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高中她們如願考到同所學校。
十六歲, 烏秋正式迎來她的青春期。
身高抽條,五官長開,哪怕不施粉黛也是十分的素淨秀氣,渾身洋溢着少女的活力, 如果是小時候那個灰撲撲的她看見, 一定會成天盼着快快長大。
烏秋還像以前那樣在學校和福利院之間兩點一線的生活, 有時會拐個彎,分出來條支線跟桑胥待着。
但在看多了章敏分享給她的漫畫和影視劇後,她忽然發現有些相處方式好像不太适合作為朋友,萬一對方不願意, 那就是越界, 是不對的。
伴随着青春期而來的各種情緒,就像是在平靜的湖泊上方投入一顆大石頭, 短時間激起劇烈的漣漪, 再緩緩沉入湖底,水波消失後湖面歸于平靜,但那顆石頭卻始終壓在底下。
漸漸地, 她開始在一些肢體接觸上會不自覺地拉開距離, 沒辦法做到跟小時候那樣說抱就抱, 兩人走在路上井水不犯河水,相當進退有度,就算是被班主任看見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這天,她提前下課, 照常在高二教學樓後面的椅子那坐着等桑胥。直到下課鈴聲響過兩三分鐘, 她都沒有見到人影。
烏秋今天忘記帶手機,一直沒等到人也覺得奇怪,擔心他會不會是被老師留堂了之類的, 想想還是沒在這裏逗留,抱着書包就往他們班去。
大家都趕着回家吃飯,沒人想在這多留一秒鐘,走到二樓,她放眼望去到走廊盡頭都沒見幾個人影,拐角就是實驗班。
烏秋正想進去看看,下一秒就被道又輕又細的女聲攔住腳步,她稍微探頭,看見教室裏面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桑胥,背對着教室門口。
他對面站着一個身形高挑的女生,正在跟他說話。至于說的什麽,烏秋聽不清楚。
大概過去半分鐘,剛才那個女生出來了。
她臉色不太好,注意到樓梯口的烏秋後表情一怔,低頭抿唇,快速擦身而去。
又過了十幾秒桑胥才盯着手機神色匆匆地出來,擡眼看見她後立即定住腳步。
沒等他出聲,烏秋率先開口:“我今天忘記帶手機了,沒看見你的信息。”
“等很久了?”
桑胥下意識去幫她提書包。
在被她不動聲色側身躲過去後,桑胥本就偏淡的五官冷下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解釋道:“有點事耽擱了,抱歉。”
“我知道,這又沒什麽,不用道歉,”烏秋說語氣間滿不在乎,“而且我也沒等多久。”
桑胥刻意放緩步子,跟她并排往下走說:“你——”
“對了,剛才那個女生找你是有事嗎?”烏秋不經意地問,到底是沒憋住。可能是她的好奇心作祟吧,合理的。
“補課的事,”桑胥蹙眉說,“我拒絕了。”
烏秋若有所思:“噢,這樣。”
......
回福利院路程過半的時候,兩人被人行道的120秒紅燈攔住。
烏秋心不在焉地站在路邊,她思緒放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着書包帶子。
“哔哔——”
“哔哔——”
急躁的私家轎車不耐地摁下喇叭驅趕硬闖紅燈的行人,後面跟着十幾臺被迫堵在這裏的車子,一個比一個喇叭摁得厲害,光是這接連不斷的回音都聽得人煩躁至極。
行人離開後這些車子便急不可耐地疾馳而去,留下滿地尾氣。
難聞的味道滾滾而來,桑胥上前一步想拉她往後站點,只是剛伸出手就又一次撲了個空。
桑胥聲線冷下來,“這也不行?”
那雙漆黑的眸子沒有波瀾,靜靜看着她。
烏秋也不知道最近到底是怎麽了,只要跟桑胥待在一塊,她就會變得扭扭捏捏做什麽都不自然,說什麽話都像不經過大腦似的,沒有半點邏輯可言。
今天更嚴重,甚至破天荒地想着要不以後他們就分開走好了,省得他放學後得所有時間都被自己占用,也乾不了別的事情。
但這個念頭只短短劃過一瞬就被她快速打消。
烏秋為剛才一時的反應感到懊惱,脫口道:“旁邊都是同學......”
話音剛落,她看見對面桑胥唇線拉得平直,明顯是帶着不悅的情緒,又含糊聲音接了句:“以後不能這樣,不太好......”
“以後?”桑胥沒管她的刻意回避,走近問:“以後不能怎麽樣?”
連着被冷落大半個月,桑胥饒是智商高于常人,也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打水不用我,書包也不需要我幫你拿,每周末見兩次變成只見一次,一次還只有半天,還不能怎麽樣?”
他語氣聽着沒什麽起伏,平鋪直述,但意思直白,總能讓人察覺出幾分積壓已久的委屈和不滿,頓了會又道:“你覺得我煩了?”
烏秋一時啞口無言,怔怔地看他。
等綠燈亮起的那刻,她恍然回過神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沒嫌你煩。”
桑胥:“那就牽我。”
他雖然這麽問,但已經反手将女孩掌心包裹住,徑直朝着馬路對面過去。
烏秋窩窩囊囊跟在他旁邊,嘴邊嘀咕着:“可是異性牽手不就算是早戀了嗎......”
大步走過斑馬線,桑胥拉着她在街邊站定問:“誰跟你說的?”
烏秋茫然道:“不對嗎,那算什麽,暧昧?”
她說着擔心顯得太沒見識,一通亂講:“哎呀我就瞎說說,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不一樣的,我要是跟別的男生牽手那才算是早——”
“你敢。”
桑胥眉眼間驟然漫上愠怒,冷聲打斷她。
烏秋愣了下說:“我就舉個例子嘛...怕你多想。”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桑胥像審訊犯人似的,忽然問:“最近有人纏着你?”
眼見話題轉回老地方,烏秋跺了下腳,悶頭越過他往前走,“沒有沒有,現在大家十六七歲了誰還這樣,你就不能忘掉那件事嗎?”
初中那次的事,是因為她那個新同桌。
本以為是個性格溫良的男生,可沒想到自從那次他幫忙背着烏秋出學校後,再回來他就在私底下跟別人說烏秋喜歡他,還說烏秋總是想要跟他親近。
一群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的男生信以為真,四處造謠,傳着傳着居然就傳到班主任耳朵裏。
不過好在班主任明事理,提前跟烏秋私聊了這件事,了解清楚全貌之後,直接把男生調到講臺旁邊單獨坐,更是當着全班的面讓那個男生給她道歉。
桑胥知道這件事,也是烏秋在周五放學的路上順便說的。她心大,背後還有老師給她的底氣撐腰,其實沒對她心情造成什麽影響。
本意只是想跟桑胥吐槽一下,沒想到從那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初中離得遠管得少。
高中以後,就連她跟班裏男生一起搬體育器材去操場,第二天桑胥就能把人家的名字、家庭背景、過往有沒有黑歷史等等了解得一清二楚,沒問題也能被他那刁鑽的角度說成有問題。
總之在他眼裏全世界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烏秋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的時候,當下就跟他開玩笑問道:“你呢,你不是也是男的麽,你也不是好東西?”
她記得桑胥沉默了很久,到最後兩人分開各自回去的時候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烏秋本身就跟班裏男生聊不來,加上青春期大家向來泾渭分明,頂多就是體育課的時候缺人一塊打打羽毛球。
直至今日,她依然覺得桑胥在小題大做,為着這種事情沒少跟他單方面吵架生氣,但次次都不超過24小時,因為第二天上學她們還要一塊走,面對面後她總能莫名就消氣了。
街邊。
舊事重提,烏秋想起剛才教室看見的那一幕,火氣蹭得冒上來,甩開他的手說:“你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準你交別的朋友,我就不能也多交點朋友嗎?”
“總不能以後但凡有人想跟我當朋友,上來就說人家在纏着我吧,那也太自戀了。”
桑胥忽地冷笑:“你朋友還不夠多?”
“同班的章敏,十三班的趙秋梨,社團的李靜......還有你們班裏數不清楚的那堆人,嫌不夠?”
……
烏秋瞳孔發生微型小地震,不可置信道:“不是,章敏就算了,別的你怎麽全都知道名字??”
桑胥沉默不語,忽然擡手壓下來,在她腦袋頂狠狠揉搓了好幾下,“我沒別的朋友,就你一個。”
他說:“只有你一個。”
“所以小秋,”桑胥笑了下,突然反問她,“我在你那裏是最好的嗎?”
烏秋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聞言,桑胥斂去那點笑意,像是在幫她陳述道:“那牽手就只能和我,別人都不行。”
如果烏秋非要把關系框死在朋友的界限裏,那他就只會有這一個朋友,別的都不算。
在桑胥這裏,不管她想要什麽身份,都是以世界為單位,唯一、最好的那個。
回福利院的路上月色漸濃。
烏秋整理好被他揉亂的劉海,那點脾氣也消失殆盡,看了眼兩人總是有意無意擦過的胳膊,順勢牽回他,輕咳兩聲說:“今天到此為止,我原諒你了。”
小路四周蟬鳴密集,她貼近身旁的人,又開始碎碎念道:“桑胥,你以後還是要大方一點。”
“啪——”
烏秋手臂沒來由地被他輕拍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問:“你打我?”
桑胥攤開手掌,一只蚊子被拍扁躺在中間,安詳離開,他不鹹不淡道:“你倒是很大方,讓它吃飽喝足了。”
後知後覺的癢意湧上來,烏秋難受地去撓,但這樣治标不治本,她實在忍不了,撸起半邊短袖,轉身把後側手臂對着桑胥說:“你幫我掐個十字吧,我看不見。”
桑胥面色平靜道:“近點,看不清。”
烏秋墊腳問:“這樣呢?”
桑胥:“往前一點。”
烏秋啧了聲,“算了,我憑感覺自己來。”
轉瞬間,一陣奇異的感覺襲來。
……
“桑胥——!”
夜色底下,烏秋滿臉通紅,狠狠推了他一把,跳腳暴走,“是掐十字不是咬十字!!”
桑胥淡淡道:“沒聽清。”
“重新弄嗎?”
烏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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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會寫個主線的日常番外,感謝大人們的捧場!!!可以的話想求個五星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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