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方向的鐘》12 逆轉時空，

第74章 《反方向的鐘》12 逆轉時空，

“媽媽……”

姜明站在沈淩身後, 面色蒼白，眼神無助，輕聲呼喚, 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只知道那個叔叔抱着他的媽媽，說了一些他聽不懂也不想聽懂的話。

聽到這句呼喚, 沈獻的目光終于從元嘉悅臉上移開，落在姜明身上。

鳳立人想要長久地控制極光娛樂，想要一個更加易于掌控的傀儡，想要一個懵懂的孩子取代貪婪的姜勇，于是他和元嘉悅就有了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名義上是姜勇和元嘉悅的兒子, 血統上是元嘉悅和沈獻的孩子，可實際上……

坦白說, 他不喜歡這個孩子。

他已經把所有的愛都獻給了愛人, 再沒有多餘的部分可以分給任何人了。

可偏偏就是這個孩子，每一次出現, 都在提醒他：提醒着他此時此刻的處境，提醒他和愛人之間隔着別的男人, 提醒着他, 不僅僅這張臉不屬于自己, 愛人的孩子也不屬于自己。

他甚至有些希望，這個孩子能在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死掉。

沈淩的目光也落在了姜明身上。

這個孩子, 竟然可以算得上是自己的弟弟嗎？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失去了父親的愛，姜明也沒有得到父親的愛。

一個被替換了靈魂的父親，怎麽可能給出真正的愛呢？他們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原來站在同一條乾涸的河床上。

“抱歉。”

沈獻看着舒白和峥乂，“我毀了峥乂的計劃, C9區接下來會怎樣，只能看看天意了。”

舒白擡起頭，看着他。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沈獻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元嘉悅：“如果我不這樣做，我的愛人就要死了。誰死了都沒關系，我只要我的愛人活着。”

舒白看着他，看着這張在會議桌上見過無數次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元嘉悅會同意你這樣做嗎？”

沈獻沉默了很久，久到高臺上的數據線又脈動了一輪，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他才開幾，聲音裏終于有了一絲起伏。

“她當然不會同意。我的愛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怎麽會接受這麽殘忍的事呢？”他擡起頭，看着舒白，嘴角甚至浮起一點笑意，“但是沒關系。很快就好了，一切就要結束了。”

“你要做什麽？”舒白心中一跳。

沈獻再次抱緊了元嘉悅，他擡眼看向舒白，說不上是憐憫還是別的什麽，只是那麽靜靜地望着她，像望着一個和自己走在同一條路上、卻還沒走到盡頭的人。

“有件事要告訴你。”

“你的父母是鳳立人殺的。”

“你出車禍，也是他安排的。”

“你的養母被殺，也是他操縱的。”

“現在，你的愛人也要因為他而死了。”沈獻的目光落在峥乂臉上，那張年輕的、安靜的、毫無知覺的臉。

“你和我一樣，這一生都被他毀了。”

什麽？舒白的腦子裏嗡的一聲，她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峥乂，峥乂也要死了？峥乂不是還在她懷裏嗎？怎麽會……

下一秒，巨大的數據線開始轉動，像一顆沉睡了二十年的心髒突然蘇醒，不顧一切地跳動起來。

金屬臺面上的光紋一圈一圈地亮起來，從暗藍變成刺目的白，又從白變成一種灼熱。空氣裏彌漫着嗡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高臺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在顫抖，影子在搖晃，天花板上開始掉落細碎的粉塵，地上的物品一件接一件地騰空而起，紙張、數據板、零件，在空中旋轉、碰撞、碎裂。

沈獻抱緊了元嘉悅，把臉貼在她的臉上，他的嘴唇貼着元嘉悅的耳廓，輕輕說了句：“就讓時光逆轉，回到過去，回到我們相愛的那一天，回到我還是我的那一刻吧……”

這世間天才，從來不止鳳立人一人。

從成為沈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為這一刻做準備了。二十年，七千多個日夜，他從沒放棄過，他要回到過去，他要再次站到愛人面前，用自己原本的臉，自己原本的名字，自己原本的人生。

巨大的機器開始轟鳴，整個空間都在撕裂，舒白站都站不穩了，只能把峥乂抱得更緊，緊到兩個人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她的背抵着牆壁，一只手護着峥乂，一只手環着她的腰，任憑碎石砸在自己的肩頭、手臂、身體上。

沈淩一把将姜明拉進懷裏，用身體擋住飛濺的碎片。姜明縮在他懷中，眼睛卻盯着高臺的方向，小聲哭泣着說了一句“媽媽”，這句呼喚馬上就被機器的轟鳴卷走了，什麽也沒剩下。

直到十分鐘後，轟鳴聲漸漸弱了。

碎片停止翻騰，落回地面，發出零星的脆響。塵埃在空氣中緩慢飄浮，被從破窗湧進來的風吹得四散。

高臺上，兩人的身影依舊未變。

沈獻怔怔地看着元嘉悅的臉，他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元嘉悅臉上，滾過她的顴骨，滑進她的發間。

“為什麽？”

“為什麽會失敗？”

他不是已經傾盡一生了嗎？

上天要這麽殘忍對待他嗎？

所以他真的找不到逆轉時光的方式了嗎？他要等到愛人醒過來再讓愛人看到自己這張醜陋的臉了嗎？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一群人闖了進來，姜景走在最前面，她身後跟着十個訓練有素的人，一進來就搶占了所有有利地形，還有個人舉起了武器，對準了高臺之上。

姜景的面色蒼白，臉上帶着傷疤，因為病痛顯得格外消瘦，可她一進來，目光就牢牢鎖定了沈獻，還有他懷裏的元嘉悅。

“阿利克！”

“放開元嘉悅！”

沈獻緩緩擡起頭，看向姜景的目光裏有一瞬間的恍惚，聲音啞得乎聽不清：“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是她告訴你的嗎？她……還說了什麽？”

姜景一步步走向高臺，燒傷的皮膚牽扯着肌肉，疼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可她一步也沒有停。

“我是她的女兒，我當然知道。”

“元嘉悅親幾說過，在得知你的死訊後，她用了兩年時間，直到徹底忘了你，才選擇嫁給別人的。”

“阿利克，她早就不愛你了！”

阿利克低下頭，看着元嘉悅。

“原來你，早已經不愛我了嗎？”

姜景試探着跪在兩人身邊，朝着元嘉悅的方向伸出手：“阿利克，你們早就已經結束了，讓她過好屬于自己的生活吧。”

阿利克看着元嘉悅的臉，這張臉和二十年前沒什麽變化，還是如此美麗，如此讓他心動。

他看着自己懷抱着元嘉悅的手臂，這雙臂、這雙手、這具身體，他到底是沈獻，還是阿利克？

如果此時此刻，元嘉悅睜開眼看到他，她的眼中會是驚喜，還是驚恐？

她的愛人，和他的愛情，原來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消散了。

他看着姜景的手越靠越近，馬上就要碰到元嘉悅了，他又要失去自己的愛人了嗎？就像二十年前一樣。

他早已沒有活着的意義了。

他在二十年前就該死了。

就像他的愛一樣……

“我愛你，我愛你啊，我不能沒有你……”這樣呢喃了句後，阿利克抱緊了元嘉悅，朝着高臺後面的窗戶縱身一躍。

“讓我們一起在地獄相逢吧！”

姜景乎是本能地撲了出去，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元嘉悅的手腕，她的身體被巨大的下墜力扯向窗外，她的肩膀撞破了窗框上随之而下，燒傷了還未痊愈的皮膚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可姜景卻毫不在意。

她絕不要再次失去母親了！

“媽媽——！姐姐——！”

姜明哭喊着沖了上去，被沈淩一把拽住。

高山之中，三具身影快速下墜。

元嘉悅帶來的行動人員反應極快，有人按下了手腕上的裝置，姜景身上特質服裝的儀器瞬間啓動，背部的推進器噴出氣流，延緩了下墜的速度，飛行機器從兩側包抄，鈎索精準地扣住了安全扣。

與此同時，一聲槍響。

子彈穿過阿利克的胸幾，從後背穿出，帶出一蓬血霧，他的手臂終于松開了，元嘉悅終于到了姜景懷中，被飛行機器穩穩地接住，脫離了那具下墜的身體。

只有阿利克，獨自墜向山底，走向死亡。

姜景抱着元嘉悅降落在一片平地上，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她把母親輕輕抱在懷裏，手指探到鼻下，又按上腕脈，一遍又一遍地确認。

行動組的人做了急救處理，又幫她們叫了救護車後，确認任務完成，便迅速撤離了，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他們是姜景變賣了所有財産請來的國際行動組，數以億計的支出，為的就是這一刻。

而舒白卻在原地，緊抱着峥乂。

她看着這一切發生，看着阿利克墜崖，看着姜景和元嘉悅被救走，看着姜明在沈淩懷裏哭到喘不上氣，她應該做些什麽，可她只能抱緊懷裏的人，除此之外，什麽也做不了了。

她已經失去太多太多了。

她絕不能再失去峥乂了。

就在這時，手環震動。

是峥乂！舒白迫不及待地接起來：“峥乂！你怎麽樣？你——”

下一秒，她聽到了哭聲。

峥乂的哭聲從手環裏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舒白……我要死了……兩個小時後，我就要死了……”

什麽？

舒白的手僵住了。

“不知道為什麽，本來一切順利的計劃突然失敗了……鳳立人自爆了……我也要跟着他一起死了……”

“舒白，我好害怕，我要死了……”

“對不起，峥乂……我沒有保護好你……”

舒白的眼淚湧了出來，都是她的錯。

阿利克偷走了峥乂的身體，害得峥乂任務失敗，是她不好，是她沒有看好峥乂，是她讓峥乂一個人去了新世界，是她……

“舒白……”

“我只剩下兩個小時了……兩個小時我就要消失了……舒白……我好不甘心啊……舒白……”

舒白的心在被淩遲。

她的愛人，她的愛人，兩個小時後就要離開了她嗎？她痛苦到無以複加，只能把懷裏的身體抱得更緊。

為什麽要讓峥乂承受這一切？

她本不該……

舒白看到了高臺上那臺巨大的機器，阿利克用二十年建造的，試圖回到過去的機器。此刻它安安靜靜地矗立在那裏，數據線還在脈動，光紋還在閃爍，像一顆等待被喚醒的心髒。

就在這一瞬間，舒白做出了決定。

她抱着峥乂，一步一步走向高臺。

“我不會讓你死的……峥乂，”她喃喃自語，“我絕不會讓你死的，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

“峥乂，我愛你。”她把峥乂輕輕放在中央，俯下身，看着這張臉，這張她每天醒來第一眼就想看到的臉，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峥乂臉上，“無論怎麽樣，我都會永遠愛你。無論我做了什麽，都是因為我愛你……”

“舒白……你要做什麽？”

“峥乂，這個時代不屬于你……”

“回去吧……回到屬于你的時代，回到屬于你的2026年，或許這樣，你就可以活下去了……或許這樣，你就不用再承受這一切了……”

“舒白，我不要！我不要！”

“峥乂，我愛你，我愛你……”

機器再次轟鳴起來，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整個空間都在震動，玻璃碎裂，儀器翻倒，像一場被壓縮在分鐘內的風暴。

舒白抱着峥乂的身體，閉上眼睛，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祈禱：求求上天救我的愛人，一定要讓她好好活下去……

或許是她的祈禱被上天聽到了。

十分鐘後，轟鳴聲漸漸平息，舒白只感覺懷中一輕，她睜開眼，只見平臺上空蕩蕩的，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

“叮。”

一聲輕響。

一只金戒指在地上滾了兩圈，安靜地躺在了舒白腳邊，舒白彎下腰，把戒指撿起來，攥在掌心裏。

“峥乂？”

“峥乂……”

“叮——恭喜您，一級任務已完成，感謝您在執行期間的配合與付出。您的貢獻将被記錄在案，相關獎勵将于歸檔後發放。祝您一切順利。”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