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你要哄哄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你要哄哄我
下午六點。
急診驗完血以後, 烏秋被安排到住院樓頂層的vip單人病房等報告。
陳婷開車把她送去急診,轉來病房後她就讓人先回去了,本身夜班就缺一個醫生, 前臺要是還沒人今天怕是更加忙不過來。
床前, 病房護士幫她調試好點滴速度,輕聲交代:“這瓶鹽水估計要挂兩個小時左右, 你可以先睡一會, 等報告出來之後, 如果要加消炎針我再過來。”
護士說完, 見她一直盯着點滴看,面色似乎還有些着急, 特意提醒道:“不要偷偷把速度調快哈, 有事情就摁鈴”
“好, ”被戳穿心思,烏秋心虛地低頭。
她此刻只覺得喉嚨乾澀無比, 想喝水又不敢喝,生怕喝下去就吐。
護士走後,病房裏面安靜到仿佛連透明長管裏, 藥水一點一點滴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烏秋半倚在床頭放空,還想着回去後該怎麽跟桑胥說這個事, 其實從急診大廳莫名被送到這間極具私密性的單人病房開始,她就知道瞞不住了。
她只是擔心桑胥因為之前的事情, 順勢聯想到現在導致又犯病, 最近好不容易将藥量減下來, 可別一夜回到解放前。
手機被烏秋緊緊攥在掌心,不知不覺間腦子就成了團亂碼,總覺得這事沒那麽容易過去, 思緒游走間 ,胃中心又湧上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剛才在廁所她已經把白天吃的那點東西盡數吐個乾淨,到最後只剩下水,現在胃裏空空如也,就是忍不住也只能乾嘔。
五分鐘後。
“咔噠——”
病房的門把手突然被扭動。
烏秋迅速擡頭。
第一眼就捕捉到那條門縫裏的黑色皮鞋,甚至還沒來及去确認,大概不超過0.001秒,她用盡此生最快的反應速度蹬腿滑鏟進被子裏,平躺下來閉眼裝死。
下一秒,門被推開,再關上。
“咔噠—”
是金屬旋鈕反鎖的聲響。
那雙薄底皮鞋踩在地板的聲音很悶。
烏秋不動聲色地抿嘴,眉頭緊鎖,眼睛死死閉着,但睫毛還是控制不住地打着輕顫。她能聽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直至近在耳旁,停下。
腳步聲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跟前幾分鐘相同的靜谧氛圍,烏秋甚至連多餘的呼吸聲都沒聽見,形同死物。可身旁那道身影的存在感依舊強烈到她無法忽視。
……
度秒如年的滋味。
她算是深刻領會到了。
須臾,烏秋感覺身前的人忽然沉沉壓下來,她條件反射地往被子裏縮,随即反應過來不對,又裝作夢呓的模樣嘟囔兩聲,掩耳盜鈴。
“嘎吱——”
床沿承載起新增的重量。
桑胥說:“小秋。”
烏秋眼皮跳了下。
随後,她聽見那人聲線驟然間冷下來,像是在問她:“還不醒嗎?”
自知已經被看穿,她正想着該怎麽糊弄過去的時候,又聽桑胥平靜地說:“再不睜開眼睛,我就在這裏——”
最後兩個字清清楚楚傳進烏秋耳邊。
下一秒,她倏地睜開眼,嘆氣。
完蛋,又開始發瘋了。
從烏秋進醫院到現在不過半個小時左右,她嘗試轉移話題,疑惑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我都還沒給你發——”
“畢竟你的緊急聯系人也不是我,我在這裏很奇怪是嗎?”桑胥沒什麽表情地打斷她說。
烏秋手表上設置的緊急聯系人一直都是趙秋梨,她在劇組還沒下戲,前十分鐘拿到手機後看到信息便立刻給她打電話說現在過來。
劇組在山裏,過來将近四十公裏,烏秋說沒什麽大事就是吃壞肚子了,沒讓她來。
她指尖揪着被子一角,支支吾吾道:“不是……那會肚子太痛了,我還沒來得及給你發。”
烏秋自知多說無益,指了下旁邊的水杯說:“口渴,你幫我重新接一杯溫水。”
桑胥沉默着将外套扔到一旁的沙發上面,給她兌了杯溫熱的電解質水,遞到嘴邊。
烏秋低頭去喝,像小貓一樣小口小口地抿着,半天只喝掉三分之一。熱水流進胃管,總算帶來點舒适,壓下去一些反胃感。
桑胥擰眉道:“剛才吐過幾次?”
“兩次,”烏秋見他表情沒有半點好轉,又撒起嬌來,“好難受......”
桑胥抿唇,又問:“今天吃了什麽?”
烏秋猶猶豫豫道:“大辣片,和一瓶冰可樂,可能是可樂稍微刺激了點。”
桑胥聲音淡了點:“還有什麽。”
“沒,沒什麽了啊......”烏秋視線閃躲,還想探頭再喝點水,紙杯卻被無聲收回去,放到旁邊她夠不到的桌子上面。
那道漆黑沉悶的目光直直定在她臉上。
平靜地等着她自己說出來。
......
這人上輩子恐怕真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烏秋率先敗下陣來,輕咳兩聲虛弱道:“下午辦公室空調太乾燥了,我在抽屜翻出來瓶牛奶,喝完才發現是過期兩天的鮮牛奶......”
桑胥像個冷臉判官,不輕不重地說:“上周三去公司前,我讓你帶着的那瓶,是嗎。”
上個月桑胥就查了她過往兩年的體檢報告,每項指标都很健康。可他還是不放心,不想表現得太多疑惹她煩,只能先從平時的飲食抓起。
一日三餐,所有的菜都是按照最佳營養配比做的,冰箱裏的那些高糖飲料、櫃子裏的垃圾零食都被他慢慢的,用愚公移山似的速度清理掉,全部替換成一些配料乾淨,味道不錯的零嘴,沒有引起她半分的懷疑。
但就算日日盯着,夜夜看着。
還是讓她來了醫院。
都是他的錯。一定是他做的東西還不夠好吃,所以她才總會饞外面的那些。以後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全部,都必須經過他手。
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他可以慢慢來,一步一步地來。
......
安靜、安靜。
還是安靜。
這幾分鐘是烏秋近些年除去睡覺話最少的時候。
她想拿手機,卻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扔到沙發上面去了,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腳,右手紮着針也沒法下床,正欲開口的時候,桑胥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他沒接,掐斷電話起身出了病房。
“這麽忙。”
烏秋狐疑看向半掩着的門板,“就走了?”
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她抓住此人的把柄,桑胥就提着個保溫袋回來了,另外那只手還拿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東西,好像是衣服之類的。
桑胥默不作聲地将床尾小桌板拉出,擺平,再從袋子裏拿出一個保溫桶放上去。
烏秋伸頭問:“什麽吃的?”
話音剛落,她見桑胥彎腰摁了個什麽東西,随後她的上半身就開始跟着床頭慢慢往上移動。
原本還是用兩個枕頭疊在一塊墊着後腰,現在變成接近直角的标準坐姿,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不少。桑胥扭開保溫桶的蓋子,語氣平平道:“下了毒藥的粥。”
烏秋:“......好吧,那我少吃一點。”
白色的熱氣從桶內溢出。
兩秒後,她嗅到一陣淡淡的藥材味。
桑胥先舀出幾勺盛到一個單獨的碗裏降溫,成套的白瓷勺子在那碗熱的藥粥裏緩緩攪和,不似白粥的寡淡無味,反而有種撲鼻而來的清香甘甜,沒一會就把烏秋消失的胃口又勾引出來。
可是看他在那兒攪和半天,不緊不慢的,就是沒有開口讓她吃的意思。
“桑胥。”
烏秋遲疑着說,“給口飯吃?”
桑胥放下勺子,掀眼看她。
過了會,他說:“親我。”
……
烏秋聞言愣住,呆呆地問:“現在嗎?”
“小秋,我很生氣。”
桑胥用指背貼着碗沿試溫,面不改色地說:“你要哄哄我,不然我會氣死。”
他說得很認真,認真到烏秋真覺得今天要是不把這位哄好,她恐怕連醫院的大門都出不去,直到再做完一次體檢大全套為止。
但烏秋覺得她剛才已經在撒嬌了。
她是個愛面子的成年人,乾脆偏過臉去說:“那你餓死我好了,我可是病人,病人欸,桑胥你居然威脅一個病人。”
桑胥将她的臉掰過來,語氣不容置喙:“親我。”
烏秋兩邊的臉頰肉都被他擠出來,犟脾氣上來,硬氣道:“不親不親。”
說完,瞥見桑胥臉色越來越靜,她到底還是給出一個臺階,輕擡下巴說:“你喂我喝點粥,我就親你。”
桑胥掃過那碗,“太燙了,要等一會。”
話語間并沒有不給她吃飯的打算,一碼歸一碼。
“行吧。”
烏秋想着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勾勾手指說:“那你過來點。”
等男人湊過來,她照常對着臉頰親了一口。
桑胥眼底閃過幾分不滿,“親嘴。”
烏秋東張西望,慌亂間壓低聲音說:“這裏是醫院,不是你家!”
桑胥冷臉說:“沒有監控。”
烏秋:“你怎麽知道?”
“我來過,”桑胥說,“做調研。”
三年前公司上市現金流穩定後,他以個人財産出資,給北城每一所三甲醫院都引進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心髒專科名家坐鎮。同時各類檢查設備也形同流水搬進醫院。
桑胥不會再讓同樣的事情有發生第二次的機會,哪怕當時他根本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再找到她,但是該做的準備他一樣未落。
話已至此,烏秋也沒什麽好墨跡的,徑直對着他的唇親上去。她嘴裏全是電解質水的鹹味道,落在桑胥這卻像是久逢甘霖,過去兩三分鐘才松開。
其實他們每天都要親好多次,睡醒親,出門前親,做飯的時候親,看電視也親......桑胥對跟她接吻這件事有瘾。
這會烏秋被親得頭暈目眩,微微喘着氣說:“好了,我要吃飯。”
那桶惦記已久的藥粥總算進到胃裏面。
烏秋心滿意足地舔了下嘴唇,仰頭去看鹽水,發現還剩下半瓶左右。她問:“你來的時候護士有說要加藥水嗎?”
桑胥把她那只紮着針的手放平說:“還要打消炎針,今晚在這住一晚。”
“啊。”
烏秋沒想到還要住院,“那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她想起過往的一些事,心有餘悸地提醒面前這人:“我不做別的檢查哦,今年初剛做過全身體檢。”
“我知道,”桑胥起身,去把那張藏在裏面的沙發床抽出來說:“今晚我在這陪你。”
他說:“明天上午出院。”
烏秋不解道:“這病床挺大的,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睡?”
桑胥目光掃過她連着吊針的手背,沉聲解釋:“晚上我在旁邊你會亂動。”
烏秋瞪大眼睛:“你說什麽呢,口出狂言!”
“明明是你晚上總抱着我好不好。”
桑胥嗯了聲,應下來:“所以今天就先分開睡。”
差不多四十分鐘過去。
一整瓶鹽水終于快要打完,烏秋憋得慌,紅着臉朝沙發那邊說:“我想上廁所。”
聞聲,桑胥合上電腦過來,正想去把藥瓶從架子上面拿下來,低頭注意到她的腳光着,順勢蹲下,托着她的腳穿襪子。
剛穿好一只,房門突然被從外面擰開。趙秋梨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滿臉焦急道:“姐!你怎麽樣啊!”
烏秋被她吓得一激靈,差點沒把桑胥踢開。她捂着胸口說:“沒事也要被你吓出病來。”
“好點沒啊,你跟爸媽講了沒——”
趙秋梨看見桑胥的背影後聲音戛然而止。
烏秋下意識就覺得他們兩個認識,但反應過來才想起現在除了他們兩人,別人都沒有那段記憶,輕車熟路地介紹道:“桑胥,我男朋友。”
“噢噢......”
趙秋梨先是出聲,随後記憶回溯,驚訝道:“哎,那不就是那天老爸說的——”
“不是他,”烏秋沒把桑胥的未到場言論說出來,接着說:“是他們公司的其他人。”
她淡定道:“你回家可以跟老爸提一下。”
趙秋梨:“行呗。”
烏秋低頭說:“這是我妹妹,趙秋梨。”
這個位置有點尴尬。
兩個人都沒機會正面打招呼。
忽地,烏秋福至心靈,朝着趙秋梨招招手說:“正好你來,快,扶我去廁所。”
桑胥幫她穿好襪子,剛站起來就聽見這話,帶着涼氣的眼風就朝她掃過去。
趙秋梨走過來準備:“那我今晚在這陪護吧。”
桑胥對烏秋以外的人說話向來都沒什麽顧慮,讨好是他最不屑做的事情,從前高中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依舊沒變。
可當下趙秋梨身份卻變了。
比他更親密,陪着她時間也更長。
桑胥藏起眼底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念頭,面向趙秋梨,語氣稍緩道:“晚上我在這陪她就行。”
趙秋梨沒看見烏秋甩過來的眼色,客客氣氣地說:“這不好吧,你們不是剛認識還沒兩個月,談了沒多久嗎?”
“是嗎,“桑胥視線落到床邊的人,淡淡問她:“你是這麽說的?”
“呃……”
烏秋的冷汗順着後脊往下掉,清了清嗓子說:“不是….我的意思是剛談沒多久。”
她向趙秋梨嚴正聲明:“很早就認識了,你們還是一個高中的呢,只是最近才又見到。”
“真的啊,”趙秋梨聽到這,恍然大悟道,“難怪我總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我就說呢,以前高中籃球賽,我記得我聽周述提過。”
雖然不是什麽好話。
但那時周述總擔心她喜歡別人,經常講人家壞話,所以還是聽聽就行,沒有當真。
趙秋梨:“那好吧,看你現在生龍活虎的,我再陪你一會就回劇組了。”
趙秋梨最了解烏秋。
能讓她姐這麽短時間內就四處介紹身份的男人肯定不簡單。要麽是舊相識,要麽就是感情非常好,現在答案有了。以後她要是跟烏秋又吵架,又被拉黑,或許眼前這個人能幫上忙。
趙秋梨越想越覺得自己太有遠見。
想起被指派的任務,她放下包說:“給我吧。”
過去幾秒,見男人沒有把藥瓶遞給她的意思,又試探性問道:“姐夫?”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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