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反方向的鐘》2 “峥乂,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反方向的鐘》2 “峥乂,你
C9區中央管理局會議室。
“截至目前, 已經有39萬4931人登入了新世界,”數據組負責人站在屏幕前彙報,“并且, 這個數字正在以每小時2萬+的幅度持續上漲中。”
“經過估算, 按照目前的增速,新世界将于30小時後突破一百萬人。如果放任不管, 将于7天後迎來爆發點,現實世界的公共系統、醫療體系、交通網絡将因大規模意識上傳開始癱瘓,屆時,C9區的社會秩序将再也無法挽回。”
孟介坐在長桌的一端,眉頭緊鎖, 第一個開了口:“管理局沒辦法封鎖新世界的登入口嗎?”
沈獻坐在另一端,看了一眼身側的技術負責人, 那人會意, 站起來回答:“架構師團隊正在努力排查中,但新世界的入口嵌套在伊甸底層架構中, 它并不是一個獨立端口,我們嘗試了隔離、封鎖、重定向, 暫時都沒有産生效果。”
孟介點了點頭, 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他轉而問:“那是否可以暫時關閉伊甸?等到解決問題後再啓動?”
沈獻終于擡起眼來, 看着孟介:“孟區長,且不說伊甸從來就不只是C9區的伊甸, 單說從建立之初到現在,它就從未關閉過。”
“先不說關閉之後醫療、交通、信息、公共安全這些系統全部停擺,就說現在,已經有三十多萬人進了新世界,這時候貿然關閉, 如果發生了什麽,誰來承擔這個後果?孟區長你嗎?”
“可是已經有39萬人進了新世界,現在每多等一小時,風險就翻一倍,真到了七天後,你覺得那時候的混亂會比現在小?沈獻,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孟介反問道。
沒錯,現在關是會影響39萬人,可要是拖到七天後的爆發點呢?那時候受影響的人數可就不止39萬了。
會議室裏其他人面面相觑,卻無人敢接話,這場大地震式的博弈,孟介代表C9區行政系統,沈獻代表中央管理局,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張長桌,也隔着上千萬人的命運。
“到了現在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麽是不能做的了。哪怕把那39萬人全都困在新世界裏,我也會向中央管理局申請,關閉伊甸。”孟介站起身,俯視沈獻,目光平靜。
沈獻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被逼到牆角的棋手,明知下一步是死局,卻還是要落子,哪怕代價是滿盤皆輸。
不等衆人反應,孟介又坐了回去,像是想起了什麽,補了一句:“另外,作為寧民的家屬,這件事未解決之前,舒白應當停職接受調查。”
“你說什麽?”沈獻終于開口。
“程序上,寧民生前最後一次公開露面,就是發布美麗新世界公告。”孟介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閃,“舒白作為她的養女,理應停職接受調查,直到事情查清楚為止。”
這下子,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寧區長剛倒下,孟介就坐上了她的位子,緊接着,寧區長出現在伊甸裏,替新世界站臺,到了現在,孟介又要清算她的女兒。
一步,一步,一步。
像是早就排好的棋。
*
舒白和峥乂的手環先後亮起,兩條措辭冰冷的行政通知,将她們從各自的心事中拽了出來,停職,接受調查,居家隔離,配合組織工作,不得離開指定區域。
一個生前為C9區操勞了半輩子的人,死後連一場像樣的告別都等不來。而她的女兒,只能被困在這間屋子裏,聽着新聞裏孟介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屏幕上,表情嚴肅地勸解大衆。
天亮了,又暗了。
新世界的登入人數一天比一天高,四十萬,五十萬,六十萬,這些數字和她們,隔着一整個世界的距離。
深夜,家裏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很嚴實,整個卧室浸在一片濃稠的黑暗裏,兩個人手腕相扣,并肩依偎着。
語言在這個時候已經變得格外貧瘠了,峥乂忍不住想問,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兩顆心貼得更近嗎?近到沒有一點點距離,可以一起承擔世界的崩塌?
黑暗并沒有給她答案,只有舒白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遞過來,讓她知道,她們還有彼此。
想到舒白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峥乂也不能多勸,想着去倒杯水來,她剛剛坐起身來,手突然就被攥緊了。
“舒白,我去倒杯水。”
攥緊她的手,一點一點松開了。
峥乂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她已經對這個家非常熟悉了,哪怕是在完全的黑暗中,她也知道從床邊到飲水機旁要經過多少步。
接了大本杯溫水,端着水杯走回卧室,剛靠近床邊,一個溫熱的身體就靠了過來,一雙手攬住了她的腰。
“舒白,我喂你喝口水好不好?”
話音落地,懷中人很久沒有動作。
峥乂低下頭,靠近她,将水杯遞到了她的唇邊。舒白順從地喝了幾口,峥乂剛想把水杯放下,舒白卻把她抱得更緊了。
“峥乂,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峥乂的手停在半空,水杯裏的溫水輕輕晃了一下,“舒白,我在呢,別怕。”
淩晨四點,舒白終于睡着了。
峥乂又等了一會兒,确認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後,才慢慢把自己的手臂從她懷裏抽出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在黑暗中穿好衣服,推開了卧室的門,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舒白蜷在床的中央。
峥乂收回目光,帶上門,走了。
電梯一層一層地往下跳,數字從23變成1,門開了,一樓大堂空蕩蕩的,深夜的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遠處停着幾輛車,峥乂定睛看了看,走向其中一輛,敲了敲車窗,車窗下降,露出了沈淩這張讨厭的臉。
“我需要葉馥的手術臺,可以幫我搞到嗎?沈隊。”峥乂說。
沈淩他接到了命令,和其他小組一起守着舒白和峥乂二人,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監視”,他沒想到峥乂會主動來找他,更沒想到她開口要的是那臺手術臺。
“你知道如果被發現了,會怎麽樣嗎?”
“我知道。”
沈淩沉默了幾秒,透過車窗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他認識峥乂不算久,印象裏她總是笑嘻嘻的跟在舒白身後,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另一個人。
“可以嗎?”峥乂又問了一遍。
*
舒白又一次夢到了父母離開的那一天。
那場車禍來得太突然了,前一天晚上,她還在幸福中,還擁有完整的家,到了第二天,她就已經站在太平間裏,看着父母的屍體了。
曾經因為太過悲傷而被大腦保護,隐藏了二十多年的所有情緒一夜之間徹底爆發,她又回到了那個眼睜睜看着血液蔓延了親人身體的時刻。
她站車禍現場,看着血液從爸爸媽媽身體下面一點一點地滲出來,蔓延過地面,一直湧向她。
誰能來救救她?她伸出手,拼命地想去抓住什麽,可這一次,她的雙手又落空了。
舒白睜開眼,摸向身邊,空無一人。
“峥乂?”
“峥乂……”
“峥乂,你在哪裏?”
“峥乂,你不要我了嗎?”
黑暗中,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回應。
舒白坐在黑暗中,這一切是一場夢嗎?峥乂真的出現過嗎?是她失去雙親又失去養母之後,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嗎?
可是,可是……
她摸到了無名指上的金戒指。
這是媽媽買給她們的結婚戒指。
所以,峥乂是真的。
所以,峥乂不見了。
她要去找峥乂!
舒白把雙手捧在胸口,撫摸着那枚戒指,踉跄着下了床,光着腳踩在地板上,撞開了卧室的門。
客廳沒有,廚房沒有,陽臺也沒有,峥乂不在家?峥乂出門了?那她應該出門去找她。
舒白打開門,只看到了門外的一片漆黑,走廊裏的應急燈亮着幽綠的光,照得牆面像一片深水區,似乎隐藏着無盡恐怖。
可是峥乂還在外面呢……
她鼓足了勇氣,光着腳踩在走廊上,邁出了第一步,不敢驚動暗地裏的怪物,安安靜靜地走進了電梯。
她本想去地下停車場,可是她的車已經禁止使用了,不管了,先去一樓吧,她一定會有辦法找到峥乂的。
到了一樓,電梯門打開,她走出了樓棟。遠處,幾輛車似乎有什麽動靜,舒白本不在意,可她看了一眼,就移不開目光了。
樓棟側面,停着一輛足夠大的車,幾個人圍在車邊,正在低聲說着什麽,後車門敞開着,車內的燈亮着,照亮了裏面的一切。
一臺手術臺,銀灰色的金屬框架,無影燈從車頂懸下來,燈下躺着一個人,瘦瘦高高的,緊閉着眼,臉在燈光下白得透明。
舒白怔怔地走過去,腳底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直到近前了,她才看到,站在車門口的那個人,是沈淩。
沈淩看到她:“舒白?”
舒白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峥乂臉上,峥乂閉着眼,表情很安靜,像睡着了一樣,和她的父母一模一樣。
“峥乂,你怎麽會躺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實在抱歉,為了整體質量,好好收尾,接下來可能都會反複修改打磨了,更新速度會慢一些,給您的閱讀體驗帶來了不便。之後只要留言,都會送上一份小驚喜,聊表歉意,萬分感謝您的閱讀與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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