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1、喜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21、喜歡】
“周贏喜歡林瑤。呸,這麽說矯情,他稀罕上林瑤了。”老鼈說。
張搏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贏撞了那個尿褲子的,林瑤鬧到他學校,朝他要錢。”
那幾天,老鼈總叫周贏出來上網打游戲。周贏出手闊綽,買起點卡來花錢如流水。最開始,他們把周贏當半個冤大頭,蹭他的車子騎,蹭他的點卡玩,背地裏互相戲谑而嫉妒地叫周贏“傻X少爺”、“傻X”“那冤大頭”。後來有一次在網吧包宿的時候,老鼈和旁邊一個人為了一丁點小事嚷嚷了起來,那個人知道老鼈,雙方嚷急了,他就把老鼈的媽也扯了進來,說他媽在清真寺街飯館裏當小三、傍大款,老鼈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來歷的東西,是誰日出來的。
老鼈個子矮,但兇勁大,背手抄起了桌上的煙灰缸,下一秒就要把那家夥砸個頭開肉綻,豈料那家夥正火力噴射呢,冷不丁往前一晃,原來周贏從背後偷襲,一腳踹在了那人的後腰上。老鼈借勢撲了上去,倆人雙拳四手酣暢淋漓地把人揍了個一溜八開。最後片警來了調解,對方非要把他倆送進去,周贏的“鈔能力”又迅速擺平了這番事端。
老鼈于內心深處是感激的,他請周贏吃了頓飯,方知道周贏的“義舉”一半是出于朋友義氣,一半是他自己也缺爹少媽、來路不正,和老鼈多少有異曲同工之痛。當天老鼈喝了點酒,拍着周贏的肩膀頭說:以後,你就說你要什麽,你想乾什麽,只要是兄弟能幫襯上的,義不容辭!
張搏問,他要啥?
老鼈說,沒要啥。當天麽,朝我要了一套《七龍珠》的壓縮光盤。後來麽,又跟我借其他的光盤,不過就不是他自己看了,他是為了哄林瑤。
周贏在老鼈的攤上挑了半天,挑出來兩套當紅電視劇的盜版光碟。老鼈瞅了一眼,說這丫頭他麽愛看《重案六組》啊?個自味兒!
周贏哼哼唧唧,讓他別管那麽多。
周贏自述自那次大堤上撞了“尿褲子”之後,“尿褲子”的朋友一個叫林瑤的小姑娘找到了他,訛他。她要的也不多,甚至和網吧裏那個被揍的慫貨比,連那個的零頭都沒有,可是她擺明了耍心眼,這讓周贏并不想給。
事後一天,那丫頭果然找到了他們學校去,許是已經找過了他複讀班的班主任,但人小言輕并不奏效,她直接在高三年級在操場上晨跑的時候混到了臺上。随後當着全體高三師生的面,捅咕周贏“車禍逃逸”、拒不賠付受害者醫藥費、損失費的孬種惡行。
周贏愕然待在了跑道上,迎接來自四面八方看熱鬧的目光。他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蹿上了主席臺,把林瑤拖了下去。林瑤大放厥詞地威脅他,周贏要是繼續當縮頭烏龜,她就還來!還來!還來!!
周贏當下真想揍她一頓,又怕這事惹鼓到他爸爸那去,到時候又是聽不完的訓斥,煩死人,他窩了一肚子火氣。隔日周贏讓老鼈找人打聽打聽,這小丫頭住哪、都什麽點上下學。這是要吓唬、整治她的節奏。
老鼈沒多久就給了信,将這丫頭的歲數、學校、成績好壞一股腦的拆解清楚了。道:可是冤家路窄,這丫頭的爸是原農藥廠的工程師,因為前一陣子那個爆炸的事正四處告狀呢。這老犟骨頭弄的誰呢,就是你們周家人,就是你爸!嘿,老犟骨頭生了個小潑婦,可是讓你們父兒倆趕上了。
周贏聽了這話,莫名其妙地反而有點興奮,對林瑤倒沒那麽厭惡了。林瑤再來找他的時候,他就把她叫到了肯德基,當場就答應給她賠償,雙倍給。不過他有個條件,林瑤得幫他“補課”。那時候老鼈也在場,一邊炫漢堡,一邊心裏樂開花兒地看着他的纨绔朋友戲弄這個小丫頭。
林瑤滿臉狐疑,認為周贏沒憋好屁。她說自己只是個初中生水平,補不了高三的課。
周贏說,我知道你成績好,還參賽奧數呢。你們這種人,高中的數理化早就學完了。你放心,我們老師說了我也就是初中水平,我對你要求也不高,你把基礎知識點給我通串一遍,模拟考我漲一分,我就補你五十塊錢。你偷偷給他們補課的那些人,沒幾個能出這麽多吧。
林瑤想了想,斷然拒絕:補不了。
周贏故作遺憾,說那我錢也給不了,你還是去學校告我吧!反正再有倆月高考了,我呢,死豬不怕開水燙。你呢,白耽誤你功夫,你還沒錢賺。
周贏拍拍老鼈,倆人就要撤。林瑤站了起來,道:一百,一分一百!
周贏早料到如此,那表情就像抓到了什麽好玩的小玩意兒。
張搏問老鼈,周贏從一開始就對林瑤有特殊想法嗎?
“特殊想法?”老鼈世故地嗤笑一聲:“你就直說想玩她吧。那肯定是。我跟他說林瑤的事的時候就告訴他,林瑤專挑同年級有錢的男生補課,有個傳言,說補課是個幌子,她給多少錢能親,給多少錢能摸。她長得不賴,又高又白,周贏有這個心思一點都不奇怪。是個男的有這個心思,都不奇怪。”
從肯德基出來,周贏就表現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在老鼈輕描淡寫的敘述中,最開始一段時間,林瑤确實挺一本正經的給周贏補課,她除了需要搞定自己的課業負擔外,還要抽出時間去梳理高中的知識點,自己消化完了,再給周贏講例題,整個人為了掙那點補課費熬得眼圈發黑。周贏呢,早就他有他爸命他堂叔給他請的特級教師當家教,什麽高水平都見過了,要是聽聽家教課就能提升成績,那他能上清華北大。他就是為了和她湊一堆兒,就是稀罕那種逗小貓小狗的心癢的爽感。
林瑤給他上了兩節課,就看出周贏不是個讀書的料,錢也不要了,撒丫子就要撤。周贏是用兩頓哈根達斯外國冰淇淋才勉強留住了她。為了證明自己對她的財富價值,周贏還不得不認真折騰學習了幾天。等到當月月考放榜的時候,竟然真的漲了十來分,給林瑤帶來了千數塊錢的收益。林瑤被重利所驅才勉強留了下來。可是周贏這人也不知道怎麽犯抽,吃起了林瑤和其他男生的醋,在第一次模拟考試的時候故意把會的大題也空過去不做,成績又摔回了爛泥裏。
林瑤一番努力全白費,去找他理論。周贏說的全是有的沒的,比如問她那些傳言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讓人親啊摸啊,真的那麽賤。要是對誰都能賤,為啥他出了這麽多錢,這賤耍不到他身上一點兒。
老鼈聽着遠處這倆人的争吵,掐了煙,低低地暗罵周贏,真是一個:傻X。
這次争吵過後,出乎意料地,林瑤不止再次留了下來,還和周贏越走越近,其防線逐漸垮塌變形。老鼈懷疑,周贏可能對她說過什麽,反正等老鼈再次見到林瑤的時候,她已經不再那副死板的好學生樣子跟周贏聊怎麽怎麽學習了,而是像個玩伴一樣,随着他叫來,随着他吃喝玩樂,然後拿着錢離開。周贏對她也是哄着的時候多,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新光碟,都整給她,好像一只小狗在讨好另一只小狗。
老鼈跟林瑤開玩笑,問她倆人是不是處上對象了?處對象還拿錢呀。
她也似笑非笑,說這是政治書上寫的“勞動價值”,她付出了時間和勞動,拿錢是應該的。 由此可以看出,這丫頭認錢不認人,也絕不是省油的燈。
周贏沉浸于玩樂,不意外地,倆月過去,其高考成績一灘爛泥,他爸周光耀抽了他一頓,罵他是不争氣的野種,再也不打算管他。那一陣子周贏每天都沉浸在酒精和自我麻痹裏,夥着老鼈他們這群人花錢揮霍、醉生夢死。另一邊,人家林瑤的中考成績出來了,在市裏拔尖,還被學校請去給師弟師妹們傳授學習經驗,接了一些給師弟補課賺錢的外快,忙得不可開交,連見周贏的時間都沒那麽多了,倆人俨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鼈說那陣子,周贏好像真陷進去了,林瑤逐漸離他遠去,他覺得這女子招蜂引蝶,錢能在他這裏賺,也能在別人那裏賺,無情無義。他讓老鼈幫他想想辦法。
老鼈出了主意: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紀賺那麽多錢乾嘛。沒錢不就行了?沒錢了只能回來找你。你別的沒有,零花那不有的是麽。只要你一天是周家的種,你的零花就花不完。
周贏如醍醐灌頂。後來不知道他使了什麽法子,隔了半月林瑤竟真的重新回來找了周贏,但不是來“掙錢”,而是用她的競賽獎杯來“典當”。那天,林瑤顯得很焦慮着急,急需現金的樣子,她力圖說服周贏獎杯杯體有一部分是水晶的,能值點錢,她沒有什麽更值錢的東西來換現。周贏也是不會來事,在這事上沒有順坡下驢,而是擺譜刁難她。結果把這獎杯還砸下來一塊兒,林瑤是羞憤而去。
周贏當天就後悔了,但礙于面子不好拉下臉去見林瑤。林瑤也再也沒來鑽石國際這個房子,倆人似乎就這麽斷了。
八月快到尾聲的時候,老鼈在勸業場光盤攤兒上的活也比較多,有幾天沒和周贏聯系。周贏最後一次給他來信兒是發了一個短信,說他爸周光耀安排他去四川讀民辦大專了,開學前事多,就不見面了。老鼈當時沒有咂摸出什麽,随便回了一句,事後再給周贏打電話,電話已經接不通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林瑤失蹤了。她是不是讓人給害了?”老鼈問張搏:“你們覺得是周贏?”
張搏沒有言語。老鼈又問:“我說的這些,你肯定會告訴你同事吧,我還是當了一回王八犢子。”
張搏不言語,又給他點了一顆煙,這是他盒裏的最後一顆了。老鼈今天說得話很多,很有條理,甚至神态有點過于平靜,和以往那個刺頭一樣的青年并不一樣,這讓張搏覺得不太對勁。但他無暇去辨析,他大腦飛快運轉着新得到的所有信息,連跟老鼈是怎麽分別的都不記得了。
那之後不久,張搏再聽到有關老鼈的信兒,是他犯下一樁血案:他回到了安湖縣團村,找到了靠鋁廠發家的盧家,當夜白刀進紅刀出,捅傷了這家回門探親的閨女,再要進屋對盧家當家行兇的時候,被人發現呼叫起來,這才逃得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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