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起死回生》5 邪教謀財害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起死回生》5 邪教謀財害
在寺裏住了兩天之後, 有人找上了門。
一個沒見過的中年女人,穿着素灰色居士服,面容和善, 眉目慈悲, 進門先念了一聲佛號。
“兩位施主,這兩日住得可還習慣?”
“習慣的, 寺裏清淨,很适合休養。”
居士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然後話鋒一轉:“後天的法會,住持法師會親自領衆誦經, 為所有病苦衆生回向功德,這樣的機會, 一年到頭也沒有幾次, 咱們可得珍惜啊。”
峥乂耐心地聽着,練練點頭。
居士見她态度恭敬, 笑容又深了幾分,像是随口提起一般:“法會上需要表達誠意, 來參加法會的施主都會表示一下, 不知道兩位施主準備多少了誠意?”
峥乂看向葉馥,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原來是要錢來了,峥乂覺得好笑, 不過表面還是恭恭敬敬的,說:“我們年紀小,不太懂事,您覺得多少合适?”
居士微微一笑:“施主,一切随緣。”
一切随緣?這四個字可太有學問了, 随少了是沒緣分,随多了才是緣分到了。
峥乂在心裏掂量了一下,說:“您看,我們供奉五千可以嗎?”
那居士嘆了口氣,說:“恐怕佛祖不高興。”
?她想了想,又說:“那……五萬?”
居士又嘆了口氣:“恐怕佛祖還是不高興。”
峥乂在心裏罵了一句,五千不高興,五萬還不高興,這佛祖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但為了任務,忍了!
峥乂深吸一口氣,又說:“我們還年輕,剛工作沒多久,積蓄确實不多,但我們真的非常有誠意,真心想求佛祖保佑。您看……十萬,十萬可以嗎?再多也實在拿不出來了。”
居士打量着她,猶豫了好幾秒後,雙手合十,嘆息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寬慰:“阿彌陀佛,佛祖慈悲為懷,會保佑你們的。”
峥乂立刻雙手合十:“謝謝佛祖。”
等人一出去,峥乂打開手環飛速打字。
*
此刻,C9區警署的會議室裏,長桌上方的全息屏正投着一份案情報,沈淩靠在椅背上,一邊聽着彙報一邊翻着數據板上的材料。
手環忽然震了一下。
他垂下眼,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佛祖高興了,讓你轉我十萬。”
沈淩:“?”
會議室裏的彙報還在繼續,沈淩盯着屏幕上的這行字,沉默了兩秒,放下數據板,擡手示意彙報暫停。
“怎麽了沈隊?”于然探過頭來。
沈淩沒告訴她,只是将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就打開賬戶操作界面,輸入金額,确認轉賬,動作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他擡起頭,對着滿屋子等他發話的人,面色如常地吐出兩個字:“繼續。”
而在半山寺的禪房裏,峥乂看着賬戶裏多出來的十萬塊,嘴角剛彎起來,正準備跟葉馥說點什麽,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剛才那個居士又回來了,依舊是那副慈悲相,微笑着對她們說:“兩位施主心誠,佛祖已然感應到了,今晚十二點,請随幾位有緣人一同前往後山。”
峥乂的心跳漏了一拍:“去後山做什麽?”
那居士微微一笑:“自然是為了祈求平安。”
說完這句話,她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葉馥看着門口遠去的人影,又轉過頭來看峥乂,峥乂已經打開了和沈淩的對話框:“今晚十二點,半山寺後山,速來。”
會議室裏,沈淩的手環再一次震了。
他看了一眼後:“各小組注意,今晚行動。”
*
半山寺下,幾輛警用懸浮車泊在山腳。
于然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方向盤,眼睛盯着手環屏幕上那個代表峥乂定位的小綠點,盯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麽還沒消息。”她自言自語了一句。
“你急什麽,”周友坐在副駕上,“不是說十二點才開始嗎,這才十一點四十,還沒開始呢。”
“我能不急嗎?”于然把手環屏幕伸到他面前,“你看這個定位,都偏到哪兒去了,後山有什麽?一群人半夜三更往山裏鑽,能是什麽好事?”
周友被她怼了一頓,沒敢吭聲。
于然越想越煩躁,轉過頭,正好看到沈淩站在車外,她想了想,按下了車窗,探出腦袋,對着身後幾輛車揚聲道:“大家聽着,等會峥乂一有消息我們就沖上山,都給我把眼睛放亮點,只要有人敢動峥乂一根手指頭,咱們沖上去就打!”
這話一出,車裏車外都安靜了一瞬。
沈淩回望于然,于然不甘示弱直視他。
空氣裏有了幾秒鐘的對峙。
沈淩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眼底是什麽神色,沉默了幾秒後,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平靜地說:“一切以卧底安全為先,必要時可以采取制止行為。”
于然看了他兩眼,收回了目光。
“其實你不說,大家心裏也都有明白的。”周友看着她跟沈淩争執,到底還是勸了一句。
“為什麽不說?我偏要說!”于然哼了一聲。
她跟舒白也有兩年了,這兩年舒白手把手帶她,從怎麽看監控到怎麽審嫌疑人,一句重話都沒對她說過,警署裏每一個人,哪個沒受過舒白的照顧?
現在舒白躺在醫院裏還沒醒,她老婆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往狼窩裏鑽,她們要是連峥乂都護不住,還有什麽臉回去見舒白?
偏偏這沈淩,非要讓峥乂做卧底,她倒要看看,等舒白醒了,沈淩準備怎麽交代!
*
而此刻,半山寺上,峥乂正推着葉馥,跟着人流一步步走向深山中。
一開始還有石板路,走着走着,石板沒了,只剩土路,走着走着,土路也窄了,兩側的灌木也越來越密,路越來越不好走了。
峥乂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
七八個病人,十來個家屬,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收了她十萬塊的居士,旁邊還有好幾個人,不緊不慢地跟着隊伍,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押送。
這怎麽看怎麽都不對勁嘛!
峥乂低下頭,湊到葉馥耳邊,悄悄說:“葉馥,等會兒注意點,有問題我們随時跑路。”
氣息拂在葉馥的耳廓上,熱熱的,癢癢的。
葉馥坐在輪椅上,耳邊是峥乂的呼吸聲,明明前方一片漆黑的山路,她的心卻十分平靜,她先是點了點頭,又怕峥乂看不見,輕聲應了一聲:“嗯。”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終于到地方了。
峥乂擡起頭,透過前面人群的縫隙看過去,面前是一座山壁,山壁底部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黑黢黢的洞口朝着天空張着嘴。
那幾位居士引着所有人往裏走,峥乂推着葉馥,小心翼翼地跨過洞口零亂的碎石,進入山洞之後,腳下的路反而平整了些,似乎被人為修整過,只是光線更暗了。
走了大約五六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洞廳,穹頂高得看不見頂,鐘乳石從黑暗中垂下來,洞廳中央清出了一塊平地,已經擺好了蒲團,圍成了一個圈。
“各位施主,請入座。”
峥乂推着葉馥走到圈邊,把輪椅停穩,然後彎下腰,一只手穿過葉馥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把她從輪椅上攙下來,兩個人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等所有人坐定,領頭的那個居士走到圈子中間,雙手合十,環顧了一圈,開始說話了。
“各位有緣人,今日我們相聚在這裏,皆是前世修來的緣分。佛祖慈悲,普度衆生,但衆生業障深重,病痛苦厄,皆是因果使然……”
“壽命有定數,強求不得。唯有将身心皆歸于佛祖,方能消業增壽。你們身上所患之疾,非藥石可醫,非刀圭可救,唯有信心,唯有虔誠,唯有舍去此身,方能得見如來……”
峥乂一開始還耐着性子聽,可越聽越不對勁,她湊近葉馥的耳邊,悄悄說:“我怎麽覺得,好像邪教啊?”
葉馥的目光掃過周圍,蒲團上坐着的人,一張張臉在光線下浮動着,臉色和葉馥一樣蒼白,嘴唇一樣沒有血色,而那些家屬呢?他們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猶疑,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她也隐約覺得不對了。
“今日,我為諸位帶來了一件殊勝之物,此乃佛祖賜予有緣人的靈藥,能洗清業障,能消災延壽,能令諸位重獲新生。”
她從一個蒲團後面取出一個壇子,壇口封着紅布。她将紅布揭開,把手伸進去,再拿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把黑褐色的泥土。
緊接着,那幾個居士挨個走到每個人面前,将手裏的土分給每個病人一份,拿到土的人,沒有一個人遲疑,他們把這捧土捧在手心裏,像是捧着什麽稀世珍寶,在那幾個居士微笑的注視下,全部送進了嘴裏。
吃完這個靈藥之後,有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狂熱地大笑着,嘴裏反複喊着“得救了!得救了!感謝我佛!感謝我佛!”
峥乂看着這一切,胃在翻攪。
地獄裏好歹還有閻王判官,一樁一件,對錯分明,能辯是非;而這裏,只有一群被疾病和絕望榨乾了最後一點理智的人,和一群用佛祖兩個字遮掩敲骨吸髓的騙子。
眨眼間,幾個居士就到了葉馥面前,領頭那個依舊是那副慈悲相,她把一小撮土放在掌心,遞到葉馥面前,微笑着說:“施主,請用。”
她身後還有兩三個居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圍了上來,站在葉馥兩側,堵死了路。
葉馥看着這捧腥臭泥土,眉頭緊皺。
“施主,”居士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裏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味道,“這是佛祖的恩賜,不可辜負。”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兩個居士又上前一步,幾乎要挾制住了葉馥。
就在這時,峥乂一個箭步擋到葉馥面前,把葉馥擋在自己身後,大喊:“等一下!”
幾個居士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峥乂深吸一口氣,臉上擺出最誠懇、最真摯、最虔誠的表情:“幾位師父,你們有所不知,她是我的愛人,我們本是一體,她的業障就是我的業障,她的福德就是我的福德,我來替她吃,佛祖也一定能看到我的誠心的,對不對?”
領頭居士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和旁邊的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将泥土遞到峥乂面前:“施主心誠,佛祖會感應的。”
峥乂低下頭,看着那撮土,隔着這麽近的距離,這股腐肉腥味更加明顯了,她咬了咬下唇,心想,算了,都走到這一步了,為了任務,忍了。
她伸出手,把那撮土接過來,捧在手心裏,深吸一口氣,正要往嘴裏送——“啪。”
一只手拍掉了她手裏的土。
土屑飛濺,泥土散了一地。
葉馥看着她:“不要吃,峥乂。”
洞廳裏突然安靜了,所有的咀嚼聲、哭泣聲、磕頭聲,全都在這一刻停了,幾十雙眼睛從四面八方看過來,落在葉馥身上。
就在這短暫的靜谧裏,峥乂左手猛地一推,将離得最近的那個居士推得踉跄了好幾步,撞在另一個居士身上,兩個人同時失去平衡往側面倒去。趁這個空檔,峥乂一把将葉馥整個人抱了起來,撒腿就跑!
“于然姐!周友哥!王八蛋沈淩!!救命啊!!這裏有邪教!!這裏有邪教啊——!!!”
她的聲音在山洞裏傳開,身後那群人終于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幾個居士的面色在一瞬間從慈眉善目扭轉為蒼白與暴怒,緊接着,所有的病人、家屬像僵屍一樣,齊刷刷地朝她狂追了過去。
峥乂抱着葉馥奪命狂奔,葉馥蜷在她懷裏,耳邊全是風聲和峥乂的喘氣聲,她擡起頭,看着峥乂的側臉,忍不住開口:“峥乂,我是不是……破壞任務了?”
“管什麽狗屁任務啊!狗命要緊!”峥乂又大叫一聲,腳下被絆了一下,踉跄了兩步差點摔倒,硬是憑着在警校跑五公裏的肌肉記憶穩住了身形。
“于然姐!快來救我們啊——!!!”
“邪教謀財害命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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