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追蹤】

【69、追蹤】

修車店老板看了看錢，看了看要跟他拼命架勢的劉梅，低罵一句癡線，把車鑰匙給了她。

劉梅騎上車往張搏賓館的方向走。去了之後，發現張搏他們已經先行一步退房了。劉梅在附近枯等了大半天，沒有見兩人返回。

耐着性子等到次日，張搏的電話徹底打不通了。

張搏和王藥師一定在進行着某種活動，能讓他們如此焦灼進行行動的，很可能就是周強輝本人！

劉梅不甘心，再次去了張搏他們曾落腳的賓館，厚着臉皮跟前臺打聽。

前臺還算心軟，且嘴碎，很快回憶出張搏他們退房走之前拿走了一張二手車市場的宣傳單。

她又騎着小電驢，摸索着奔了二手車市場。

這兩個人外貌特征還算鮮明，不少車販子都對這倆摳門的家夥有印象。

她問遍了整個市場，終于從一個車販子口中問出來，他們倆很急，低價買走了一輛特別破的面包車，車身還打着補漆的補丁呢，他們就迫不及待交了錢。聽那意思，似乎是奔着大鏟灣灘塗方向去了。

從車販子的描述中，劉梅還意識到，張搏和王藥師似乎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是誰讓他們受了傷？為什麽他們在受傷的情況下沒有去醫院，反而選擇往城市的邊緣走？

劉梅的心裏越來越不踏實。她用新學會的智能機手機地圖查了查，大致知道兩人所去方向——往西，過南山，沿着海邊走，就是大鏟灣了。

劉梅搶時間吃了一頓晚飯，買了兩個肉粽，把小電驢充滿了電，抱着試試看的心态，向着灘塗方向開去。

彩霞很快轉為星鬥。

出了市區，路燈越來越稀，兩邊從寫字樓變成了工地圍擋，再變成荒地和鐵皮廠房。

她騎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了大鏟灣附近的工業區外圍。再往裏走兩三公裏，大路就沒有了，全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沒有燈，能聽到海浪聲後，四周已黑得只剩電摩托那一束昏黃的燈光。

她不敢再往裏了。

正猶豫間，小電驢的儀表盤暗了下去，熄火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玩意竟然壞在了半路！

劉梅把車停在外圍公路邊上一個廢棄的公交站臺後面，徹底關了車，坐在道牙子上休息。複盤并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這條路是不是選錯了？如果她乾的這些都是白折騰，那麽她就浪費了找到張搏的最好的時機。

風從海邊吹過來，氣味鹹腥，嗚咽着，很吓人。

一陣困倦來襲，劉梅正琢磨如何把小電驢推回去時，淩晨一點來鐘，她聽見土路方向傳來了動靜——是車聲……一輛車身打補丁的面包車！劉梅透過擋風玻璃的匆匆一瞥看清了，是張搏他們！

劉梅還沒來得及喊，車就風馳電掣一般開了過去。

劉梅琢磨：再往前走就是海灘了，進出就這一條路。既然張搏從這條路進去，大概率也會從這條路出來，在這裏等待，定能和張搏他們碰上。她在原地休息了半個鐘頭，不見張搏他們的車回來，正猶豫是不是往深走進去找他們時，卻又見來處亮起了車燈。

這次是一輛越野車，同樣沒察覺她的存在，同樣從她面前嗖地開了過去。

劉梅察覺出了不對勁，這地兒可不是什麽熱門景點，深更半夜來這個地方，說和張搏他們沒點關系，她都不信。而且她有種直覺，來者是敵非友。

不行，得跟去看看。

劉梅把鑰匙捅進小電驢的鎖眼，再次嘗試啓動車輛，試了兩次，車燈閃了幾下，竟然真的打着了！

劉梅開着小電驢往路的深處走。前方沒有任何亮光，也沒有任何打鬥的聲音，安靜得有些詭異。

走到無路可走之際，劉梅停了車，把車藏在了路邊，順手拿起一把U型鎖做武器，打算摸上前看看。

人還沒站穩，就見張搏那輛面包車迎面從灘塗深處開了出來，然後風一般開了出去。

劉梅被那輛面包車卷起的氣浪和泥漿濺了一身點子，她抹了把臉，正要跨上小電驢去追，腳蹬子踩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她扭頭看向公路另一側那片黑黢黢的灌木叢。

咋，那輛越野車一直沒動靜嘞？張搏又跑得那麽匆忙……張搏那個勁一上來，會不會失手把對手弄死了？

這個時候，張搏的對手就是她的對手。

這要處理不好，張搏豈不是要折進去。

劉梅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把小電驢推進路邊的排水溝裏放倒，貓着腰，順着草叢摸了過去。

越野車停在土路邊上，被半人高的灌木遮了大半個車身。劉梅繞到車尾，倒吸一口涼氣！借着月光，她果然看見後備箱蓋子敞着，一個壯實的平頭男人四仰八叉地挂在後備箱沿兒上，半截身子耷拉在外頭，腦袋上糊着血，跟個被人從案板上掀下來的死豬似的。

劉梅蹲在那兒看了幾秒，那人紋絲不動。

這不是周強輝。

她大着膽子湊近兩步，屏住呼吸去聽——聽不見喘氣聲。

壞了，莫非人死了？

劉梅腦子裏"嗡"地炸開，但她這人有個好處，越是到了節骨眼上，那股子市井婦女的蠻勁兒反而能把慌張壓下去。她迅速環顧四周：遠處的公路上沒車，前後的土路上沒人，月亮躲在雲後頭，天地間就她一個活物。

得善後。

她腦子轉得飛快：這地方離海岸灘塗不遠，要是把人塞回後備箱，連車帶人開到海裏去……不行，灘塗這麽淺，滑不溜丢的，這麽大的車陷在半道就壞了。那就把人拖出來，找個溝……也不行，一百七八十斤的壯漢，她拖不了三米就得岔氣。

不管怎麽樣，先把他弄到車上，再想後轍。

為防萬一，劉梅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慢慢靠近那具“屍體”，打算一探究竟。她踮腳挪到那人跟前，深吸一口氣，把身子探了過去——

"咳……"

地上的人喉嚨裏突然滾出一聲濁響，像是被痰卡住了的那種咳。

劉梅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石頭差點砸自己腳面上。她連想都沒想，本能地往旁邊一矮身子，整個人撲進了車旁的草窩子裏。那草又濕又深，她趴在裏頭，臉貼着泥，心髒擂鼓似的在嗓子眼兒裏跳。

草縫裏，她看見那個男人從後備箱沿兒上滑了下來，先是跪在地上乾嘔了兩聲，然後捂着腦袋，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髒話。

劉梅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是用嘴巴一絲一絲往外放的。沖入鼻子的是自己身上的泥腥味，還有草根底下那股子漚爛的酸臭，讓人作嘔。

阿炳晃晃悠悠站起來，扶着車身穩了一會兒，開始在地上摸索。

他先是踢到了什麽東西，彎腰撿起來，是一串車鑰匙，被扔在了離車兩三米遠的草叢邊上。

接着他又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從矮灌木底下摸索、扒拉出一部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裂成蜘蛛網似的，但還能用。

"媽的……"阿炳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兩秒，又沙啞嗓子罵了一句，他沒有打電話求援，只是在屏幕上戳了幾下，像是在看什麽東西。

劉梅趴在草窩子裏，連眼珠子都不敢轉，兩人距離不超過四米，那人要是往這邊撒泡尿，都能澆她一頭。

好在阿炳沒有那個閑心。他揣上手機，攥着車鑰匙，踉跄着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發動機轟地一聲響了，越野車碾過灌木枝杈，猛打方向，朝着市區的方向一頭紮了出去。

尾燈消失在夜色盡頭，劉梅才敢把臉從泥裏擡起來。

她喘着粗氣，手裏還攥着那塊石頭。

劉梅把石頭往草叢裏一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拍不乾淨，索性不拍了，連滾帶爬地跑向排水溝裏的小電驢。

車扶起來，鑰匙一擰，電門擰到底。

小電驢發出一聲氣喘籲籲的嗡鳴，像一頭被鞭子抽醒的老驢，載着渾身是泥的劉梅，一頭紮進了越野車消失的那片夜色裏。

越野車開得很快，但沒有上快速路進入主城區。而是開出四五公裏後，拐入了廢棄工業區周邊的小路。似乎在尋找着什麽，拐來拐去，速度雖然不慢，但受路況限制，沒有徹底甩開劉梅。

劉梅把摩托車燈關了，借着越野車尾燈的紅光辨認方向，保持着兩三百米的距離，死死咬着。

大約騎了二十來分鐘，越野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路，路兩邊是鐵皮圍牆和堆滿廢料的空地。

劉梅遠遠看見前面有一片廢棄的房屋，似乎是個修車廠。其中一間亮着車燈，是張搏那輛面包車。越野車直接沖到那間廠房門口，停了。

劉梅不敢靠太近。她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盯着那間廠房的門。

幾乎就在阿炳拿着家夥下車的同時，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從修車廠的車間裏面沖了出來。

劉梅差點驚呼出聲，這人化成灰她也認得，是周強輝！

阿炳接應并把周強輝塞進越野車，自己跳上駕駛位，車門一摔，又沖了出去。

劉梅來不及多想，滿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周強輝不能丢！她甚至來不及掏出手機再給張搏打電話，就發動了小電摩托，又跟了上去。

越野車太快了。

上了快速路之後那輛車像是在逃命，速度拉到一百二往上。劉梅的破摩托擰到底也就七八十，車身開始劇烈抖動，方向把震得她手發麻。越野車的尾燈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個紅點，消失在夜色裏。

她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