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第八章 哪裏都不一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第八章 哪裏都不一樣
“小王推薦的人不錯啊。”
“小夥子長這麽帥,不去當明星可惜了,來我這小作坊屈才了。”
老板是個熱絡的女人,平時最愛看看網吧裏的小帥哥小美女,順便在網上戀一戀。
這也是頭一次見到桑胥。
現在顯然還處于新鮮期,忍不住欣賞起來。
正說着,身邊忽地響起冷嘲聲:“帥個毛啊,我比他帥多了行不行,你們這些人到底有沒有眼光。”
“我們…?哪裏來的們?”
老板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空氣,猶豫着問。
網吧門口算得上狹窄,除去必要的鐵門,還另外安着張透明簾子用來防風,不少下機的人這會從裏面陸續離開。
桑胥剛側身給一個人讓道,周述就板着臉從裏面出來,路過他身側的時候,沒來由得撞了一下,力度不輕。
下一秒,桑胥面不改色地伸出腳。
“哎我……”
剛才還狂妄至極的人,直直摔到被夏日高溫烘烤過的瀝青地面上。
周述稍顯狼狽地從地上快速站起身,一邊臉頰被印出片棋盤似的紅印子,額角青筋鼓動,磨着後槽牙說:“桑胥,你有種。”
說罷,他走上前還想繼續算賬。
但很快就被遠處那道女生的身影吸引,愣住片刻,顯然是有些躊躇。
随後又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狠狠擦掉臉上的灰塵,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
“這次就算扯平。”
老板圍觀完全程,紅彤彤的美甲指着早已暈消失到只剩下一個紅點的人影,遲疑地問:“你們…有仇?”
“不熟。”
桑胥偏過身,拍了兩下肩膀剛被人碰過的地方,看也沒看身後,走到前臺随口回道。
“這看着,可不像是不熟的樣子啊…。”
老板顯然不相信,因着周述是店裏的大客戶財神爺,多少還是要做個簡單的背調問問情況。
桑胥擡手,放在臺面那張借條上,輕敲兩下問:“還需要面試嗎,我趕時間。”
“哦不用不用。”
老板見狀趕緊笑了笑,沒再繼續問,心想着估計也就是同學之間鬧點小矛盾。
方圓十裏內,她花這個價錢可再也沒可能招到眼前這種全能型人才了,又能修電腦,又能替自己值夜班,又能給店裏做自制點單軟件。
省得她還要自己花錢去買那些死貴的點餐系統。
她這種小黑網吧一天才賺幾個錢,哪經得起這麽造呢。
老板笑眯眯地問他:“是這樣的哈同學,你平時學校還要上課,白天肯定是來不了了,那是什麽時間能來啊,我好提前安排下班表。”
桑胥思索須臾,開口道:“周末白天六點前,周中晚上九點後都行。”
“沒問題。”
“哦對,你叫什麽啊,我那天忘記問小王了。”
老板問。
“桑胥。”
“桑我知道,桑蠶絲的桑對吧,” 老板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第二個字,又問:“哪個胥?”
桑胥低頭看了眼手表說:“字不好記。”
“随便喊就行,不重要。”
老板也就是客套客套,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就不再追問,“行吧,那後面我就喊你小桑。”
“太好了,終于有時間去打麻将了。”
女人眼睛笑得更彎了,手舞足蹈地給拿串新配的鑰匙出來,随即又想起來剛才那位少爺的交代,驚呼一聲,拿起那張借條說:“看我這腦子,差點把這個給忘了。”
她出于好奇看了眼,不禁感嘆:“這字寫得,跟畫畫似的。”
“明天正好周六,你來上班的時候記得留意下,這個借條說是暫時存在這,到時候有個短頭發的,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學生來拿。”
“叫吳淼淼。”
桑胥看着那張紙條上的字跡,收到掌心攥緊,喉結滾動兩下,眼底情緒抑制不住地翻湧。
“吳淼淼。”
他唇瓣輕啓,啞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早已經過去五六年,他居然還會記得。
但僅憑字跡能作什麽數。
更何況如果那人還活着,現在恐怕也跟眼前這個女人差不多年紀。
怎麽可能會是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學生。
名字不一樣,年紀不一樣,哪裏都不一樣。
倘若真是同一個人。
那倒還真稱得上白日見鬼了。
—
周六清晨,不到七點半。
相比隔壁熱鬧的包子鋪,吳家面館門口顯得有些冷清,店裏幾乎都是平時吃慣了的老顧客,周末沒有學生生意就少了些。
相比還要等上十來分鐘的面館,周圍的上班族更喜歡即拿即走的包子鋪,省時高效。
不過哪怕沒什麽人,烏秋也閑不下來。
她确實沒想到,原主一周七天幾乎每天都要早起幫忙,上學日就提前兩個小時,周末就晚點,并且沒工資。
店裏有且僅有一個兼職員工,每周就來兩三天,爹媽也不願意再多請兩個,全靠她這個家庭自帶全自動核動力驢。
要真是家裏條件不行實在沒錢請人就算了。
全當是勞動力兌換夥食費。
可偏偏,吳淼淼還有個同年級的弟弟。
但他什麽也不用做。
家裏住的地方離學校也就隔了條街,他只需要每天按時起床,美美吃上一頓現做早餐,再走去學校就行。
原主因為從很小就留守,能被接過來就已經很開心了,哪裏還敢去提要求獲得同樣的待遇,乾起活來更是吭哧吭哧的不留餘力。
她從小就心髒不好,跑兩步就會喘得很厲害,但學校體檢也查不出來什麽問題,不過都建議她去醫院做個深度檢查,有次壯着膽提過一嘴說想去醫院查查,只獲得無盡的沉默。
時間長了,再能忍的人也總會覺得不滿。
跟父母吵架的次數也越來越多,甚至動手的次數也不少。
父親張國平暴怒之下就直接拍板,說要讓她高中讀完就回來給家裏打工。
她乾脆就自暴自棄不去學校。
看來原主真的是被氣死的。
烏秋在後廚越想越氣,只覺得已經完全能夠感同身受了,心裏像是有把火在燃燒似的,憋在喉嚨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感覺自己這會臉都漲得通紅。
忽然間,她想起還有事沒乾,暗道失策。
差點被憤怒沖昏頭腦忘了正事。
烏秋趕緊透過一堆鍋碗瓢盆往外探出頭去看。
她下意識就按照一米六的身高參照去找,找了半天也沒看見人,随即才反應過來這已經是六七年後,估計早就長高了。
她刻意擡高視線範圍,直至落到門口,才看見那道還算眼熟的身影。
下一秒,像是感應到了似的。
桑胥也擡眸朝她這邊看過來。
這還是兩人自從她做保安挂掉以來第一次見面,對于她來說可能只是轉瞬即逝的功夫。
但對桑胥來說,是整整七年。
烏秋條件反射地就想躲回牆後面,随後又想起來自己這個位置外面壓根看不到,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她有什麽好躲的?
烏秋長吐出一口濁氣,“啪”的一下,她把手裏的洗碗巾扔回水池裏,激起大片水花濺到臺面上。
“不乾了!”
随後又學着電視劇裏的派頭,順勢就想把橡膠手套一摘,這才想起來自己甚至沒有手套。
天殺的,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吳淼淼,你要造反啊,碗都沒洗完你在這耍什麽威風?”
背後,正在煮面的吳國平,也就是原主的親爹,趕緊看了眼外面吃飯的客人,見沒人注意到裏面的動靜,這才對着她壓低聲音呵斥。
這家面館的特色就是全開放式廚房,講究的就是一個乾淨衛生,讓外面的客人都能清楚看到飯菜制作的過程。
所以男人沒敢說的太大聲,生怕被人聽見。
“外面忙不過來了,我去點個菜。”
烏秋跟他喊了聲,便随手拿過冰櫃上面的點菜單子和圓珠筆,徑直就往那個方向走去。
屋內穿堂風襲過。
烏秋小跑幾步,把桑胥堵在門口。
她刻意甩了下劉海,用圓珠筆敲着硬墊紙問:“吃什麽?”
“不能進去再點?”
桑胥長腿正搭在臺階上屈着,盯着她問。
烏秋耍起無賴說:“不能,點完再進去。”
“看不見裏面這麽忙嗎?”
她順手遞過去一本還泛着油光的菜單。
桑胥沒仔細看,随便翻了兩頁說:“清湯面就行。”
這麽沒營養。
烏秋忍不住蹙眉看他,心想着他怎麽越長大越摳門,沒比小時候好多少。
桑胥現在的五官和身形已經完全長開。
小時候還是很明顯的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的,現在整個人的身形都算得上挺拔結實。
畢竟跟身高同步發育的,是肩膀。
頭發像是剛剛剪短過,細長的內雙跟着眼窩陷在眉骨裏,側對着窗外的太陽,攏出一小片陰影,看着比起同齡人要成熟幾分,但依舊帶着少年的清隽。
倒是不像長久以來沒錢吃飯的樣子。
難道是他那個賭鬼爹又回來搶錢了?
烏秋回過神,輕咳了兩聲搖搖頭說:“今天只有十塊錢的牛骨湯底,沒有清湯面。”
她用重音強調:“窮鬼不準吃。”
這是她以這個身份的首次npc任務。
【攻擊反派、針對他!】
烏秋默認這個“攻擊”的意思是語言攻擊。
并非肉搏。
桑胥聞聲擡起頭看她,掩着眼底的審視和探究,但面上卻沒露出什麽情緒。
他合上菜單,淡淡道:“那就牛肉湯的。”
居然不生氣……?
烏秋一剎那還真以為桑胥這麽平淡是認出自己了,但轉念想想完全不可能啊。
先不說她現在身形、外貌跟之前完全不同。
光是年齡就對不上。
她心裏正狐疑着這人的平淡反應,身後忽然被路過的人不小心一撞,兩只手幾乎是迅速地,牢牢地抓住了眼前男生的兩邊肩膀。
桑胥沒躲,垂下眼眸,不懂聲色地收回手。
“現在呢,能放我進去了嗎?”
—
剛才抓着的菜單那股油膩膩的感覺還留在手心,雖然已經在桑胥衣服上蹭掉了大半,但還是有股菜味。
烏秋回到後廚,洗乾淨自己手上的泡沫,看也不看那邊瞪眼的吳國平。
她甩甩手說:“下周就是期中考試,周末我要去圖書館學習,沒時間在這裏幫你們打雜。”
“吳耀成天在樓上躺着打游戲,你們要實在忙不過來就找他,不找就是沒那麽忙。”
吳國平下意識就說:“你弟平時自家碗都不洗,哪裏會乾這些,等會把我這些碗都給砸了。”
這會母親張玉蘭還在外面收銀,沒注意到裏面的動靜,不然恐怕就是現場的家庭批鬥大會。
烏秋嘴角扯着嘲弄的意味說:“那是他自己蠢,跟我有什麽關系。”
“沒空,乾不了。”
吳國平強忍着怒意,試圖去扯住她的衣服:“你給回來,死丫頭平時我不管你出去鬼混什麽,該乾活的時候給我老實待着,聽到沒有。”
烏秋沒理,把身上的圍裙摘下來團吧團吧塞到櫃子裏,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客人多多少少注意到裏面的争吵,紛紛側目看過來,弄得吳國平不得不裝出笑臉面對,只能把怒氣壓在心底,盤算着晚點關門跟她算賬。
張玉蘭正給一個客人結完賬,收銀機敞開着算錢。
她斜眼看到烏秋走出來,趕緊招招手說:“你這孩子最近怎麽脾氣一天比一天壞,別鬧了啊,今天店裏這麽多活要乾,等會還要大掃除,人手都不夠,你要累死你媽啊。”
烏秋靈機一動,看着她,彎起嘴角停了下來。
張玉蘭有點欣慰道:“這才是我乖女兒嘛,今天不想洗碗就先不洗了,你這學也不能白上是不,過來幫我對下賬面。”
烏秋快步走過去,大概掃了眼收銀櫃裏面的錢,眼疾手快地,掐出兩張五十面值的紙幣。
張玉蘭看得滿頭霧水,問道:“這兩張錢有問題?難道是□□??”
“我看看昂。”
烏秋捏着紙幣對着外面照進來的光線比劃兩下,随即塞回自己的口袋,煞有其事地看向她說:“真真的五十塊,如假包換。”
“不過就當是你女兒的工費了,真得心疼心疼自家孩子。”
張玉蘭:“什麽工費,我少你吃還是少你穿了,你把這錢拿着乾啥,趕緊放回來。”
烏秋靈活側開身子,有些不解地問:“我的衣服平時不都是等着表姐的二手嗎,你們好像沒給我買過幾件吧,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沒吳耀一雙球鞋貴,店裏兼職活乾得沒我多,賺得倒是比我多不少。”
“那我也是你媽,我能害你嗎?”
張玉蘭伸手就要來搶,“真是個白眼狼,前兩年就不應該把你從鄉下接回來,一點也不省心。”
幾乎同一時間,她身側有聲音打斷:“老板,結賬。”
兩人同時看過去。
“行,你是哪張桌子。”
顧客就是上帝,張玉蘭沒辦法只能收回手。
“二號桌。”
桑胥的視線只在她身上晃過一瞬便移開,把錢放到了前臺。
烏秋趁機腳底抹油,扭頭往店門口小跑了出去。
“哎——吳淼淼!”
張玉蘭一個沒看住,懊惱地拍了拍大腿,也顧不得店裏還有沒有客人了,“吳國平,看看你養的好女兒!都敢搶錢了!”
她作勢想要追出去,卻被身後的桑胥冷聲喊住。
“還沒找錢。”
“你們這是黑店?”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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