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殺33 / 76 章

正文

【31、兇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31、兇宅】




2010年的秋天,王藥師買房了。




消息傳到了南河沿菜市場,賣豆腐的胖嫂第一個不信。她鄙夷嫉妒地拍着案板說,他?可拉倒吧!可着滿市場兒裏看看,誰家的攤子他沒跟人賒過?他這號的要是買得起房,我都能買故宮了!




周圍攤子的人也都聲聲附和,這個說王藥師手指頭漏,家裏頭困難得按下葫蘆起了瓢,還不忘去摸兩把牌;那個說王藥師愛占小便宜,今兒賒的白條雞,明兒就裝作啥事沒有了,跟誰欠他的一樣。




此時若王藥師遠遠走過來,這些聊天侃大山說壞話的人便哄然散了。




王藥師問,剛才誰說我啥呢?




這個說,沒有沒有。




那個說,你聽岔了!




王藥師會走到其中一人的面前,剔着牙,問他:雞錢,給你沒?大聲兒的,說個實話!




那人若不敢再對線,王藥師就拎起案板上的菜刀,給人家的雞頭斬掉了,以為震懾。





等他走遠了,胖嫂會暗地裏啐一聲,說,可把他個混不吝霸道威風壞了!不管怎麽說,還不是窮鬼一個,日子過不上來!打腫臉充胖子的人物兒!




王藥師,大名王耀世,名字起得氣吞山河,人卻活得一塌糊塗。




四十來歲了還光棍一條,面容精乾并不顯老,因血熱自小少白頭,到現在是滿頭花白,顯得年齡也模糊了起來。




在菜市場沿着牛羊肉生鮮走到頭,你就能輕易找到他:一米八五的個頭,膀大腰圓,常年穿一件沾滿魚鱗的軍綠色圍裙,兩只手粗得像蒲扇,指縫裏永遠嵌着洗不淨的魚血。




王藥師在菜市場水産區殺魚,這營生他已經乾了三年多,屬風雨無阻。




一條草魚拍上案板,刀背一磕,開膛、掏腮、刮鱗、剔骨,前後不到一分鐘。來買魚的大姐大媽們都愛找他,他不光手腳利索,從不短秤,嘴也跟得上,見了五十歲的叫姐,六十歲的叫姐,七十歲的還叫姐。偶爾有年輕姑娘來買魚,他就收斂了嬉皮笑臉,規規矩矩地稱斤兩、報價錢,多一句話都不說,倒顯出幾分正經來。




但再往前挖,王藥師并不算是個正經人。至少在他四十年的人生履歷上,正經二字跟他不沾邊。




他年輕時不愛念書,高中沒上完就辍了學,脾氣怪、殺氣重,打架傷人蹲過幾年拘留所,被改造磨緩了性子,出來之後沒折騰兩年已經三十出頭了,後經各方勸着向好肯乾了,但凡是涉及到掙錢的事,都顯得時運不濟:




開過小賣部,生意太不景氣,經人介紹劍走偏鋒,進了一批臨期的男性中藥大補丸,剛賣出點起色,來小賣部形形色色的男人多了起來,他就被工商嚴厲查封了。“王藥師”的歪名兒也因此留了下來;




蹬過機動三輪拉客,被城管追了三條街,車翻了。人沒事,三輪報廢了;




後來攢夠了錢考了駕照開出租,頭一個月就跟乘客打了一架:那乘客喝多了在後座吐了一車,還不肯付清洗費,王藥師把人從車裏拽出來,倆人在馬路牙子上扭打成一團,雙雙進了派出所。出來之後駕照吊銷,出租車公司把他開了。




再後來繼續折騰,終于趕上一個機會。他從興農農藥廠弄了一批低價農藥——賣人藥出事,賣滅草的毒藥,總不會有事了吧——倒手賣給鄉下的農資店,利潤不薄,眼看着要翻身。




結果興農農藥廠爆炸的事上了新聞,不久劣質原料的醜聞捅了出來,興農農藥廠的貨成了過街老鼠,他手裏那批農藥更是砸得死死的。王藥師不甘心,又去擺路邊攤傾銷農藥,最終賣出去的不過十瓶八瓶,宣告他徹底賠了個底兒掉,連本帶利虧進去小兩萬。




王藥師蹲在出租屋裏算了三天賬,得出一個結論:他這輩子離成功最近的一次,被一場爆炸炸沒了。




認命吧。去殺魚。他二舅就是殺魚出身,也算有家族傳承了。




殺魚不需要本錢,不需要人脈,不需要文憑,只需要一把刀、一雙手、和一只不怕腥的鼻子。王藥師三樣都齊全。




他借錢在市場水産區租了個攤位,起早貪黑,夏天熱得中暑,冬天凍得手上全是口子,就這麽一條一條地殺,殺了三年多,省吃儉用攢下了十萬塊錢。




這十萬塊錢,是他的底氣,是他辦大事兒用的。什麽是大事?生老病死。




王藥師他爹得了直腸癌,中期。姐姐王耀琴勸他:老爹的意思,治不治都那麽回事了,七十多了,本也活回一大半了。錢留着,該給你娶媳婦了,好歹讓爸看見你有後呀!




王藥師悶着頭磨刀,道:嘁,說得容易,之前又不是沒相過。我連房都沒有,哪個女人想不開願意跟我。




他姐按住那霍霍的刀,說:所以,還是得買房。伸頭縮頭,都是這一刀。




王藥師把磨好的刀一插,道:買!




隔着牆,病中的王家老爺子聽得心花怒放,欣慰兒子這犟骨頭終于要走回娶妻生子、安家立業的正路上來了。




次月,王老爺子出門遛彎的時候好巧不巧出了車禍。對方全責,賠了十萬。老爺子病上加傷,腿瘸了,沒肯好好治,那筆錢安安穩穩存進了銀行,說是給兒子留着買房娶媳婦。




至此,攢下二十萬了。




那一陣子,商品房的漲價浪潮已經在市場這口沸鍋中呼之欲出。房産中介挂出來的房子一天一個價格。王藥師知道時間緊迫,開始物色房子。他相中了府河小區一套房子,89平,兩室一廳,三樓黃金樓層,完美。房東出全價,30萬整。這個價格在這個路段,已經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了,過時不候。




王藥師趕緊把那二十萬取了出來。因他服過刑欠過債,征信不足,銀行不願意放貸款,他又咬着牙找人借了十萬高利貸——三個十萬,三十萬整,全款,齊活。




王藥師迷信,買房之前,特意花了兩百塊巨款,請大慈閣一帶擺攤的"賽半仙"給看了看風水。賽半仙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留了山羊胡,對襟褂子,手裏捏一串包了漿的核桃,算命看相十幾年了,口碑談不上好,但也沒人戳穿過他。




他在房子客廳裏轉了一圈,閉眼掐算片刻,說:此宅坐北朝南,府河之水環抱,聚財之局。樓層不高不矮,既不受地表濁氣之擾,又能免樓高煞重之苦,主清貴。買得,買得。




王藥師聽了既放心又受用,當天就簽了合同。




過戶那天,他拎了一挂鞭炮去新房小區單元門口放了,噼裏啪啦震得整棟樓的人探頭出來罵。他不在乎,站在陽臺上看着樓下灰撲撲的府河和兩岸稀拉拉的柳樹,胸口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四十年了,他王耀世終于有一樣東西是寫在自己名下的了。




他姐王耀芹高興得不行,當天就張羅着要給他介紹對象。她是單親媽媽,帶着個上小學的閨女過日子,替弟弟的婚事操心了好幾年,之前相看的全因為沒房子黃了。現在房本在手,萬事俱備,也有女方同意見面兒了。




一家子高高興興,王藥師也難得地對未來生出了一點期待。




這期待的保質期,是九天。




第九天,王藥師去派出所辦戶口遷移。窗口的女民警翻了翻他的材料,擡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點怪,像是在看一個不知道自己踩了雷的人。




“府河小區?二單元三樓那套?”她扯閑篇兒。




“對。”




“哦。”女民警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低頭蓋章。王藥師覺得不對勁,追問了一句,對方只說了句“沒事,你回去問問鄰居吧",就叫了下一個號。




王藥師回到小區,在樓下碰見了一樓的退休電工老孟。老孟在府河小區住了十幾年,什麽事都門兒清,一聽王藥師買的是三樓那套,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微妙了。




“你不知道?”老孟用一種看上去猶豫,實則想勾着你繼續問的語氣,反問了一句。




“知道什麽?”王藥師心裏一緊,登時湧上不好的預感。




老孟來了興致,把他拉到單元門外的石墩子上坐下,壓低了聲音,把五年前的事講了一遍。




2005年,這房子住着一對租戶,父女倆,姓林,父親叫林勇,閨女叫林瑤,十六七歲,上高中的年紀,長得漂亮學習好,是清北的苗子。那年暑假,林瑤突然失蹤了。後來查出來是遭人害了,屍體被埋到了兇手在外地的祖墳裏。那當爹的更慘,自閨女失蹤,一直在找孩子、尋兇,終于有了點消息往回奔,卻連閨女屍首都沒看見,回來的路上就出了車禍,人斷成兩截,死得老慘了。




“那車禍就在大年三十,當時上過報紙,鬧得挺大。”老孟嘆了口氣,“邪門不?那之後這房子就租不動了,換了兩撥租戶,都待不長。房東急着脫手,挂了好久才賣出去。這不?讓你趕上了。"




他看着王藥師,帶着一種過來人的惋惜:“兄弟,你這個房子,買虧了。”




他媽的。王藥師當天晚上沒睡着覺。




他這人別的不怕,就怕這個。




王藥師從小跟爺爺長大,爺爺是建國前的算命瞎子,後來不讓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了,就改行編筐,但一輩子燒香拜佛、初一十五不動刀剪的規矩沒改過。太爺爺據說也是乾這行的,乾得還挺得意,據說軍閥曹锟都找他算過運勢,可惜興許是天機算盡,他拿着高官貴人給的大錢兒去趕集上廟,被馬車套進了輪子底下,給閻王爺算命去了。




王藥師打小聽着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長大,什麽孤魂野鬼、橫死冤魂、陰宅陽宅的講究,別人當笑話聽,他當真事記。祖孫三代,骨子裏都埋着一根“信邪”的弦。




活人他不怕的。




你想,活人再橫,他一米八幾的塊頭,拳頭硬得像秤砣,看守所都蹲過兩回,誰乾不過誰?但死人的事不一樣。尤其是那種年紀輕輕橫死、冤死的,大兇。老輩人說,這種狀況最麻煩,最纏人,死者怨氣重,走不脫,一縷“殘魂”就釘在咽氣的地方,誰沾上誰倒黴。




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被人害死在他現在睡覺的這間屋子裏。媽的。




王藥師躺在鐵架子床上,瞪着天花板,又忍不住看向地磚,不知道那女孩流血了沒?血又流在了哪塊磚上?




那別扭的感覺一上來,越想越不對勁。




卧室的窗戶沒關嚴,夜風徐徐灌進來,窗簾一鼓一鼓的,像有什麽東西在後面喘氣。接着,府河的水聲從樓下傳上來,在他耳邊放大。這聲音白天聽着還行,夜裏就變了味,嗚嗚咽咽的,像人在哭。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皮是新刷的,白得晃眼,但有一處鼓了個小包,不知道底下是潮氣還是別的什麽。他盯着那個小包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它在動。




王藥師翻身起來,大聲罵了幾句髒話壯膽,把樓上樓下都吵得開了燈。對,開燈,王藥師起來把客廳的、廚房的、廁所,所有的燈都通通打開,照得燈火通明。他坐在客廳的地上抽煙,抽完一包,天都亮了。




接下來半個月,王藥師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找中介退房,中介說合同簽了過戶了,退不了。找房東,房東在外地,電話打過去,對方說你找中介吧,我這邊手續都辦完了。找消協,不受理;找房管局,說交易合法合規;找律師,律師說可以告,但"兇宅"在法律上沒有明确定義,舉證困難,勝算不大,律師費先交五千。




呸!五千塊錢,他拿不出來。




他又試着把房子挂出去賣。三十萬買的,三十萬賣,一分不賺。挂了半個月,沒人問。降到二十五萬,有人來看了,進門轉了一圈,問了句“是不是那個房子”,王藥師還沒回答,人已經下樓了。




王藥師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覺得自己被這套房子吃住了。三十萬哪,他幾年才攢下來的血汗,他老爹的斷腿錢,外加一筆每天都在生崽的高利貸!全砸在這套兩室一廳裏,進不得,退不得,像一口棺材把他釘死在了裏頭。




他越想越氣,氣到最後,把賬算到了一個人頭上。




賽半仙。




兩百塊錢,看了個屁的風水。聚財?清貴?他聚了一屋子的晦氣,清貴到連覺都睡不着!




那天下午,王藥師去了大慈閣。




賽半仙正在給人看手相,一個穿貂皮的中年女人伸着手,賽半仙捏着她的手指頭,說什麽“感情線分叉,主二婚之相,但晚年有靠”。那女人聽得又憂又喜,掏了一百塊錢走了。




王藥師往賽半仙對面一坐。




賽半仙認出他來,笑了:“王老板,喬遷之喜啊,怎麽樣,住着還舒坦吧?”




王藥師沒笑。說:“你給我看的那個房子,死過人。”




賽半仙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了回去:“哎呀,這個事吧,我看的是風水格局,不是查戶籍檔案。故宮不好嘛?故宮都死過人。風水好不好是天地之氣的事,跟以前住過什麽人——”




王藥師沒等說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賽半仙的核桃串從手裏滑落,骨碌碌滾了一地。他想抽手,抽不動,王藥師的手跟鐵鉗子似的。




“兩百塊錢!”王藥師說,聲音不大,但周圍擺攤的都聽見了,“你收了我兩百塊錢!告訴我那是好宅。一個小姑娘被人害死在裏頭,這他媽的是你跟我說好宅!”




賽半仙急了:“我怎麽知道死沒死過人!你買房之前自己不會打聽嗎!”




這話戳到了王藥師的痛處。他确實沒打聽,他怪自己,但他更怪賽半仙——你既然收了錢,號稱能看風水,那你就該看出來。看不出來就是騙子。




王藥師沒跟他講道理。道理這東西,他講不過人家,從小到大都講不過。他只會一種表達方式。




他站起來,一把揪住賽半仙的對襟褂子,把人從馬紮上提了起來。賽半仙吓得兩腿懸空,嘴裏嗷嗷叫喚。王藥師拍了他兩個大耳刮子,那蒲扇大的手拍上去,賽半仙的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右晃。




大慈閣那條街炸了鍋。賣香火的大姐尖叫,賣瓜子米花糖的喊“別打了別打了”,旁邊另一個算命的老頭吓得把自己的招牌收了起來,生怕殃及池魚。




有人報了警。警察來的時候,賽半仙坐在地上捂着鼻子,鼻血順着山羊胡往下淌,對襟褂子的扣子崩掉了兩顆。王藥師站在旁邊,雙手插兜,一臉平靜,像是剛乾完一件早該乾的事。




拘留,七天。




七天後王藥師出來,直奔菜市場,發現他的攤位已經被人頂了。一個年輕小夥子正在他的案板上刮魚鱗,手法生疏,鱗片濺得到處都是。




市場管理處的人翻出合同給他看:連續曠攤超過五天,自動解約。王藥師說我是被拘留了,又不是曠工!人家說合同上寫的是"曠攤",沒寫原因,不管你是被拘留還是去度假,超過五天就是違約。




王藥師沒跟他廢話,直接去了攤位,把那個新來的小夥子的魚筐往地上一掀,說這是我的攤子。小夥子吓了一跳,旁邊幾個攤販趕緊過來拉架。管理處的人也跑來了,叫了保安。王藥師一個人對着三個保安,攥着拳頭,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但他沒動手——不是不敢,是他突然想起來,他剛從拘留所出來,再進去一次,就不是七天的事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夥子已經把魚筐撿起來了,正在重新擺貨。王藥師認出了那幾筐魚——鯉魚、草魚、鲈魚,跟他以前進的品種一模一樣。旁邊的冰櫃裏碼着分揀好的魚段,貼着幾家飯館的名字。




那是他的客戶。三年多攢下來的關系,每天早上四點半起來去批發市場搶鮮貨、一家一家送過去磨出來的關系。他當初敢借那十萬高利貸,就是因為有這幾家飯館食堂的固定單子托着底,每個月流水七八千,還月息算綽綽有餘。馬胖子放錢給他之前,專門來攤位上看過,看他忙得腳不沾地,看他跟飯館老板稱兄道弟,才點了頭。




現在這些全沒了。攤位沒了,客戶沒了,馬胖子看中的那個"還款能力"也沒了。一個買了兇宅的倒黴蛋,他後續要對付解決的事比在哪殺魚要重要得多了。




王藥師回到府河小區,上了樓,開門進屋。屋裏的燈還亮着。他走之前忘了關,七天七夜,電費又是一筆。




王藥師關了燈,在客廳的舊沙發上坐了下來。陽光從南面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客廳地板上,靜谧得讓人陶醉,這是他選定這裏、稀罕這裏的樣子。但他現在無心欣賞,心中翻江倒海。




錢,他太需要錢了。




王藥師把煙抽完,踩滅在地磚上,他開始想一個問題:這房子變成兇宅,是誰乾的?




不是林瑤,林瑤是受害者。不是林勇,林勇是死了閨女的爹。是那個殺人的,是那個姓周的。老孟說的,警察調查出來,嫌疑兇手姓周,是個做生意的,人跑去了外國,一直沒抓着。




周家。是周家人把這房子變成了兇宅。這筆賬,該找誰要,他心裏有了個模模糊糊的方向。




後來王藥師聽說,賽半仙挨了揍之後,在大慈閣那條街上逢人就罵他是瘋子、是潑皮、是無賴。但罵歸罵,這老頭到底是乾這行的,罵完了不忘給自己找補。




據說他捂着鼻子,一邊往外淌血一邊說:“那房子我看的絕沒有錯,格局就是好。兇宅怎麽了?兇宅也是宅。你們記住我的話!那房子,遲早給他帶福報!”




這話後來輾轉傳到了王藥師耳朵裏。聽完這話,他嗤笑了一聲。福報。他他媽活了四十年,還不知道福報長什麽模樣,幾個耳朵幾只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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