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會找到你

第53章 我會找到你

新春将近, 周邊街道張燈結彩，滿眼的喜慶紅，連小區裏面的路燈都各自挂上了一連串的紅燈籠, 晚上亮堂堂的, 一天比一天熱鬧。

喜氣洋洋的氛圍順着空氣傳播到每家每戶，只是在洋溢到某間房子的時候, 驟然間就被屋內的氣氛凍結成冰, “啪”的原地碎裂, 半點也沒傳進來。

從醫院回來就這樣了。

兩個人各說各的, 互不乾擾。

烏秋都不用多想什麽，她是怎麽在昏睡中去到醫院做完檢查的, 答案不言而喻。

至于桑胥。

他現在的行為已經完全不可控, 上一件離譜的事她都還沒緩過神來, 下一件就接踵而至，丁點反應時間都沒留給她。

烏秋甚至沒有餘力再去跟他生氣, 因為有更讓她頭疼的事情來了。

首都啊，離這裏将近一千公裏。

全國頂尖心內專家的號是那麽容易拿的嗎。

飛機票、住宿費、醫藥費加起來又是一大筆錢，他一個高中生就算再能賺, 也填不滿這個大窟窿、無底洞。

烏秋很清楚都是無用功，錢花出去也都是打水漂, 她下線以後一了百了、萬事大吉，但桑胥呢, 他還要在這個世界繼續生活。

她在陽臺盯着外面的紅燈籠發呆, 過了會, 徑自走到正收拾東西的人面前，擋住他問：“你确定要去首都嗎？”

桑胥目光無聲略過她，“嗯”了聲。

烏秋仰起頭, 用從沒有過的認真神情，面色凝重地跟他說：“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聽好。”

桑胥沒有聽的打算，轉身去她的房間。

烏秋跟過去，拖鞋被踩地“踏踏”響。

“桑胥，我們兩個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

“我是死是活，你可以不用管。”

“這本來就不是你應該要負責的事情。”

桑胥正在幫她收拾出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分門別類疊整齊擺在床尾。烏秋不由分說地擠進去，背靠着衣櫃門。

原本敞開的櫃門被“啪—”地關上。

“桑胥，”她擡手扯了下男生的衣角，沉沉嘆了口氣說：“我真的沒有騙你，去醫院查不出來什麽的，而且我也不想去，你就不能聽聽我說話嗎。”

“你要我聽什麽？”

桑胥面無表情地把衣服扔到床邊。

他看着她，看着她這樣毫無留戀地說一些讓他想去死的話，聽她計劃着離開自己，去一個他永遠都找不到地方。

唇瓣被帶着薄繭的指腹用力剮蹭過去。

烏秋感覺到他的聲音溫度降至冰點，語氣間都是少見的淡漠：“不鬧了。”

“誰鬧了。”

“你到底……，”她眼眶微微泛紅，一時間如鲠在喉，咬牙道：“我不想去首都。”

桑胥默了會：“你知道的，不可能。”

“小秋，不是你說不去，就可以不去的。”

他眼底古井無波，像是行屍走肉般地扯下了嘴角，半點活人氣都沒有，冷聲說：“別的事情我都會答應你，唯獨這件事不行。”

“你能不能別這麽犟？”烏秋幾欲哽咽，狠狠推他，“你知道那個醫生的號想挂上有多難嗎，你知道各種檢查做下來要花多少錢嗎？你知道照顧病人有多費勁嗎？我家裏人都不管我，你非要管我乾什麽？？”

“我說了幾百遍不需要不需要，我讨厭你桑胥，非常非常非常讨厭你，讨厭你這樣自以為是幫我，我很煩！很煩很煩！”

桑胥在她面前定住，下颌死死繃着。

攥緊的指節泛白發顫，一言不發。

半晌，他恢複平靜的表情，一如往常道：“你如果真那麽不想活，我陪你。”

“你敢！”烏秋瞪大眼睛，瞳仁內漫上來未知的恐懼，“你把這話收回去。”

他是不是真的瘋了。

這種話是能輕而易舉說出口的嗎。

桑胥冷眼看她：“你以為我不敢？”

他喉間溢出點點血腥味，聲音游離似風：“你聽過那句話嗎，生同衾，死同xue。”

“只可惜現在不能土葬。”

“但我會提前安排好，我們可以一起躺着進火葬場，骨灰也攪在一起。”

這些話形容惡鬼咒語般鑽進烏秋耳朵裏，渾身流動的血液仿佛都在頃刻間冷卻。

她越聽越覺得眼前這人已經徹底失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以為你是我的誰，誰要跟你骨灰埋在一起，什麽都不算，什麽都不是！”

“桑胥，”烏秋牙關咬緊，聲線顫抖，雙手揪住他的衣領，一字一句地警告：“你要是敢這麽乾，下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桑胥倏地笑了。

那是種真正感到開心的笑，泛着點苦味，他淡淡道：“你說的，不準反悔。”

“我說你大爺！”

烏秋腦子裏那根弦徹底斷裂，完全喪失思考能力，她想當他在說假話，說空話，可是桑胥的語氣和神情都在告訴自己，他是認真的。

怎麽可能呢，生命這麽珍貴。

桑胥不可能會跟着她死的。

系統也不會讓他死的。

誰會為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人這樣做。

不可能的。

“叮——”

進度：98%。

……

烏秋怔怔看着他，眼圈突然紅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但她有件馬上就要做的事情。

下一秒，烏秋扒住桑胥的肩膀，墊腳吻上去。

這是她人生裏第一次主動親吻。

抱着将死之人的心情，也抱着那一點點微弱渺茫的希望，閉着眼睛，沒有任何章法地去親他，想說點什麽，通通埋進灼熱交纏的氣息裏。

鹹鹹的味道滲進舌尖。

不知道是誰的。

—

兩天後，北城機場。

臨近年關，提前回家準備過年的人不少，平時本就人流旺盛的機場這會更是人滿為患，吵吵嚷嚷的。

上午九點左右，候機室的休息椅就已經沒有空座位了，還有零零散散的人坐在地上。

烏秋窩坐在最裏面的椅子，正對停機場，臉色蒼白脆弱，看起來一點精神也沒有。

她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很難看。

肯定是毫無血色的。

上輩子生病後她都不敢照鏡子，手機裏面所有健康時候拍的照片都删了個乾淨，根本不敢看。

她知道快要死掉的人是什麽樣子。

烏秋手裏還捧着紙杯裝的溫水，小口小口抿着，唇瓣上下翕動好幾次，才轉頭對旁邊的人小聲說：“你能別盯着我了嗎？”

桑胥恍若無覺，用指腹撚了點潤唇膏塗到她嘴唇上，細致撫平乾燥的裂痕。

他嗓子沙啞，低聲問：“頭還暈嗎？”

特別暈特別暈。

但烏秋沒說。

她強撐着僅存的精神點點頭：“好多了。”

話音剛落，桑胥就将她攬到懷裏，垂眸幫她整理好圍巾，往上提了點蓋住下巴，罩得嚴嚴實實，一點風也灌不進去。

烏秋這會好累，沒骨頭似的歪在他肩側，眼皮輕阖着休憩。

對面坐着兩個年過花甲的老年夫妻，看見這一幕都不禁慈祥笑了下，“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真細心，哎，真好啊。”

“是啊，就是膩歪了點。”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算小。

字字句句都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烏秋驀然擡眼，瞥見桑胥又新長出來的胡茬，勾起食指伸出去蹭了下，“你最近老是忘記刮胡子啊，感覺老好幾歲。”

“嫌我難看？”桑胥偏頭掐她的臉問。

烏秋頭頂茸毛劃過男生的下巴，癟癟嘴說：“醜死了，你以後可不能這樣去學校，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儀容儀表。”

氣氛難得和諧起來。

桑胥眼底卻驟然沉了點。

沒過多久。

附近原本安靜坐着的人群忽然開始躁動，負責校驗登機牌和護照的工作人員已經站在了廊橋入口那裏等待。

她看了眼手表，安撫起面前攢動着往前擠的幾十個人說：“還有五分鐘才開始登機。大家不要着急，先有序排好隊啊，一個一個來。”

說着她又注意到桑胥随身攜帶的箱子，伸手指過去提醒：“先生，你這個箱子需要放過來驗下尺寸。”

“等我一下，”桑胥回頭跟她說。

烏秋：“嗯，你去吧。”

驗尺寸的籃子就在入口旁邊，只是需要橫穿過密集的長隊。

桑胥提着箱子從中間穿過，轉眼間就消失在她的視野裏。

烏秋眼看着已經開始驗票登機，索性收拾收拾座椅旁零散的東西放進包裏。

拉上拉鏈，整裝待發。

她單手撐着休息椅把手站起來，俯身彎腰，正想把書包提起來，大腦驟然陷入一片空白，眼前的場景就像地震似的天旋地轉，所有人影都被攪和成黑影。

“咚——”

兩秒後，有人驚恐大喊：“有人暈倒了！”

候機室起伏不斷的驚呼聲、讨論聲亂作一團。

烏秋倒在椅子旁邊，眼皮微微睜着，恍惚間看見有個人撞開圍堵在四周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把她抱了起來。

她用盡全部的力氣想去看清男生的臉，但什麽都看不清，只能依稀感受到他抱着自己的雙手在劇烈顫抖，幾乎快要摟不住她。

那種吞噬心髒的恐慌。

哪怕是看不見，她都能感受到。

她突然遺憾，應該跟桑胥再多說點話。

随便說點別的什麽都行。

人在死去前，最後消失的聽力。

所以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聽見一道極其沙啞、痛苦的聲音，但始終聽不清說了什麽。

……

—

“恭喜！”

“本次npc任務已超額完成，進度條已至上限，後續無需繼續npc活動。”

烏秋站在一片漆黑、虛無的空間裏。

她聽到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地問：“什麽意思？”

耳邊的機器音耐心解釋：“即代表您已提前完成該世界的npc任務，反派黑化進度已經徹底完成，接下來将您傳送至全新身體裏，世界不變，無需再強制完成任務。”

“請注意，為避免影響劇情産生偏差，本次穿書在主線交彙前，您會沒有任何過往的記憶。”

“這次，只需要重新作為“你”來活下去。”

烏秋沒反應過來，立刻問道：“主線交彙是什麽時候？”

沒有聲音再來回答她。

幾秒後，烏秋腳底一空，整個人直直往下墜，以往的記憶化成實景，走馬燈似得在腦子裏快速劃過一遍。

剎那間，她從沒聽過的話湧入腦海。

“我會找到你。”

“我一定會，找到你。”

“做鬼，你也不能忘了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