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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起死回生》10 永遠陪在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起死回生》10 永遠陪在我
又一次在舒白身邊醒來。
峥乂睜着眼, 看着舒白的病床,心率監護儀早就撤了,只剩下指脈氧夾子套在舒白食指上, 紅色指示燈在晨光中一明一滅。
她盯着那一點紅光, 又一次回憶到了,那天在葉馥手術臺上醒來後, 沈淩站在她旁邊,低頭看着她,問她——“峥乂,你看到了什麽?”
“沒什麽,太累了, 躺了一下。”
她記得自己是這樣說的。
沈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她不确定他信了沒有, 應該是沒有的。但她已經坐了起來, 神色自若地從他身側走了出去。
只是後來,技術科的門再也沒對她打開過。
她去問過, 技術科的人說那臺手術臺已經移交上級部門做進一步技術分析了,具體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 也許不回來了。
她又試着用其他理由申請進入證物間, 申請表遞上去, 第二天就被退了回來,理由是“非直接辦案人員, 暫不開放權限”。
她也再也沒有機會,再次躺在那張手術臺上,去見葉馥了。
葉馥現在怎麽樣了?她在那裏過得好不好?那顆胸腔裏重新跳動的虛拟心髒,會讓她覺得活着很幸福嗎?還是說,當她知道真相之後, 那片陽光普照的療養院,就變成了一座再也走不出去的牢籠?
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
要告訴舒白嗎?
峥乂直起身,看着病床上的人,舒白還在熟睡,呼吸很平穩,眉頭放松着,難得沒有在睡夢中還繃着一張臉。
舒白一定會幫她的。
意識上傳無論哪個時代都是倫理禁忌,只要她開口,舒白一定會動用所有能用的資源,去查零點醫療研究院,去查那臺手術臺的來歷,去查葉馥被上傳到了哪裏,舒白那麽厲害,她一定有辦法的。
可是……峥乂垂下眼。
舒白的傷還沒好全,脾髒破裂、肝髒破裂,她能醒過來都是奇跡,讓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的妻子,去觸碰最黑暗最禁忌的秘密,真的是對的選擇嗎?
舒白和她,真的能承受這個後果嗎?上一次是“意外”,下一次會是什麽?況且,如果真的查到了什麽,那麽葉馥會是什麽結局?再一次死去嗎?
峥乂把臉埋進舒白的手心裏,長久地感受着愛人的溫度,到了最後,她下了決定,她要獨自忍受這個秘密。
就這樣吧,閉上眼,不去看,閉上嘴,不能說,閉上耳朵,不再過問,她已經失去過舒白一次,絕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
舒白睜開眼,就看見了峥乂的臉,乾乾淨淨,安安靜靜,似乎和從前并無差別,可她确信,峥乂有什麽不一樣了。
在她出事之前,峥乂眼睛裏還有兩分藏不住的稚氣,像一只剛學會搖尾巴的小狗,對所有事情都充滿了好奇。
可現在,不過短短一個月,峥乂就被快速催熟了,她的眼神裏是隐忍、克制,還有不能消解又不願意被她察覺的痛苦。
舒白看着峥乂在她醒來後忙忙碌碌地照顧着她,垂下眼,她還沒來得及好好保護她,她的小妻子就自己長大了。
可她,為什麽會覺得難過呢?
*
某個晴朗的下午。
沈淩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舒白半靠在床頭,穿着病號服,長發披散在肩側,手裏捧着一只水杯,姿态和她在辦公室開會時沒什麽兩樣。
他在門口停了一會,才走進來,在病床對面站定,望向舒白。
一段不算漫長的沉默後。
“沈淩。”舒白開口。
沈淩擡起眼,看她。
“為什麽?”
為什麽讓峥乂執行卧底任務?
這并不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沈淩沉默了幾秒,回答:“她是最合适的人選。目标對象不信任單純的金錢交易,只接受為了拯救至親至愛走投無路的人。峥乂的個人狀态和身份背景……”
“那得到了有用線索嗎?”舒白打斷了他。
沈淩再次沉默。
“你派了峥乂去,因為峥乂,線人反水,選擇和犯罪團夥合作,”舒白一字一句地陳述着,“不僅沒有挖掘到有用信息,還讓這位線人葬送了性命,這就是你說的合适嗎?”
沈淩依舊沉默。
舒白閉上了眼。
得知這個案情時,她是驚訝的,沈淩不是會犯這種錯誤的人,他一向謹慎,一向周全,一向把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最壞的可能。
讓一個實習學警去做卧底,讓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新人去接觸一條連老刑警都摸不透的犯罪鏈條,這不是沈淩會做的事。
除非他知道些什麽。
除非他必須這麽做。
但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接受這件事,保護峥乂,不只是因為她是她的妻子,還因為那個至今懸而未決的一級任務。
想到這裏,舒白再次睜開眼,看着沈淩:“回去寫一份書面報告,暫停職務三個月,接下來三個月,好好想想,當初為什麽做警察。”
沈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的,舒隊”,就轉身往外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到底什麽也沒說,就這樣離開了。
沈淩離開後不久,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于然探進半個腦袋,臉上挂着一種介于“想哭”和“想笑”之間的複雜表情,她身後跟着周友,手裏拎着果籃,也擡眼瞧舒白。
“舒隊!”于然快步走到床邊,上下打量着舒白,“你今天氣色好多了!能坐起來了?吃飯了嗎?傷口還疼不疼?”
“沒事了。”舒白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們坐。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她說。
“不辛苦不辛苦,”于然立刻搖頭,“舒隊你好好養病才是最重要的,隊裏的事有我們呢,你放心……”
“你們倆個,先跟着二中隊吧。”
于然愣住了,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就僵在那裏:“舒隊,你說什麽?我聽錯了嗎?”
周友也愣住了,眉頭緊皺了起來。
“我不去!”于然好像終于反應了過來,“舒隊,我跟着你兩年了,我哪兒做得不好你直說,你現在讓我們走,我們……”
周友在旁邊拉了她一把,壓低聲音:“于然,你先聽舒隊把話說完……”
“我不聽!”于然甩開他的手,眼睛已經紅了,“舒隊,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在器官案上沒做好?我們沒保護好葉馥,我們讓峥乂一個人進了工業區,我們……”
“于然。”舒白加重了語氣。
于然停住,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紅紅的。
舒白看着她,語氣放緩了些:“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和周友,都做得很好,只是現在我還在醫院,沈淩暫時停職了。你們先去二中隊,等我恢複好了,再接你們回來。”
于然還想說什麽,周友搶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對着舒白點了點頭:“明白了,舒隊,我們先去二中隊報到,等你回來。”
說完,于然就被他拽着往外走,走到門口,于然不死心回頭看了一眼,舒白對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她才咬着嘴唇,跟着周友出去了。
峥乂正在走廊裏等着。
于然一出來,就對着她露了個大哭臉,峥乂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于然就被周友拉着走遠了。
峥乂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有些疑惑,推門走進病房。舒白靠坐在床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峥乂,你先去做兩個月助學崗吧。”
峥乂愣住了:“助學崗?”
助學崗,她在警校的時候聽過,是警察勤務工作的一種,為了保障學生安全,一般會在學校周邊設立的一個常态化執勤點,一般由基層警力配合學校安保人員共同執行。
在上下學高峰期的校門口疏導交通、排查可疑人員、處理突發狀況,其餘時間配合學校開展安全教育。
一般來說,如果她去基層實習,确實可能會輪到這種勤務,可她一進警署就被分到了刑偵一中隊,連一天基層都沒待過,一中隊的案子又多,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這種基礎勤務。
為什麽舒白突然調她去做這個?
舒白看着小妻子不解的目光,看了一眼床邊。峥乂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拉着她的手,問:“為什麽?是不是我做得不好?”
舒白輕輕搖了搖頭,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是我有私心,不想讓你太忙,想讓你多一些精力來照顧我。可以嗎?峥乂。”
峥乂當然會說可以,舒白說什麽她都可以。
可她握着舒白的手,比出事之前更分明了,握在掌心裏像一截細細的玉,看着這只手,她明白過來了。
助學崗是最安全的崗位。
只有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八點半、下午四點到五點,一張雷打不動的執勤表,和一群穿着校服蹦蹦跳跳走過斑馬線的小朋友。
原來不只她怕了,舒白也害怕了。
那些被壓下去的、沒有說出口的、藏在每一個淩晨獨自醒來時的恐懼,舒白全都知道。
所以舒白才要把她從那些最危險、最黑暗、最考驗人心的任務裏暫時撤下來,讓她去學校門口,去孩子們上學放學的地方,去陽光最充足、最明亮、最簡單的崗位上。
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把對方圈進一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
峥乂垂着眼,目光落在舒白細瘦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後從口袋裏翻出一樣東西。
舒白看着她攤開掌心,是一條紅繩。
她拉過舒白的手,把紅繩繞上舒白的手腕,一圈,兩圈,她低着頭,指尖壓着繩尾,繞一圈,打一個結。
系好之後,她沒有松開舒白的手,而是将紅繩的另一頭繞上自己的手腕,在同樣的位置,用同樣的力道,打了一個同樣的結。
一條細細的紅繩,把兩個人連在了一起。
峥乂低頭看着紅繩,說:“舒白。”
“嗯?”舒白看着自己的小妻子。
“永遠陪在我身邊,好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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