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卧底 你願意接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卧底 你願意接受
峥乂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
她只記得自己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後背貼着冰涼的瓷磚,想閉一會兒眼,夢境就來了。
夢裏, 她還在ICU外面站着, 舒白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管子突然開始一根根斷裂,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邊,嘴唇一張一合:“對不起,她醒不過來了……”
峥乂猛地驚醒,她大口喘着氣,花了好幾秒視線重新聚焦——玻璃牆還在, 舒白也還在,監護儀波紋還在跳。
峥乂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 低頭看了看手環, 屏幕亮起來,晚上十二點十七分, 她靠在牆上,嘆了口氣。
忽然, 峥乂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峥乂轉過頭, 看到了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約莫六十多歲, 身形偏瘦,面色沉靜, 後面的那個也是五十出頭的模樣,眼眶微紅,神情激動。
她們徑直走到玻璃牆前,峥乂皺起眉,站起身來, 擋在了她們和玻璃牆之間。
“你們是誰?”峥乂問。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着她,後面那個女人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語氣裏帶着一絲困惑:“你是誰?”
峥乂看着對方說:“我是她的妻子。”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後面那個女人愣住了,轉頭去看旁邊的人:“寧姐,小舒結婚了?怎麽都沒告訴我們一聲?”
被稱作“寧姐”的女人看着峥乂,臉上也有驚訝,但很快就收住了,看向峥乂的目光放軟了些,說:“你好,我們是小舒的家人。”
峥乂的眉頭并沒有松開,舒白的家人?她可從來沒有聽舒白提起過家人。
寧民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她擡起手腕,在手環上點了幾下,點出了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着校服,坐在飯桌前吃飯,旁邊坐着一個人正笑着給她夾菜。
又一張,小女孩正在操場上跑步,頭發被風吹起來,臉側對着鏡頭,應該是從遠處拍的。
再一張,小女孩站在樹下,大概是有人叫她拍照,她不太情願地轉過頭來,眉頭皺着,嘴唇抿着,一臉不高興。
峥乂看着這張不太情願的臉,是舒白,是舒白小時候,她擡起頭,重新看向面前的兩個女人,再沒了芥蒂,輕輕地說:“舒白出車禍了,現在還在危險期……”
聽出她聲音裏的委屈,劉阿姨上前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你瞧瞧你,是不是幾天沒合眼了?你快去睡會兒,我來替你守着,小舒也真是的,結婚了也不跟家裏說,讓你一個人扛着,多難受啊。”
峥乂搖頭:“我不累,我在這裏陪她。”
寧民看着她,目光在她眼下青黑停了一下:“小舒就算醒了,恢複期也要很久,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來。”
劉阿姨立刻接上:“對對對!我們來回替班,守着小舒,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早點來,咱們輪着來,誰也別把身體熬垮。”
“可是……”
寧民低下頭,在手環上點了幾下,峥乂的手環震了一下,她低頭去看,舒白小時候的照片一張接一張傳過來。
“我把小舒的照片都發給你,你回去也可以看着她,不要擔心,有我們在,等明天早點來就好了。”
峥乂擡起頭,看了看劉阿姨,又看了看寧民,又看了看舒白,最終,輕輕點了一下頭。
等峥乂離開後,劉阿姨站在玻璃牆前面,隔着那道冰冷玻璃,看着裏面躺着的人,她的眼睛一紅,眼淚又落下來了。
“意外,”她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又是意外?到底是什麽意外?和小舒爸媽一樣的意外嗎?”
*
回到家時,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峥乂換了拖鞋,走進浴室,熱水從頭頂淋下來,她閉着眼睛站了好一會兒,水汽彌漫開來,她的眼睛也跟着起了霧。
等洗完澡,換上睡衣,躺到了床上,在手環上設好鬧鐘,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深,深到她做了一個美夢,夢裏舒白站在卧室門口,回過頭來看她,臉上帶着笑,對她說:“怎麽還不進來陪我睡覺?”
她剛想走近舒白,就突然驚醒了。
峥乂睜開眼,陽光正從窗簾的縫隙裏大把大把地湧進來,晃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撐着床墊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手環——12:14。
手環上還有幾條新消息:
“小乂,多睡會,不着急。”
“醒了也不用急,吃了早飯再過來。”
“小舒這裏有人守着,你放心。”
峥乂掀開被子,手忙腳亂地換衣服洗漱沖出門,等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劉阿姨看到她就笑着說:“看你一直沒回消息,就知道你太累了睡過去了,沒事,有我守着小舒呢,你放心。”
峥乂有些愧疚:“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來的,您先去休息吧,昨晚熬了這麽久。”
劉阿姨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回去。”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麽事:“等小舒醒過來,咱們再請兩個護工,輪流照顧她,這樣你也好歇歇,讓她快點好起來。”
峥乂聽完,眉頭微皺了一下。
她不是很願意讓別人照顧舒白。
她沒直說,但臉上的表情藏不住。
劉阿姨看了她一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瞧瞧你,年紀輕輕的,心思倒是不少,不樂意是吧?”
峥乂低下頭,不反駁,也不點頭。
劉阿姨嘆了口氣,走回來,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們結婚沒多久吧?”
峥乂點了點頭。
“你們倆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兩個人一起過日子,不能苦熬自己。總不能小舒倒下了,咱們所有人就圍着她轉,別的都不管了吧?”
話是這麽說,可是……
“小乂,你要是你也把自己熬倒了,小舒醒過來可怎麽辦?總不能讓小舒再操心你吧?”
那肯定是不行的。峥乂擡起眼,看着劉阿姨,終于松了口:“好,都聽您的。”
到了第四天,主治醫生拿着檢查報告,對着她們點了一下頭:“傷者已經脫離生存危險期了。”
劉阿姨激動地在旁邊雙手合十,嘴裏連着念了好幾聲“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又說要給寧姐發消息,讓她放心。
“但是,”醫生繼續說,“她還需要繼續住在ICU裏進行長期觀察,具體的蘇醒時間目前無法确定。”
峥乂把“無法确定”這四個字放在心裏過了一遍,沒敢讓自己多想,既然脫離危險期了,那就是最壞的時候過去了,剩下的就是等舒白醒過來就好了。
等醫生走了,兩個人隔着玻璃一起看着裏面的人,劉阿姨忍不住開了口:“小舒小時候可挑食了,不愛吃青菜,就愛吃魚,愛吃蝦,愛吃蟹,我給她做了二十多年菜,把她的胃都慣壞了,等她醒了,我再給她做好吃的。”
峥乂認真地聽着,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心裏:“劉阿姨,您也教我我吧,等她醒了,我做給她吃。”
劉阿姨轉頭看她,笑了一下:“那你喜歡吃什麽?也讓小舒給你做。”
峥乂搖了搖頭:“舒白忙,我來做就好。”
“那可不行,感情是相互的,小舒既然跟你結了婚,就肯定會好好對你,你喜歡吃什麽,跟她說,讓她給你做。你別瞧她面上沒什麽,實際她小心思可多了,自小就臭屁的很,你不讓她做,她說不定還不高興呢。”
聽着劉阿姨絮絮叨叨的話,峥乂沉默了一瞬,說:“劉阿姨,舒白,已經對我很好很好了。”
劉阿姨看出她心情低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們啊,都是好孩子,等小舒好起來,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太擔心。”
*
第十天。
峥乂在家裏,正準備去醫院,手環忽然震了一下,是沈淩的消息,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峥乂,回一趟警署。”
走進刑偵一中隊,于然和周友已經在會議室裏坐着了,看到她走進來,于然朝她招了招手,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顯然也不知道今天被叫來是為了什麽事。
門開了,沈淩走了進來,看着她們。
“目前有一個新案件需要處理,C9區發現一條地下器官買賣鏈條,這個團夥的核心成員身份尚未完全确認,但已經掌握了一些關鍵情報。”
他的目光掃過于然、周友,最後落在峥乂身上:“根據已掌握的情報,這個團夥不信任單純的金錢交易,他們會反複試探每一個潛在客戶,查背景、查動機、查社會關系,普通的買家很難通過他們的篩查。”
“他們只接受為了拯救至親至愛、走投無路、願意付出一切的人,因為只有這種人,才會在手術失敗病人死亡之後,選擇沉默而不是報警,可以确保他們的安全。”
會議室裏的空氣變得沉悶。
于然皺起了眉:“所以呢?”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卧底。我們會安排一位需要器官移植的病人配合行動,卧底以家屬身份和他一起進入對方視線,但關鍵在于,能不能經得起對方的查驗。”
“所以,峥乂,請接受這個任務。”
什麽?于然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峥乂只是實習學警,這種任務為什麽要交給她?我跟舒隊的時間比她長,經驗比她多,讓我去。”
周友也皺起眉頭:“我也不贊成讓峥乂去。她現在的狀态根本不适合執行卧底任務,舒隊還躺在醫院裏身邊不能沒人照看,我的建議是,讓峥乂請個長假,先陪着舒隊把身體恢複好,至于卧底,應該派遣其他人去。”
沈淩看向峥乂:“峥乂,你怎麽看?”
峥乂直視着他:“為什麽是我?”
沈淩回視她的目光,沒有回避:“因為這個犯罪團夥足夠狡猾,也足夠惡毒,我們之前派過的卧底,最後都沒了音訊。他們會對每一個接近的人層層篩查反複試探,只有為了救人走投無路押上一切的人,才可能讓他們放下戒心。”
“在我們所有人裏,只有你能讓這個身份成立。也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獲取核心證據,徹底打掉這條犯罪鏈條,保護更多可能受害的家庭。”
“峥乂,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車禍被定性為意外,元嘉悅取保候審,極光娛樂拆分重組——短短十天,所有與蔣勇案有關的人和事,都像被一只手輕輕抹去,了無痕跡。
現在,又要她做卧底,辦下一個案子。
這個世界到底存在着什麽樣的迷局?
峥乂看着沈淩,眨了下眼:“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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