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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才的隕落》2 抓到你了,峥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天才的隕落》2 抓到你了,峥乂
一中隊辦公室,峥乂正在整理資料。
于然接了個通訊後,擡頭叫她:“峥乂,樓下前臺說有家屬找咱們舒隊,你跟我一塊兒去接一下。”
峥乂點頭稱好,跟着于然往外走。
等倆人下了樓,走到一樓大廳的等候區,遠遠就看見一個很瘦的男人,六十多歲的模樣,頭發灰白了大半,臉上的皮膚被風吹日曬打磨得粗糙發紅,眼角和額頭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汗衫,領口磨出了毛邊,褲腳上沾着乾掉的泥點子,腳邊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袋。
他無措第站在大廳裏,偶爾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他會不自覺地往後讓一讓,像是怕擋了別人的路。
“是林岄的父親嗎?”于然快步迎上去,聲音不自覺放輕了,“您好,我是刑偵一中隊的于然,這位是我同事峥乂。”
林父擡起頭,眼神在于然和峥乂臉上匆匆掃了一下,又趕緊低下頭,似乎是不敢多看一眼。
這其實是峥乂第一次真正見家屬。
她在警校學過如何接待家屬,老師講過要保持專業、保持距離、不要被情緒帶着走。
可真正面對這位風塵仆仆的父親時,她才發現,理論和實踐之間隔着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您跟我來,咱們到接待室坐,”于然說着,伸手去提林父腳邊的布袋,“我來幫您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髒得很,您別碰,我來我來,不敢麻煩您……”林父連忙彎腰,動作有些慌亂地把布袋抱在懷裏。
見拗不過他,于然帶着他上了電梯。
到了接待室後,峥乂倒了杯溫水放在林父面前,他接過去,兩只手捧着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我聽說我兒子失蹤了,就來看看……”
于然在他對面坐下,微微傾身,溫和地點了點頭:“林叔叔,您放心,我們都很重視這個案件,正在全力找他呢。”
“我聽學校老師說,他丢了快48小時了,他們說,丢了這麽久,就不太好了……”
“他從來不這樣的,我兒子從小懂事,去哪裏都要跟家裏說一聲。上大學以後也是,隔兩三天就打個電話回來,問家裏的果子收了沒有,問他媽的藥吃了沒有……”
“你們不知道,我們家是在山上種果子的,幾輩子沒出過一個讀書人,他從小聰明,靠自己考上了大學,我們都沒幫過他什麽……”
“前段時間還往家裏打電話說,他參加了一個什麽大賽,要是獲獎了,能進國家隊,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我就這一個兒子,他媽媽有病,下不了床,來不了,只能我自己來看看,我兒子到底去哪裏了,還能不能找回來,他會不會……”
于然深吸了一口氣,安撫道:“林叔叔,您放心,我們會認真對待這個案子,盡快把您兒子找回來的。”
林父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把腳邊的布袋打開,從裏面往外掏東西,一個個果子被放到桌面上,橙紅色的,圓滾滾的,還帶着山裏清晨的潮氣,被洗得乾乾淨淨。
“家裏種的,剛摘的,”林父把果子往于然和峥乂面前推,“你們吃,你們吃,我們山裏人沒什麽好東西,就這個還行,求你們,多費費心……”
峥乂低頭看着桌面,幾個果子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豔,和這間灰白色調的接待室格格不入。
她把果子輕輕握在手裏,忍不住開了口:“林叔叔,您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于然在旁邊已經快撐不住了,她站起來,借着轉身的動作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再轉回來時,輕聲道:“林叔叔,您從老家過來,坐車坐了很久吧?在這邊住的地方有着落嗎?吃飯了嗎?”
林父連忙擺手:“我吃過了,吃過了,沒事沒事,你別操心這個,你們忙你們的,我随便找個地方湊合一下就行,你們忙正事要緊……”
“那怎麽行。”于然皺起眉,已經打開了手環,“我們局裏有接待室,我現在幫您申請一間,您先住下,等我們的調查結果。”
“不用麻煩,真的不用……”
“不麻煩。”于然打斷他,“您聽我的。”
她低頭在手環上操作了幾下,很快接通了後勤的通訊,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對方應了下來。
不多時,一個穿後勤制服的工作人員敲開了接待室的門。林父站起來,把布袋重新背到肩上,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頭來,看了看于然,又看了看峥乂。
“兩位警官,我待不了太久,”他說,“家裏她媽一個人在,我不放心。等到明天要是還沒有消息,我就先回去了。他……他可能就是貪玩,不會出什麽事的,等找到他了,麻煩您給我說一聲,我知道他沒事就行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跟着工作人員走了。
于然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往椅子上一倒,用雙手捂住了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峥乂,”她的聲音從指縫裏悶悶地傳出來,“你說,這麽好的一個人,這麽難的一個家,怎麽會攤上這種事?”
峥乂拿着果子,也沉默了好幾秒,才輕輕說:“所以,我們更要盡快幫他找到他兒子。”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還好嗎?”
峥乂回過頭,舒白正站在接待室門口。
她剛從外面回來,臉上帶着跑了一上午的淡淡倦色,先是看了一眼于然,才把視線徹底地落在峥乂臉上。
于然把手從臉上拿開,坐直了身子:“舒隊,林岄的父親來了,剛被後勤帶去接待室安頓了。”
舒白走進來,在桌邊站定:“他怎麽說?”
“沒說什麽特別的,”于然的聲音有些啞,“就是擔心兒子。他家裏有個卧床的妻子,自己待不了太久,明天就得回去,還帶了一袋子自家種的果子,說是請我們吃的,讓我們多費費心。”
于然看着桌面上那些果子,又嘆了口氣。
舒白看了看桌上的果子,擡起頭,目光再次落在峥乂身上,峥乂看起來沒有什麽異樣,只是齊劉海下,一雙眼睛比平時暗了幾分。
舒白看了她兩秒:“專注案情,盡快破案。”
峥乂點了點頭:“好的,舒隊。”
*
半小時後,刑偵一中隊會議室。
長桌上方的全息屏亮着,周友站在屏幕前,手指在光腦上劃動,調出一組數據。
“桑家那邊查出了新情況。”他的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屏幕上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半身照,“桑世誠,桑氏科技的執行總裁,桑煜祺的父親。”
“桑氏科技最早就是從伊甸虛拟産品起家的,但最近兩年,桑氏的日子不太好過。”周友将屏幕上切換成一條下行的營收曲線,“他們自主研發的幾款伊甸場景産品,市場反響都低于預期,上一季度的財報更難看,股價跌了百分之十幾,投資方那邊壓力很大。”
周友切換了一頁,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産品發布會的預告頁面,日期是大賽結束後一周。
“桑氏科技計劃在大賽結束後一周發布新産品,産品名稱和概念都和虛拟架構緊密相關。如果桑煜祺能在這次大師賽中拿到金牌,那麽桑氏科技的新産品就有了最好的代言人和最好的營銷故事——‘天才架構師的金牌之作’。”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沈淩靠在椅背上,總結道:“所以這件事的根源在桑世誠身上,他需要一個金牌來重振公司信心,順勢推進下個季度的新産品,無論桑煜祺想不想做這件事,他父親都會促成這件事。”
“桑煜祺可能是乾淨的,”舒白終于開口,“但他父親卻不一定。桑世誠做了一輩子生意,深谙人情世故,更清楚如何用利益交換達到目的。”
于然倒吸了一口氣:“所以真正動手的是桑世誠?林岄的失蹤是他策劃的?”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不過,深挖桑世誠。”
*
指紋鎖發出一聲輕響,門向內側滑開。
客廳的燈在兩人踏入的瞬間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從玄關一路鋪到客廳,舒白走在前面,峥乂跟在她身後進門,把門輕輕帶上。
舒白換好拖鞋,把頭發散開,随意攏了一下,走到沙發邊坐下,閉上了眼睛。
“是不是太累了?”峥乂走過去,輕聲問。
舒白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沒事。”
她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峥乂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手臂的距離。
“還習慣嗎?”舒白側過頭看她,“第一天就加班到這麽晚,會不會覺得很辛苦?”
峥乂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舒白的眼神在暖色燈光下無比柔和,眼尾有一點淡淡的紅,不知道是不是累的。
“不辛苦”峥乂認真地回答,“每一件事都是我以前沒接觸過的,學到了很多,更重要的是,能幫到別人,我覺得很滿足。”
舒白看着她乾乾淨淨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從包裏拿出來一個卡片,遞到峥乂面前:“給。”
“這是什麽?”峥乂接過去,這個卡片表面印着一個品牌标識,通體銀灰色,邊緣有一圈光紋。
“最新款的懸浮車,已經設好了你的生物識別信息,以後你上下班就開這個吧。”
峥乂擡頭看看舒白:“我……”
舒白挑了一下眉,等着她把話說完。
“這東西太貴重了,你已經給我了很多了,我不能收……”
“峥乂。”舒白打斷了她,“林岄的案子才剛開始,後面加班是常事,有自己的車,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都會方便很多。”
她說的是實情,可是……
“謝謝你。”峥乂接過卡片,“以後我會努力賺錢,把這些都還給你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舒白靠在沙發背上,微微偏着頭,眼底劃過一絲玩味,似笑非笑地開口:“所以,你準備和自己新婚妻子這樣客氣?如果以後你給我買什麽東西了,也需要我還給你嗎?”
峥乂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耳朵尖一路燒到脖子根:“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你對我太好了,我怕自己……”
話沒說完,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峥乂,你是我的妻子,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沒有什麽還不還的。”
峥乂怔怔地擡頭,對上舒白的眼睛,她的目光太過坦然,可峥乂在這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渺小的、慌亂的、無措,有些無法承受這些的自己。
峥乂剛想說什麽,舒白卻松開手,并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明天還要早起,我去洗澡了,等會早點睡吧。”
說完,她施施然走向主卧。
留下峥乂拿着車卡,坐在原地。
看着舒白的背影,峥乂的眼中有些無措,舒白,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
洗完澡,用毛巾把發尾的水汽一點點吸乾,峥乂才踮着腳,悄無聲息地推開卧室的門。
屋裏燈已經熄了,黑暗中,她看不清舒白的臉,只聽見平穩而綿長的呼吸聲,她睡着了?峥乂懸着的一顆心,輕輕落了地。
她繞過床尾,走到屬于自己的那一側,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
躺下後,她僵着身子等了幾秒,聽着身旁人平穩的呼吸,悄悄松了一口氣,又因為某種隐私的心思,壯着膽子,一點一點往床中間挪去。
就在幾乎要觸碰到舒白的體溫時,一只手突然伸過來,一把将她整個人撈了過去,她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柔軟的懷抱中。
一個帶着困意的聲音,貼着她的耳廓響起,氣息溫熱:“抓到你了,峥乂。”
黑暗中,峥乂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峥乂。”
“……晚安,舒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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