝幕之後，小偶像幾乎是跑着去換了衣服，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簽售區，滿含期待地等待着她。

在簽售快結束的時候，她來了。

還是和上次一樣，從上到下遮得嚴嚴實實，依舊不說話不互動，小偶像暗自想，是身體太難受了嗎？

“你好，又見面了。”她主動站了起來，微微彎下腰，湊近了一些，“謝謝你又來看我，真的辛苦了。你身體怎麽樣？不要太勉強自己哦。”

輪椅上的人似乎怔了一下。

“要不要一起合個影？我可以去你旁邊拍。”小偶像放輕了聲音，看着她，“如果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

那人沉默了兩秒，搖了一下頭。

小偶像也不失落，只笑了一下：“沒關系的，下次有機會再拍，不過，你等等哦。”

她重新坐下來，抽出一張卡片，低頭寫了起來。寫完了，又端端正正地捧起來，遞給對方：“希望你快快好起來，等下次我們再有演出，你健健康康地來，好不好？”

輪椅上的女人伸出手，接過這個祝她早日康複的卡片，遲疑片刻，朝小偶像點了一下頭，才轉動輪椅慢慢地離開了。

出了活動場地後，停在一條相對安靜的通道邊，這個女人神色複雜地看着這張手寫卡片，這就是追星嗎？

正在想着什麽，眼前忽然一黑。

一個黑影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

她擡起頭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峥乂竟然出現在了她面前，她心頭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卡片往懷裏一收，就轉動輪椅，試圖往旁邊逃走。

可她一調整方向，峥乂也跟着挪了幾步，又擋在她面前，她往左，峥乂往左；她往右，峥乂也往右，如此反複了兩三次後，她終于不動了。

峥乂看着她，哪怕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舒白。

怪不得最近總覺得怪怪的，問她話也總是意有所指，原來如此。

峥乂彎下腰，摘下墨鏡，一雙熟悉的眼睛露了出來，帶着一點躲閃，和一點被逮個正着後的難堪。

“你是不是吃醋了？”

“才沒有。”舒白說。

“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你管我。”舒白抿了抿唇，“我願意。”

峥乂點點頭，直起身，一本正經道：“這樣的話，看來我們喜歡的是同一個偶像，那正好，下次我帶着你一起來追星，好不好？”

舒白橫眉冷對，峥乂，你敢？！

峥乂看着她這樣，到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也不管周圍投來好奇的目光，把舒白的口罩摘了下來。

“你乾嘛……”舒白話沒說完。

峥乂就親了上來，她先是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舒白剛要偏頭躲開時，後頸已經被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扣住了，緊接着，第二個吻又落了下來。

舒白慌忙推開她：“峥乂！這是在外面……”

“我知道。”峥乂放開她，眼底亮晶晶的。

被她盯着，舒白越發不自在了，匆匆忙忙地戴好口罩和墨鏡，丢下一句“等你回醫院”，就急急忙忙轉着輪椅走了。

峥乂站在原地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一個三十一歲的警長，為了盯梢自己的妻子，拖着還沒好利索的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嚴嚴實實的粽子，坐着輪椅溜進伊甸，還嘴硬說“才沒有吃醋”，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

怎麽辦？好像更加愛她了。

*

等峥乂到醫院時，舒白已經躺回床上了，衣服也換成病服了，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只有床頭櫃上，多了一張來歷不明的小卡片。

峥乂爬上床，從背後環住舒白。

舒白身體僵了一下，她今天原本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峥乂接二連三地往那跑，還高高興興地為她們花了那麽多錢，怎麽能想到會被峥乂逮個正着？

她難為情極了，使勁掙了掙，可峥乂抱得緊，她越掙，她反而收得越攏，到底沒掙開，她沒法子，只好別過頭去，不吭聲了。

“舒白，”峥乂貼着她的背，小聲說，“我去伊甸，是有事情要處理，不是真的追星去了。”

舒白在她懷裏沉默了幾秒，問：“什麽事？”

要現在告訴舒白嗎？峥乂沉默了很久，葉馥、零點醫療、意識上傳……

她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更不知道說出來之後，這個被車禍和謊言攪得支離破碎的世界，又會在舒白眼中變成什麽樣子呢？

最終，她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等你康複了，我們回家後，我再全部告訴你，好嗎？”

舒白看着她：“你确定要瞞着我？”

峥乂對上她的視線：“我沒有要瞞着你，等你好了，一切都好起來了，我再告訴你，現在還是以你的身體為第一，好嗎？”

舒白看着她，看着這雙乾乾淨淨的眼睛，峥乂似乎并沒有在敷衍她，所以曾經在她沉睡的日子裏，真的發生了什麽嗎？她沉默了很久，輕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峥乂見她松口，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她低頭在舒白臉上親了一口，親完了還不滿足，開始順着額頭、眉骨、鼻尖，一路親到下巴，親的舒白心裏發癢。

舒白推了她一下：“你又要乾嘛？”

峥乂笑眯眯地：“沒乾嘛，親你啊。”

舒白別過臉去，今天已經夠丢人的了，她才不要理這個壞家夥。峥乂卻不依不饒地捧住她的臉，又親了一下，把舒白惹煩了，給了她一拳，心滿意足地把人整個摟進懷裏。

*

第二天，峥乂出門後。

主治醫師查房時，舒白擡頭看向他：“醫生，我想問一下，我最快什麽時候能出院？”

醫生翻看了一下她的病歷，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才說：“舒警官，按你目前的情況，建議再住一個月，等各項指标再穩定一些，就可以出院就。出院後也不能勞累，要定期複查，繼續吃藥，至少再休養三個月左右。”

“我想半個月後出院，可以嗎？”

醫生皺起眉：“舒警官，半個月太短了，你傷得很重，萬一下床活動量大了，或者恢複期間出現反複，會很麻煩的。”

“醫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舒白看着他，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我可以保證出院後按時吃藥、定期複查，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來，辛苦您幫我安排一下，半個月後出院吧。”

醫生嘆了口氣，勸了幾句，見她态度堅決，最終只能退一步：“舒警官，如果這半個月裏，各項指标都恢複得不錯，沒有明顯的異常波動，那半個月後就可以出院，但如果發生任何意外，就絕對不能出院。”

“好的，我明白。”舒白點點頭，“謝謝您。”

*

同一時間，某家珠寶店裏。

峥乂在玻璃展櫃前，店員笑容滿面地陪着，從最新款的鉑金情侶對戒，到經典的六爪鑽戒，再到什麽“初見系列”、“永恒系列”，一款一款介紹着。

峥乂一邊聽一邊看，卻始終沒有點頭，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櫃臺最裏側的一款對戒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這是一款複古手工雕金對戒，女戒是馬眼形主鑽，鑲嵌得極為含蓄，另一只是素圈，中間嵌着一顆碎鑽，黃金的材質，配上拉絲紋理，閃耀又美麗。

她把兩只戒指都拿起來，托在掌心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問：“您好，這款多少錢？”

店員笑容可掬：“您眼光真好，這款屬于我們品牌的一生一世系列，主鑽用的是侯爵夫人切工，像一只微微睜開的眼睛，象征着“注視與陪伴”，代表着往後餘生，目光所及，皆是你。”

“只需要13140元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