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秋姐！

第54章 小秋姐！

2021年。

北城禦水灣公寓。

“姐？你有在聽嗎？”

一雙熱乎乎的手忽然捧住她的臉頰, 滔天酒氣緊接着撲面而來。

烏秋回過神，伸出食指抵住她的額心，将人推離自己, 頗為嫌棄道：“趙秋梨, 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沒喝多少啊，就一瓶梅子酒而已。”

趙秋梨雙目迷離, 盤腿坐在她房間的羊絨地毯上面, 這話剛說完就沖她打了個酒嗝。

烏秋翻個白眼, 又把她推得更遠：“大半夜的你來我房間發什麽酒瘋, 明天不是準備進組了嗎？你喝酒不怕第二天水腫啊？”

這話直戳趙秋梨心口，她忿忿不平地拍了下地板：“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不知道是哪個投資方突然說感覺男主角長得不順眼, 很醜, 不吉利, 非要給人家換掉，現在又要重新開始找演員, 開機時間只能往後拖了......煩死了。”

“啊？”

烏秋愣住：“醜嗎...還行吧，挺上鏡的。”

“就是說啊，”趙秋梨把瓶子裏剩下那點一飲而盡, 靠着床沿說：“好不容易能演一次主角，結果攤上這檔子事, 還不如聽老媽的回家裏公司乾呢。”

“我記得，公司不是給你們劇組投了一筆錢嗎？”烏秋擰眉關了空調, 打開窗通氣, “你好歹也算是帶資進組, 這點話語權都沒有？”

“沒人家多呗，”趙秋梨唉聲嘆氣，“算了, 誰知道這部劇能賺回多少錢，還是別給咱爸媽添堵了。”

說着她突然話鋒一轉，收起手機問：“姐，以你單身二十六年的經驗，你覺得什麽樣的男生算是理想型啊？或者說很帥的那種？”

趙秋梨長嘆一口氣：“我畢業這幾年都在劇組混，感覺都審美疲勞了。”

“很帥很帥的......，”烏秋若有所思了會，搖搖頭說：“想不出來，沒見過。”

趙秋梨：“你去國外這些年那麽多金發碧眼的老外，就沒一個長得帥的？”

她單手拖着臉，懶洋洋道：“我可不信。”

“天天在醫院輪轉實習都快忙成陀螺了，哪有時間看帥哥？”

烏秋高中出國後繼續在外面讀完了五年獸醫本科，畢業回來後考完資格證，就跟幾個同學合夥在北城市區開了家寵物醫院。

剛起步那會院裏總共就三個醫生，忙得天昏地暗，大家還總擔心維持不下去。

好在院裏包括烏秋在內的幾個醫生技術都很好，加上不定期都會有免費幫流浪貓狗絕育之類的的固定活動，大家廣而告之，客流也漸漸多起來。

現在醫院基礎的醫療設施和人員都很齊全，雖然比不上那種大型連鎖的知名醫院，但在當地口碑也能排進前三。

說起這個，烏秋睨她一眼：“早知道就應該把你薅過去，省得你在那學校攤上那麽個大麻煩，說走就走，一點也不靠譜。”

趙秋梨悻悻低頭：“哎呀，都說就之前的事了，怎麽又提。”

“現在是在問你呢，你真的就沒有個理想型什麽的嗎？我很好奇啊。”

烏秋：“理想型？”

“應該是......，”她吶吶自語，腦海裏忽然湧現出一個經常在夢裏出現的模糊身影，脫口而出：“天蠍座，個子比我高一個頭差不多，高鼻梁薄嘴唇，不能太黑......”

她停頓了會，想想又改口：“還是白一點吧，但不能比我白，然後雙眼皮要窄，不能太寬，臉型流暢，嗯...黑頭發，身材也要好，最好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趙秋梨聽完醉意消散了大半，咋舌道：“這麽......具體啊？星座是怎麽得出來的，還是你喜歡天蠍男？”

烏秋用指尖輕點兩下太陽xue，露出神秘微笑，不假思索地說：“直覺。”

她起身：“不講了，你趕緊洗澡去，我明天還要上班呢，最近院裏新來兩個助理還不太熟練，上手都得多看着點。”

身後，趙秋梨發出一聲哀嚎。

—

第二天。

烏秋天上午排了三臺絕育手術，裏面還有一只母狗，做起來稍微複雜點。

她擔心時間來不及，一大早就趕來醫院。

這會她換好工作服，一個年輕女生急匆匆跑到她辦公室，喘着氣說：“烏醫生，昨天從樓上掉下來的那只比熊體溫有點低了。”

烏秋神色一凝，戴好口罩推門往樓上走。

“多少度？”

“36.7。”

住院部。

原本毛發油亮順滑，萌态可掬的比熊這會正氣息奄奄地窩在監護籠裏，時不時哼唧一聲。

小狗兩條前腿都纏上了厚厚的繃帶，傷勢稍輕的後腿腳踝那裏裝好了留置針，正連着一根透明輸液管補液，看着可憐極了。

烏秋走近查看恒溫墊的溫度，調高一些。

忽然間，微弱的冷風無聲吹進來，灑在她手臂。

她餘光立刻注意到旁邊的窗戶正大咧咧敞開在那兒，面色微沉，趕緊走過去把窗關嚴實，“昨晚我走之前不是交代了窗戶要關好嗎，危重症術後最怕的就是失溫。”

見眼前女生有些慌亂，她放輕聲音接道：“這兩天都在下雨，除去失溫的風險，還有可能會有外面的雨水樹葉飄進來，萬一造成傷口感染就更嚴重了，以後對這些事情還是細心一點。”

助理叫陳婷，研究生剛畢業沒多久。

其實算起來還要比烏秋大一歲，但因為之前實操機會太少，職業資格證書也沒考下來，現在就只能先從助理做起，慢慢積攢經驗。

陳婷這才注意到窗戶一整晚都沒有關，慌慌張張道：“對不起！”

她滿眼愧疚，俨然是确實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嚴重的疏忽，支支吾吾說：“真的對不起，昨天實在是太困了，晚上巡房腦子昏昏的都沒有注意到。”

這幾天醫院一個醫生和兩個助理同時請假，剩下的人上班時間只能跟着延長，雖然有加班補貼，但大家确實是都很疲倦了。

烏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說：“等會交接完你就提前回去休息，今天下午門診少也不忙，晚上就我來輪值吧。”

陳婷本來都做好了被狠狠罵一頓的準備，有些意外道：“你前兩天都在值夜班，身體受得了嗎？我還是留下來吧。”

“不用，還有其她人呢，”烏秋重新幫這只比熊測過體溫，低頭說：“有好的狀态才能确保上班質量，本來這段時間你們确實也很辛苦了，超額工作不可取，回去休息吧。”

她擡手看了眼手表時間，凝神調整輸液速度後說：“把液體溫度加到三十七，然後隔十分鐘測一次體溫，如果還有異常就打電話給我，我在手術的話就去找張醫生。”

陳婷打起精神：“好的好的。”

......

晚上十點。

烏秋躺在醫生休息室裏為大夜班提前補覺，睡得正香呢，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

院裏幾個醫生都是女生，大家互相熟悉進休息室很少會提前敲門，看見有人在睡覺就會自覺輕手輕腳，畢竟吃飯有專門的地方也不在這裏，基本都是來換個衣服之類的。

“咚咚——”

“咚咚——”

烏秋聽見聲音倏地坐起，戴眼鏡、下床、穿鞋。

她随手紮起散亂的長發，站起來招呼：“請進。”

“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來人是個身形高大健碩的男生，小麥色皮膚，在初秋時節只穿了件黑色的無袖T恤，身前斜挎着一只碩大的羽毛球包，手邊還提着個保溫桶，看起來行色匆匆，像是冒雨跑過來的。

烏秋看見是誰後，語氣有些不虞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別來醫院給我送這些嗎？”

林卓表情微變，緊接着有些委屈地說：“我就是聽我姐說最近醫院很忙，她這幾天回老家又不在這，我想着你肯定一個人忙得沒時間吃飯，就趕回家煲了雞湯過來......”

林卓是烏秋大學同學兼同事，同時也是醫院合夥人之一，林菲的弟弟。

兩人過去算不上熟識，只是偶爾聚餐的時候林菲會帶上他，那會他還在上初中，完全就是青春期叛逆小屁孩。

巧合的是——

回國工作後，林卓的大學就在醫院附近。

有次烏秋下夜班回家，實在太困就沒敢開車，在路邊準備打車回去，正等網約車的時候，倒黴碰到一群醉醺醺的中年老登過來搭讪。

她不勝其煩，剛打算報警，剛巧碰到林卓跟同學路過，厲聲幫她趕走這幾個男的，算是欠個人情，烏秋就順道請他吃了個飯。只是後面他出現的頻率莫名其妙越來越高，甚至已經超出了朋友弟弟這個身份的界限。

烏秋因為跟林菲的關系，沒有說的太直白，委婉拒絕好幾次。但沒想到他就跟聽不明白似的，依舊一趟一趟的來。

烏秋揉了下眉心，無奈道：“真的不用，外賣很方便，也很快。”

林卓徑自坐到中間方桌旁的長椅上，小聲反駁道：“但是外賣沒營養啊，而且現在很多都沒有實體店，小作坊的飯很難說是乾淨的。”

烏秋懶得再聽，擺擺手，開始趕人：“你們學校宿舍沒有門禁嗎？”

“這麽晚了趕緊回去吧，晚點我要忙了。”

林卓把保溫桶蓋子打開，雞湯的香味瞬間在休息室裏四溢開來。

他不緊不慢地說：“宿舍已經關了，現在回去肯定要被記過，家裏鑰匙也沒帶，只能等我姐回來……估計還要兩三個小時吧。”

他瞥到烏秋的眼色，輕飄飄道：“算了，我去網吧待也一樣。”

烏秋眉心一跳，正欲出聲，口袋裏的手機開始震動，她拿出來接通。

對面是趙秋梨，聲音背景嘈雜無比，滴滴噠噠的，應該是在室外。

“姐，我現在在你們醫院對面這個超市門口，老媽做了愛心晚餐讓我給你送過來，誰知道突然下這麽大雨，你來接一下我呗。”

“好，你等我一會，現在過來，”烏秋挂斷電話，轉身去拿了兩把雨傘出來。

揚聲器聲音外擴，林卓聽到一點，探頭問：“是梨子姐嗎？”

烏秋沒搭腔，出去前跟他說：“等你姐回來就別在這逗留了，趕緊回去。”

林卓：“诶，我跟你一起吧。”

烏秋：“不用。”

—

醫院外面已然是傾盆大雨。

街對面停了輛黑色賓利，漆面平滑的車身線條在雨夜裏顯得格外低調、沉穩。

駕駛座的人身着裁剪合體的深黑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被松開敞着，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泛着銀光的腕表跟着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并沒有因為主人時不時輕叩的指節而浮動，穩穩戴在腕骨處，記錄着時間來到夜晚22:30。

嘈雜的雨聲被隔絕在窗外，車內尤其安靜，只有車頂傳來點點悶重的雨滴砸落聲。

須臾，一道略顯不耐的男聲沉下來說：“告訴他們，這套AI模型如果他們還能在全球找到第二家臨床技術表現高于我們的，不需要他們壓價，整套系統，我們無償提供。”

說到最後，這聲音顯然已經失去耐心。

“別再跟這些人浪費時間，價格不變。”

電話被掐斷。

外面雨勢說停就停，轉眼間外面就恢複到一片寧靜祥和的深夜。

桑胥偏過頭，淡淡掀起眼皮看向窗外，只有一家寵物醫院的門頭還在亮着燈。

他視線沒作多停留，緩緩放下車窗，讓外面濕涼的冷空氣滲進車內，驅退些許疲意。

“姐！！這兒呢！”

車窗完全打開着，外面的人聲高揚，清楚傳進他耳邊。

桑胥沒在意，踩下踏板，引擎發動帶來的微弱震感頃刻從座椅漫上來。

車窗上移至一半，外面忽然又來了另外一道男聲，不偏不倚、清清楚楚傳進他耳邊，“小秋姐，你外套沒拿！”

“嗚——”

沉悶短促的剎車聲驟然響起。

作者有話說：

無